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终结与开端 这真是人生 ...

  •   这真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徐来狼狈地趴在大门口,颤抖的手摸上不再温暖的皮毛,灵动的双眼再无光泽,硬邦邦、软绵绵,血污凝固,浅金色毛发打绺结块,她的小狗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切就像噩梦,她在十八层地狱不断下坠。
      糟糕透了。
      最后一根稻草化为灰烬。
      最后一丝生机灰飞烟灭。
      徐来不知道如何活下去,她已经没有或者的动力了。
      糟透了。
      她这一生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滑稽戏。
      小丑意识到自己的角色之后再也撑不住笑容。
      为了她,徐来不惜向相依为命的母亲出轨,就算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赶出家门她也不后悔。被唯一的亲人咒骂,她如何不心痛。她早就知道母亲的爱是有条件的,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做到最好,只希望母亲能多看她一眼,多夸夸她。她对母亲的爱是永恒的,就像她对母亲的恨。
      这是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存在。
      同样的,她也无法放弃爱人。
      可是,她坚定选择的爱人是个骗子。
      她的爱人要结婚了,和一个男人。
      更可笑的是,她的爱人要她为他们生下一个孩子……
      徐来可以为了爱人惹怒母亲,反抗母亲……这是为了她的爱人。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真爱只是无法触摸的万花筒景观。
      她的前爱人不仅要征用她的子宫,还偷走了她的作品,那些她写给自己一个人的故事。
      而且,她还被优化了。
      恭喜,重获自由身,徐来扯不出笑容,她的小狗被活活打死抛在门口。
      徐来撑着墙踉跄爬起来,颤抖的手艰难插入钥匙,左右胡乱拧了几下打开房门。泪水啪嗒啪嗒落在小狗身上,泪珠滴在深棕色眼珠上慢慢滑落。她喘不上气,只想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不是硌手却滚烫的毛茸茸触感,倒像某种劣质的笨重毛绒公仔……
      用脚带上门,放下小狗,扑倒在玄关,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流动的毛玻璃似乎淡化了生与死的界线,她好像看见小狗在微笑。
      擦去泪水,只有冰冷的死亡。
      本来只要处理母亲的后事,现在要送走两个家人。
      徐来呆坐在瓷砖地上,红日西沉,冷月初升,外边施舍的迷蒙灯光无法驱散心头的黑暗。
      浑浑噩噩地处理完后事,徐来站在崖边,看着下方浪花拍碎在礁石之上。
      她真的孤身一人了。
      母亲到死也不曾原谅她,小狗遭受无妄之灾她却无法讨回公道,她不想要那些不对等的赔偿,她的亲生父亲早就不记得这个没用的女儿了,满心满眼只有刚出世的儿子。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她什么都没了。
      生活太苦,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海水起起落落,海鸟翱翔天际,徐来小小的影子淹没在孤独的海岸,海水拥抱着她,这个拥抱太过野蛮,挤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似有微光。
      再睁眼,阳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刺得她抬手遮挡,环顾四周,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真是可笑,人迹罕至的海滩居然还有勇救落水者的好心人。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经过。
      “医生,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瓶水挂完。”
      “谢谢。”
      徐来老老实实配合,医护人员辛辛苦苦上班,没必要在医院里寻死给他们添乱。
      歪头看向窗外,湛蓝天空飘着薄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好想化作天边的一抹孤云,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什么都没有,没有思想,没有生命,就好像这个自我从未存在过。
      嗤笑一声,徐来小心翼翼调整点滴速度,有点难受,但还能承受。
      临死之前,她想最后再逛一次超市,买上满满一推车的垃圾食品,塞满单薄的胃,满到恶心,满到想吐。
      出乎意料,超市货架上有好多绝版零食,中学的时候经常吃,可惜销量不行,不再产了,没想到重新生产了。
      徐来穿梭其间,随手拿起喜欢的零食丢进购物车。各种口味的膨化食品、或辣味或酱香的鸡腿、鸡爪、鸭脖……清凉的雪碧、可乐、格瓦斯还有大包小包的辣条。这些东西她挺久没吃了,长大之后味蕾渐渐死掉,吃着零食也不觉得开心。
      希望味蕾能够回光返照,让她最后享受一次。
      最后一次,她要买个痛快。
      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兜圈子,听到货架那头女孩的嬉笑,徐来不自觉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怀疑自己脑子彻底坏掉了,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更准确点,高中的自己!
      徐来躲在货架后探出半个脑袋,惊慌的视线晃晃悠悠锁定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黄白色运动风校服,高高扎起的蓬松马尾,肉嘟嘟的脸蛋满满的胶原蛋白,那双眼睛光芒尚存。
      怎么回事?
      做梦?
      死亡走马灯?
      掏出手机,一样的手机壳,一样的型号,一样的界面,连钢化膜的破损处都一模一样,解锁查看时间,竟然是八年前!
      徐来猛抬头,眼眸微眯,那就是自己的脸,八年前青春期的脸。
      这怎么可能?
      零食也不买了,先跟上去再说。
      徐来像个技术拙劣的死变态一样悄摸摸跟在身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女生身后,道路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她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带,仿佛再次变成那个苦恼的少女,如果面前没有另一个自己的话……
      十字路口,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等待绿灯。斜后方,徐来细细打量,除非是她疯了,否则这就是正在念高中的自己!
      她不需要表情管理,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重回高中?
      那为什么不是在高中生的自己身体里醒来?
      附身他人?
      医院镜子里的臭脸可不就是自己的吗?
      原装降临到八年前?
      想不通。
      迷迷瞪瞪跟着来到熟悉的小区,记忆如潮水涌来,复杂浓厚的情感将她淹没,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尾随至此,她几乎不敢向前,意识回笼之后,已经跟进了小区在亭子里坐下。
      徐来笑得很难看,这种荒谬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活久了什么都会遇到。
      她无法彻底理解眼前的状况,这具身体真的是自己的吗?
      掏出似乎属于自己的手机,输入密码,检查手机里的每一个角落,这就是她用了三年的手机,错不了……
      不,有些东西不一样。
      没有工作群,没有同事,这些年的工作痕迹全然消失,大学毕业后的三四年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她抬头看出小区,朝对面的学校望去,那就是她读高中的地方。
      当时为了方便她上下学,就在这个小区租了间房。
      小区和学校面对面,走快点差不多两分钟就够了。
      那时候她会悄悄带手机到学校……
      对啊,手机!
      从被遗忘的角落挖出当时的电话号码,紧张地拨通电话。
      嘟……嘟……嘟……
      她有不接陌生来电的习惯,多打几次才可能接通。
      反复打了三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喂,有什么事吗?喂……”
      没错。
      语调、口吻、口音、停顿……一样的习惯。
      徐来挂断电话,嘴角缓缓上扬僵住。
      低下头笑出声,剩下的笑声憋在胸膛,抱头俯身不断颤抖。
      管他是怎么回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就算疯了死了她也要去买满满一车零食……话说住哪?
      徐来忽然愣住,她属不属于这个世界?
      能在医院看病,她的存在应该是合法的。
      这并不是她的时空,是另一个她的时空。
      她现在算怎么一回事?
      徐来一脚踩在石凳边缘,双手抱着膝盖,另一条腿垂在地上,就像躺在摇篮里的婴儿一样小幅度前后摇晃。
      不知道,想不通就不想了。
      万幸,她的习惯不曾改变,通过检索找到和房东的聊天记录弄明白临时小窝的地址,她决定先去买零食,把自己吃个撑,撑到想吐的那种。
      迈着轻快的步伐,她再次去超市扫荡。
      推着购物车,悠哉游哉地穿梭其间,一边让车里丢零食,一边思考下一步行动。
      她暂时不准备死了,至少现在不准备死。
      活不下去了,没什么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任何快乐可言。迟早要死,那再最后做一件好事,让她解脱,不要走上那条阴雨连绵的老路。
      茶几上堆了三大袋零食,小山堆似的零食逐渐倾倒,劈里啪啦滚到地上撒了大半袋。徐来盘腿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探案综艺哈哈大笑,以前看过,现在都忘光了,看到某些搞笑的地方记忆死灰复燃,其他东西几乎忘了个精光。
      她放声大笑,伸手去够角落里的泡爪,探出小半个身子对着垃圾桶狂啃,没一会就多了一堆骨头。
      吃着,笑着,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女生的影子,拍都拍不散。
      看样子还没开始,那张脸还没变成小辣椒,不,小苦瓜。
      咔嚓咔嚓
      徐来往嘴里倒薯片残渣,舔去指腹的粉末,番茄味有些经典又稍显无聊,伸手抓起一包可乐味软糖拆开,动作太急导致软糖全部掉在自己身上。
      低头捡着软糖,边检边吃,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高估了,年纪上来之后胃口变小了,不到青春期的一半,随便塞一点就把胃撑得满满的。
      咕咚咕咚喝下一罐冰镇雪碧,一连打了好几个充满碳酸味的嗝,脑子好像被冻坏了。
      好冰,跟跳海的感觉有点像。
      逆天改命会被雷劈吗?
      管他的,最起码,陪那个小朋友走一段。
      之后再去死。
      如果能有天雷送她一程也是有牌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终结与开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