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味》诺一薇

4、别替我了 发卡有点土

　　周姐第一个发现林知意不对劲。那天中午食堂吃饭，林知意端着餐盘坐下，周姐盯着她看了半天，说：“小林，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怎么了？”

　　“你以前笑的时候，嘴角是标准十五度，跟量过似的。这两天怎么老歪着笑，一边高一边低的，看着怪不习惯。”

　　林知意拿筷子夹了块排骨：“有吗？”

　　“有。但是吧，”周姐想了想，“比以前顺眼。以前那个笑看着像AI生成的，现在这个像真人。”

　　林知意没说话，低头啃排骨。嘴角又歪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她回家，翻出钥匙打开了阳台那个锁了十二年的柜子。里头东西不多：林知夏的旧书包，书包里几本皱巴巴的作业本，笔袋里一支咬烂了帽的中性笔；三张奖状，三好学生，还有一张运动会四百米第二名的；半管草莓味唇膏，盖子松了，膏体干得裂开；一个没拆封的会变色发卡，塑料包装上印着“阳光变色，遇见紫外线会开花”。

　　林知意把发卡拆了，对着镜子别在头发上。塑料的，有点土，但走到阳台太阳底下一照，粉色慢慢变成紫色，又变成蓝色。她妹没骗人，真能变色。

　　奖状她挑了那三张“三好学生”和“运动会四百米第二名”一起压在了办公桌玻璃板底下。周姐看见了问这谁啊，林知意说，我妹。周姐说没听你提过啊。林知意说，以前没敢提，现在能提了。

　　那管唇膏她放在梳妆台上，每天出门前抹一下，虽然膏体干得抹不开，她就拿手指头蹭两下涂在嘴唇上，跟涂润唇膏似的。林知夏小时候偷抹她的唇膏被她逮住，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以林知夏答应帮她写三天作业达成和解。

　　作业本她没扔。翻开看了看，林知夏的字跟她人一样，张牙舞爪的。最后一页写了半篇没写完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姐姐》。开头第一句：“我姐是个大傻子，但她是我姐。”

　　林知意把作业本合上，放进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没锁。

　　林知意去看林知夏了。墓碑上贴的照片是她六岁拍的，门牙缺了一颗，笑得没心没肺的。林知意把一包奶油话梅搁在碑前面，蹲下来跟她说：“话梅换了，你尝尝。”

　　风把包装袋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撕。

　　林知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着照片说：“发卡我戴着呢，好看吧。你眼光还行。”

　　照片上的人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林知意也笑了。这回是真的。嘴角往左边歪，露不出虎牙，但至少是她自己的笑。我妹说得对，我不欠她的。她那天是跑着去的，为了省五毛钱给我买发卡。我得好好活着，替她把攒钱买下来的发卡，漂漂亮亮地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