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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凶 真相并不总 ...

  •   贺堤早上七点二十到了支队。

      他昨晚回家时已经过了零点,洗完澡躺下,脑子里却还在转罗启铭那个电话号码的事。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晨闹钟响起,他闭着眼摸了半天手机,差点把床头的水杯碰翻。

      洗漱时,他发现下巴又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剃须刀刚拿起来,手机就响了。

      孟骁。

      “你到哪儿了?”

      “家里。”

      “严队让咱们早点到。”

      “出什么事了?”

      “罗启铭那边有新情况。”

      贺堤看了一眼镜子。

      “二十分钟。”

      他匆匆刮了胡子,结果左边下颌没刮干净,摸上去还有一点粗糙。

      贺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沈知微。

      她要是看见,估计又得笑他。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一大早对着镜子傻笑什么。

      他关掉水龙头,抓起外套出了门。

      到办公室时,孟骁正在啃包子。

      “来得挺快。”

      “什么情况?”

      “先吃早饭。”

      孟骁把桌上另一袋包子推给他。

      “豆腐馅的。”

      贺堤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因为肉馅的我吃了。”

      “滚。”

      两人笑了几句。

      严秉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材料。

      “吃完进会议室。”

      贺堤把包子塞进嘴里。

      “马上。”

      严秉正看了他一眼。

      “慢点吃,没人抢。”

      孟骁在旁边笑得差点呛住。

      二

      会议室里,邵闻笙已经把最新核实的通信记录投到屏幕上。

      “这个号码,登记在恒晟商务咨询的一家关联企业名下。”

      他指着屏幕。

      “我们通过合法程序取得了相关资料,又询问了企业行政人员,初步确认案发前一段时间主要由罗启铭使用。”

      贺堤问:“使用时间能确认到哪天?”

      “至少覆盖顾廷岳遇害前一个月。”

      “通话情况?”

      “案发前一周,两人有六次通话。”

      孟骁抬头。

      “六次?”

      “对。”

      “罗启铭上次怎么说的?”

      贺堤翻开记录。

      “他说跟顾廷岳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面,近期联系很少。”

      “电话也算联系。”

      “所以需要让他解释。”

      邵闻笙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顾廷岳遇害前两天,这个号码与他通话十一分四十七秒。”

      “能知道内容吗?”

      “没有录音。”

      贺堤点头。

      通话记录只能证明两个号码发生过通信,不能证明通话内容,更不能直接证明号码使用人本人参与了通话。

      这条线索重要,但不能跳过中间的核实。

      郁青岚把另一份材料推到桌上。

      “我这边也有进展。”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连续几天奔波让她眼下有些淡淡的倦色,但说话依然清楚。

      “顾廷岳案发前一周,曾经向一位老朋友借用过一台便携式扫描仪。”

      贺堤抬头。

      “扫描仪?”

      “对。那位朋友昨天主动联系了我们。他说顾廷岳借设备时,提过自己要整理一批旧合同。”

      严秉正问:“设备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顾廷岳办公室的储物柜里。之前清点时作为普通办公设备登记,已经依法提取并移交技术人员检查。”

      “里面有数据?”

      “还在检验。”

      贺堤看向邵闻笙。

      “如果他扫描过文件,会不会留下记录?”

      邵闻笙说:“要看设备型号、存储方式,以及是否使用了连接电脑或存储卡。有些能恢复,有些不能。”

      严秉正点头。

      “抓紧,但不要预设一定有东西。”

      他看向贺堤。

      “罗启铭那边,你跟郁青岚去。”

      “明白。”

      三

      罗启铭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抱怨。

      他坐在询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纸杯。

      贺堤坐下。

      “罗先生,今天主要核实你与顾廷岳遇害前的联系情况。”

      罗启铭点头。

      “你问。”

      “你此前说,近期很少跟顾廷岳联系。”

      “是。”

      “你是否使用过尾号三七二六的企业号码?”

      罗启铭抬头。

      “用过。”

      “现在还在使用吗?”

      “偶尔。”

      “顾廷岳遇害前一周,这个号码与他的手机有六次通话,你怎么解释?”

      罗启铭沉默了一下。

      “生意上的事。”

      贺堤看着他。

      又是这句话。

      “具体是什么生意?”

      “以前的旧项目。”

      “南棠里?”

      罗启铭没有否认。

      “是。”

      “为什么之前没有提?”

      “我觉得没必要。”

      “你们通话六次,最后一次在案发前两天。对于一桩命案调查,这些联系有必要说明。”

      罗启铭抬手摸了摸额头。

      “我没想到会牵扯这么多。”

      郁青岚问:“顾廷岳当时找你做什么?”

      “要钱。”

      “多少钱?”

      “二百万。”

      贺堤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名义?”

      “他说我欠他的。”

      “你确实欠他钱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向你要二百万?”

      罗启铭低着头。

      过了很久,才说:“他说手里有些旧材料。”

      “什么材料?”

      “南棠里项目的。”

      “具体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威胁公开?”

      罗启铭抬起头。

      “他说如果我不处理,他就把那些东西交给该看的人。”

      “谁是该看的人?”

      “他没说。”

      贺堤看着他。

      “你当时怎么回答?”

      “我说让他别发疯。”

      “然后呢?”

      “吵了一架。”

      “你有没有答应给钱?”

      “没有。”

      “有没有约他见面?”

      罗启铭的目光闪了一下。

      “没有。”

      贺堤没有立刻追问。

      他翻到下一页。

      “顾廷岳遇害当晚,你在哪里?”

      “我以前说过,在家。”

      “家里有谁?”

      “我妻子。”

      “你妻子此前说,你那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

      罗启铭抬起头。

      “她记错了。”

      “她记得你回来时,她正在看一档十点开始的电视节目。”

      “那也可能是九点多。”

      “节目播出时间可以核实。”

      罗启铭不说话了。

      贺堤看着他。

      “罗先生,我们需要你准确说明当晚的活动。”

      罗启铭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那天晚上确实出去了。”

      “去了哪里?”

      “见一个朋友。”

      “谁?”

      “私人朋友。”

      “姓名?”

      罗启铭抬头,脸色有些难看。

      “这跟案子没关系。”

      郁青岚说:“是否有关,需要核实后才能判断。”

      罗启铭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他说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贺堤记下来。

      随后问:“你几点离开她那里?”

      “九点半左右。”

      “有无客观记录?”

      “可以问她。”

      “你们在哪里见面?”

      罗启铭报出一家酒店。

      贺堤继续记录。

      这条信息需要独立核实。

      他没有因为罗启铭隐瞒婚外关系,就认定对方隐瞒了杀人。

      但罗启铭关于案发当晚的陈述,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四

      询问结束后,孟骁拿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怎么样?”

      贺堤把记录递给他。

      “他说顾廷岳向他要二百万。”

      孟骁愣了一下。

      “这么多?”

      “嗯。”

      “那不就是敲诈?”

      “还不能直接定性。”

      “他拿旧材料威胁人家。”

      “具体材料是什么、双方有没有真实债权债务、通话内容怎么说,都得查。”

      孟骁点头。

      “那罗启铭的嫌疑是不是更大了?”

      “动机方向更明确,但案发当晚的情况还没核实。”

      “行。”

      孟骁喝了口咖啡。

      “我去联系酒店。”

      “我跟你一起。”

      两人刚走到门口,郁青岚追了出来。

      “贺堤。”

      “怎么?”

      “技术室那边有消息。”

      “扫描仪?”

      “对。”

      她把手机上的通知给他看。

      “存储卡里恢复出一批扫描文件。”

      贺堤心里一动。

      “是什么?”

      “旧合同和结算资料。”

      “南棠里的?”

      “是。”

      “还有呢?”

      郁青岚看着他。

      “有一份未签署的补充协议。”

      五

      那份补充协议一共六页。

      扫描件的部分页面有折痕,边缘还有手写修改痕迹。

      标题是:

      《南棠里项目商业协调服务补充协议》。

      甲方为项目运营企业。

      乙方为恒晟商务咨询。

      协议中最重要的一项,是约定恒晟在项目重新推介成功后,可获得一笔额外的协调服务报酬。

      金额不是十二万元。

      而是二百四十万元。

      贺堤看着那个数字。

      “二百四十万。”

      邵闻笙点头。

      “是。”

      “这份协议签过吗?”

      “没有发现签字页。现有扫描件显示的是草案。”

      “那就不能证明它实际执行过。”

      “对。”

      贺堤继续往下看。

      协议附件里列出了若干拟协调事项。

      其中一项,是解决原项目服务商的历史费用争议。

      梁绍平的公司赫然在列。

      另外一项,是由恒晟负责联系新的投资方。

      贺堤皱起眉。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恒晟后来参与推介活动。”

      邵闻笙说:“至少说明当时存在这个计划。”

      “但跟顾廷岳被害还差得远。”

      “是。”

      严秉正站在桌边,看完材料后问:

      “扫描件来源能确认吗?”

      邵闻笙回答:“存储卡本身确实在顾廷岳借用的设备里,但文件是从哪里来的,还需要继续查。”

      “有没有其他材料?”

      “有一份会议纪要。”

      “拿来。”

      会议纪要只有两页。

      没有完整签名。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

      李总不同意将全部历史协调费用计入新项目成本。

      贺堤盯着那行字。

      李总。

      又是李。

      严秉正问:“能确认这个李总是谁吗?”

      “暂时不能。”

      “不要因为姓李,就把所有线索往同一个人身上套。”

      贺堤点头。

      “明白。”

      但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把一个名字填进空白处。

      他只是把那份纪要重新看了一遍。

      纸上的每个字,都需要找到来源。

      六

      下午,酒店方面的核实结果出来了。

      罗启铭案发当晚确实在九点多离开过一家酒店。

      相关记录与其所述的大致时间吻合。

      与他见面的女人也确认了两人当晚的接触。

      但她只能证明罗启铭在九点半左右离开。

      不能证明之后去了哪里。

      顾廷岳的死亡时间范围是当晚十点至次日凌晨两点。

      罗启铭仍然存在无法排除的时间空白。

      孟骁把材料放在桌上。

      “现在怎么办?”

      贺堤看着时间表。

      “继续查他的后续活动轨迹。”

      “车辆?”

      “按程序调取。”

      “要不要再找他?”

      “先把客观记录补齐。”

      孟骁点头。

      “行。”

      贺堤起身去倒水。

      刚走到饮水机旁,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微。

      贺警官,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又食堂?

      我们食堂挺好的。

      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

      那下次带我去尝尝?

      贺堤笑着回复:

      不一定方便。

      那算啦。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我今天去买菜了。

      贺堤一愣。

      你会做饭?

      不会。

      他笑出声。

      那你买菜干什么?

      给你一个表现机会呀。

      贺堤盯着屏幕。

      想起昨晚在她家,她说想吃他做的饭。

      他原本以为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她还记着。

      你买了什么?

      沈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厨房料理台上摆着西红柿、鸡蛋、牛肉、青椒,还有一袋看起来很新鲜的虾。

      贺堤看了一眼。

      你这是打算让我做满汉全席?

      不可以吗?

      可以。

      那什么时候来?

      贺堤看了看手边的材料。

      等我忙完这阵。

      沈知微回复:

      好呀。菜可以先放冰箱,贺警官可别把我忘了。

      贺堤笑了。

      忘不了。

      他放下手机。

      过了两秒,又拿起来。

      虾别放太久,不新鲜。

      沈知微回复得很快。

      知道啦,贺大厨。

      贺堤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

      七

      傍晚,邵闻笙带来了真正重要的发现。

      顾廷岳扫描过的那批文件里,有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金额二百万元。

      付款方是一家名为嘉成投资管理的企业。

      收款方为恒晟商务咨询。

      时间是四年前十二月初。

      邵闻笙说:“这笔款项与补充协议草案上的二百四十万元不完全一致,但金额接近。”

      贺堤问:“能证明是同一笔业务吗?”

      “不能。需要合同和实际资金用途进一步核实。”

      “嘉成投资跟谁有关?”

      “我们查了工商登记,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李绍宗。”

      贺堤抬头。

      “李绍宗?”

      “对。”

      “多大年纪?”

      “五十二。”

      “做什么的?”

      “投资管理,早年参与过地产项目。”

      “跟南棠里有关?”

      “公开资料里有过合作意向。”

      孟骁在旁边忍不住说:

      “终于找到这个李先生了?”

      贺堤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清瘦。

      跟梁绍平描述的那个人,确实有些相似。

      但相似不能当证据。

      “让梁绍平依法辨认。”贺堤说。

      “已经安排。”郁青岚回答。

      严秉正看着材料。

      “李绍宗现在在哪儿?”

      邵闻笙说:“澜州。”

      “联系他。”

      “是。”

      八

      李绍宗比贺堤想象中更配合。

      第二天上午,他主动来到支队接受询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

      坐下后,他先问了一句:

      “是因为顾廷岳的案子?”

      贺堤看着他。

      “你知道顾廷岳遇害?”

      “新闻上看过。”

      “你跟他认识?”

      “认识很多年。”

      “什么关系?”

      “商业合作。”

      贺堤心里忍不住想。

      又来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参与过南棠里项目吗?”

      “参与过投资洽谈。”

      “十一月二十六日,嘉禾酒店的私人协调会,你参加了吗?”

      李绍宗点头。

      “参加了。”

      贺堤抬头。

      “你记得?”

      “记得。”

      “当时为什么没有登记姓名?”

      “我不清楚。会议是别人安排的。”

      “谁安排的?”

      “罗启铭。”

      贺堤记录下来。

      “那次会议谈了什么?”

      “旧项目结算,以及后续重新开发的可能性。”

      “梁绍平的十二万元服务费,为什么被调整?”

      李绍宗想了想。

      “当时争议很大。”

      “谁提出调整?”

      “罗启铭。”

      “你同意?”

      “我没有参与具体结算。”

      “那你在会议上起什么作用?”

      “评估是否继续投资。”

      贺堤看着他。

      “你后来向恒晟支付过二百万元?”

      李绍宗点头。

      “嘉成投资支付的。”

      “什么用途?”

      “项目咨询和投资前期服务。”

      “有合同吗?”

      “有。”

      “可以提供?”

      “可以。”

      他回答得太顺畅。

      贺堤反倒更谨慎。

      “顾廷岳遇害前,你跟他有联系吗?”

      李绍宗停了一下。

      “有。”

      “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

      “因为什么?”

      “他找我。”

      “说了什么?”

      李绍宗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

      “他说,南棠里当年的结算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有人把本来不该支付的钱,包装成咨询费。”

      贺堤看着他。

      “你相信吗?”

      “我没有立即相信。”

      “为什么?”

      “因为顾廷岳当年也参与了项目协调。”

      “他有没有向你要钱?”

      李绍宗摇头。

      “没有。”

      “有没有要求你做什么?”

      “他说希望我帮忙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你答应了吗?”

      “我说先看材料。”

      贺堤问:“他给你看了吗?”

      “没有。”

      “后来呢?”

      “后来他就出事了。”

      李绍宗把眼镜重新戴上。

      “贺警官,我知道这件事看起来复杂,但我愿意配合。”

      贺堤点头。

      “谢谢。”

      九

      李绍宗离开后,贺堤把询问记录放在桌上。

      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不是李绍宗的态度。

      而是整个南棠里项目的资金关系。

      四年前,梁绍平被扣掉十二万元。

      恒晟获得一笔十二万元调整款。

      随后,嘉成投资又向恒晟支付二百万元。

      而顾廷岳死前,突然重新整理这些旧材料。

      如果顾廷岳只是想向罗启铭索要二百万元,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联系李绍宗?

      为什么还要借扫描仪整理文件?

      为什么又向梁绍平支付十二万元?

      这些行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贺堤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翻看材料。

      孟骁走过来。

      “想什么呢?”

      “想顾廷岳为什么给梁绍平钱。”

      “不是补偿吗?”

      “可能。”

      “那还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只是良心发现,为什么隔了四年才补偿?”

      孟骁想了想。

      “因为最近想起这事?”

      贺堤笑了一下。

      “也有可能。”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可能需要梁绍平做什么。”

      孟骁皱眉。

      “比如?”

      “作证。”

      孟骁一愣。

      贺堤继续说:

      “如果顾廷岳想重新翻出四年前的费用问题,他需要证明当年梁绍平确实被不合理扣款。”

      “所以先把十二万元还给他?”

      “也可能是为了换取合作。”

      “有证据吗?”

      “没有。”

      贺堤把笔放下。

      “所以得问梁绍平。”

      十

      梁绍平第三次接受询问时,明显比之前更紧张。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停摩挲裤腿。

      郁青岚问:“顾廷岳为什么给你十二万元?”

      “补偿。”

      “有没有附带条件?”

      “没有。”

      “他有没有让你帮忙做什么?”

      梁绍平摇头。

      “没有。”

      贺堤看着他。

      “梁先生,顾廷岳死前有没有找你谈过四年前的南棠里项目?”

      梁绍平沉默。

      “有吗?”

      “有。”

      “谈了什么?”

      “他说当年的事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

      “他说我被人坑了。”

      “谁坑了你?”

      梁绍平低着头。

      “罗启铭。”

      “顾廷岳有没有让你出面证明?”

      梁绍平没有回答。

      贺堤等了一会儿。

      “梁先生,我们需要你如实说明。”

      梁绍平抬起头。

      眼睛有些发红。

      “他说,如果我愿意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他就把钱还给我。”

      贺堤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十二万元是有条件的?”

      梁绍平点头。

      “是。”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做了什么?”

      “我把以前保存的一些资料给了他。”

      “什么资料?”

      “合同、会议记录,还有几封邮件。”

      “原件还在吗?”

      “有些在。”

      “可以提供吗?”

      梁绍平点头。

      “可以。”

      郁青岚问:“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梁绍平低着头。

      “我怕。”

      “怕什么?”

      “怕又惹上那些人。”

      贺堤看着他。

      “谁?”

      梁绍平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

      “罗启铭。”

      十一

      梁绍平提供的资料里,有一封四年前的电子邮件。

      邮件发送时间在嘉禾酒店私人协调会后的第二天。

      发件人是罗启铭。

      收件人包括顾廷岳、何晋安,以及项目财务负责人。

      邮件内容很简短。

      要求按照会议确定的调整方案,重新制作结算附件。

      但在附件的修改记录中,出现了一条备注。

      原服务商费用暂缓支付,相关协调成本由恒晟统一列支。

      贺堤看着那句话。

      “这就是关键。”

      邵闻笙点头。

      “如果能确认修改记录真实,至少可以证明当年费用调整并非单纯的履约扣款。”

      “但不一定违法。”

      “对。”

      贺堤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份财务内部邮件。

      其中提到,嘉成投资支付的二百万元,部分用于项目协调。

      但具体服务内容没有完整列明。

      “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邵闻笙说:“我们正在核对恒晟当年的账目。”

      “能查到罗启铭个人账户吗?”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转入。”

      贺堤点头。

      “继续。”

      严秉正站在旁边。

      “你们现在可以考虑一个方向。”

      贺堤抬头。

      “什么?”

      “顾廷岳死前可能在整理旧项目的不规范结算问题。”

      “是。”

      “但这件事是否足以引发杀人,还需要证明。”

      贺堤点头。

      “明白。”

      严秉正看着他。

      “别急。”

      “嗯。”

      “案子越接近关键处,越不能急。”

      贺堤笑了一下。

      “严队,你最近老说这句话。”

      严秉正瞪他。

      “因为你以前老急。”

      孟骁在旁边憋笑。

      贺堤无奈地笑了。

      “行,我记住了。”

      十二

      下午五点,案发当晚的车辆轨迹核实有了结果。

      罗启铭驾驶的黑色轿车,在案发当晚九点四十七分经过城西一处路口。

      随后进入顾廷岳住宅所在片区的外围道路。

      但由于部分路段缺乏可用影像,车辆没有被直接拍到进入顾廷岳住宅附近。

      十一点二十六分,同一辆车又出现在另一处路口。

      孟骁把时间线标出来。

      “九点四十七分到十一点二十六分,中间一个多小时。”

      贺堤看着地图。

      “从酒店到顾廷岳家,正常需要多久?”

      “二十多分钟。”

      “那有时间去。”

      “有。”

      “但不能证明去了。”

      孟骁点头。

      “我知道。”

      郁青岚说:“我们还需要核实车辆当晚是否由罗启铭本人驾驶。”

      贺堤点头。

      “对。”

      严秉正看着屏幕。

      “目前这些材料,足以支持进一步调查,但距离形成完整证据链还有差距。”

      他停了一下。

      “重点查车辆、案发现场物证、相关人员接触情况。”

      “是。”

      十三

      当天晚上,贺堤没有去沈知微家做饭。

      他给她发了消息。

      今晚又得加班。

      沈知微回复:

      那贺大厨什么时候上岗?

      等案子忙完。

      你已经欠我一顿饭了。

      贺堤笑了。

      记账。

      好呀,我记性很好的。

      他想了想。

      虾吃了吗?

      沈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盘子里是煮熟的虾。

      摆得整整齐齐。

      我让阿姨做了。

      贺堤忍不住笑。

      那你买菜的意义是什么?

      证明我有诚意。

      行。

      贺警官,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骗人。

      贺堤笑着回复:

      下次我买菜。

      沈知微很快发来:

      说定了。

      他把手机放下。

      这时,邵闻笙从技术室走出来。

      “贺堤。”

      “怎么?”

      “案发现场那只被擦拭过的酒杯,有新发现。”

      贺堤立刻站起来。

      “什么?”

      “我们重新比对了杯底和杯壁残留的微量痕迹。”

      “结果呢?”

      邵闻笙看着他。

      “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金属颗粒。”

      “什么金属?”

      “主要成分与某种工业抛光材料相近。”

      贺堤皱眉。

      “能说明什么?”

      “暂时不能直接说明身份,但可能跟接触环境有关。”

      “具体?”

      “罗启铭名下有一家企业,经营过金属表面处理业务。”

      贺堤看着他。

      “这只是关联。”

      “对。”

      邵闻笙点头。

      “所以还需要样本比对。”

      贺堤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条线索可能很重要。

      也可能只是巧合。

      但至少,案发现场终于出现了一条可以继续验证的物证方向。

      十四

      第二天,调查组依法取得相关样本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酒杯上的金属颗粒与罗启铭企业使用的某类抛光材料,在主要成分和部分微量元素特征上具有相似性。

      但鉴定人员明确指出:

      这类材料并非独一无二。

      不能仅凭相似性确定颗粒来自罗启铭的企业,更不能据此认定罗启铭接触过酒杯。

      贺堤听完,点头。

      “明白。”

      孟骁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能直接锁定。”

      贺堤笑了一下。

      “哪有那么容易。”

      “也是。”

      但另一项调查却有了更实质的进展。

      警方在核查罗启铭案发当晚的活动轨迹时,发现他曾使用过一处临时停车场。

      停车场管理人员提供了当晚的收费记录。

      记录显示,罗启铭名下车辆在晚上十点十六分进入停车场,十一点零九分离开。

      停车场距离顾廷岳住宅步行约十分钟。

      贺堤看着时间。

      “这就更近了。”

      郁青岚说:“但还不能证明他去了顾廷岳家。”

      “对。”

      “停车场周边有监控吗?”

      “正在查。”

      严秉正走过来。

      “先别急着下结论。”

      贺堤点头。

      “明白。”

      十五

      真正的突破,来自一名普通的停车场保安。

      保安姓陈,五十多岁。

      他回忆说,案发当晚有一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把车停在停车场后,曾经向他问路。

      问的是附近一处独栋住宅区怎么走。

      陈师傅说,当时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只黑色的长方形包。

      “什么样的包?”郁青岚问。

      “就那种公文包吧。”

      “能记得长相吗?”

      “有点胖,头发梳得挺整齐。”

      “能确认是罗启铭吗?”

      陈师傅摇头。

      “我不敢说。”

      警方依法组织了规范的辨认程序。

      陈师傅最终指出了罗启铭的照片,但同时表示自己只能说有些像,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贺堤没有把这份辨认结果当成决定性证据。

      不过,它与车辆轨迹形成了新的关联。

      罗启铭当晚很可能到过顾廷岳住宅附近。

      而且可能携带过一只包。

      但那只包里有什么?

      他是否进入住宅?

      是否与顾廷岳见面?

      仍然需要证据。

      十六

      下午,贺堤再次见到了罗启铭。

      这一次,罗启铭的脸色明显变了。

      贺堤把已核实的停车记录摆在他面前。

      “罗先生,你案发当晚十点十六分,把车停在顾廷岳住宅附近的停车场。”

      罗启铭低头看着材料。

      没有说话。

      “你此前没有提到这段行程。”

      “我忘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办事。”

      “办什么事?”

      “私人事情。”

      “跟顾廷岳有关吗?”

      罗启铭沉默。

      贺堤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罗启铭抬头。

      “我确实去找过他。”

      贺堤握笔的手微微一紧。

      “几点?”

      “十点多。”

      “在哪里见面?”

      “他家。”

      “你进去了?”

      “进去了。”

      “为什么之前不说?”

      罗启铭低下头。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

      “你们谈了什么?”

      “钱。”

      “二百万?”

      “对。”

      “谈得怎么样?”

      “吵了一架。”

      “有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罗启铭摇头。

      “没有。”

      “你什么时候离开?”

      “十一点前。”

      “顾廷岳当时是什么状态?”

      “好好的。”

      “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有没有带东西进去?”

      罗启铭停了一下。

      “带了一个包。”

      “包里是什么?”

      “文件。”

      “什么文件?”

      “南棠里项目的。”

      “现在在哪里?”

      “我车里。”

      贺堤看着他。

      “你愿意配合依法检查吗?”

      罗启铭沉默了一会儿。

      “愿意。”

      十七

      那只黑色公文包被依法提取后,技术人员进行了检查。

      包里有几份旧合同、一本笔记本,以及一支金属签字笔。

      没有发现明显血迹。

      也没有发现能够直接与案发现场对应的凶器。

      孟骁有些失望。

      “他要是真动手,肯定早处理了。”

      贺堤没有接话。

      他正在看罗启铭提供的另一份材料。

      那是一份顾廷岳手写的便条复印件。

      上面只有几行字。

      南棠里旧账,二百万。

      罗启铭负责解决。

      月底前给答复。

      没有签名。

      也没有日期。

      贺堤问:“原件呢?”

      罗启铭说:“顾廷岳那里。”

      “你怎么有复印件?”

      “他给我的。”

      “什么时候?”

      “案发当晚。”

      “他为什么给你?”

      “让我回去考虑。”

      贺堤点头。

      “这份材料我们会核实。”

      罗启铭看着他。

      忽然说:

      “贺警官,我承认我撒过谎。”

      贺堤抬头。

      “哪部分?”

      “我去过顾廷岳家。”

      “嗯。”

      “但我没有杀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真的没有。”

      贺堤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嫌疑人否认犯罪很常见。

      但否认本身不能证明清白,也不能证明有罪。

      “我们会根据证据调查。”他说。

      十八

      晚上,案情讨论再次陷入僵局。

      罗启铭有明显的经济纠纷。

      案发前频繁联系死者。

      案发当晚到过现场。

      此前多次隐瞒行程。

      这些都使他的嫌疑进一步上升。

      但现场没有发现能够直接指向他的决定性证据。

      也没有查到凶器。

      严秉正看着白板。

      “现在有一个问题。”

      众人抬头。

      “罗启铭如果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到过现场的事实隐瞒到现在?”

      孟骁说:“怕被抓。”

      “当然可能。”

      严秉正点头。

      “但他如果不是凶手,也有可能因为害怕被怀疑而隐瞒。”

      贺堤说:“尤其是他确实跟顾廷岳有二百万纠纷。”

      “对。”

      严秉正看着他。

      “所以不能只因为他撒谎,就认定他杀人。”

      郁青岚说:“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罗启铭说他离开时顾廷岳还活着。”

      “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之后还可能有人进入住宅。”

      贺堤看着她。

      “但现场没有明显强行进入痕迹。”

      “这只能说明进入方式值得调查,不能排除其他人。”

      严秉正点头。

      “继续查。”

      十九

      贺堤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十点。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亮了一下。

      沈知微发来消息。

      贺警官,今天是不是又很忙?

      他回复:

      嗯。

      那我不打扰你。

      贺堤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她。

      他想起她在沙发上靠着自己睡着的样子。

      想起她买了一堆菜,等着他去做饭。

      也想起她站在玄关,踮脚亲他的那一下。

      他忍不住发了一句:

      有点想你。

      发完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十几秒,沈知微回复。

      哎呀。

      贺堤笑了。

      怎么?

      贺警官,你突然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笑着打字:

      那就不用接。

      沈知微发来一句:

      我也有一点。

      贺堤盯着屏幕。

      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的疲惫,似乎轻了一些。

      但紧接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郁青岚走进来。

      “贺堤。”

      “怎么?”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技术报告。

      “现场物证复核有结果了。”

      贺堤立刻站起来。

      “什么结果?”

      “我们在案发现场一处家具边缘提取的微量纤维,与一件送检衣物存在高度一致的特征。”

      “谁的衣物?”

      郁青岚看着他。

      “罗启铭。”

      贺堤心里一紧。

      “能确认是他留下的吗?”

      “不能单凭纤维确认个人来源,但结合其他证据,关联性很强。”

      “具体位置?”

      “客厅矮柜的侧边。”

      贺堤看着她。

      “那是顾廷岳倒地位置附近。”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拿起报告。

      “严队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

      二十

      第二天上午,技术人员对相关物证进行了进一步检验。

      与此同时,警方重新核查了罗启铭案发当晚的衣着和活动轨迹。

      罗启铭承认,自己当晚穿过一件深色夹克。

      但他说那件衣服后来送去干洗。

      警方依法取得相关衣物及干洗记录,进行检验。

      结果显示,衣物纤维特征与现场提取物具有较强的一致性。

      更重要的是,在夹克袖口内侧发现了一处极微量的血迹残留。

      经过规范检验,血迹的DNA分型与顾廷岳一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孟骁看着报告。

      “这下……”

      他没把话说完。

      贺堤也没有立刻说话。

      血迹出现在罗启铭衣物上,具有重要证明价值。

      但仍然需要结合形成原因、接触方式和其他证据判断。

      严秉正看着报告。

      “通知法制部门提前介入,全面审查现有证据。”

      “是。”

      贺堤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他知道,案件终于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二十一

      罗启铭再次面对询问时,整个人明显憔悴了。

      他看见那份检验报告,脸色瞬间发白。

      贺堤看着他。

      “罗先生,你怎么解释夹克袖口内侧发现的顾廷岳血迹?”

      罗启铭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

      “你案发当晚进入过顾廷岳住宅。”

      “是。”

      “你们发生过争执。”

      “是。”

      “血迹怎么来的?”

      罗启铭低下头。

      “我不知道。”

      贺堤没有提高声音。

      “请你认真回忆。”

      罗启铭双手慢慢攥紧。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

      “我没想杀他。”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贺堤看着他。

      “你说什么?”

      罗启铭抬起头。

      眼睛通红。

      “我真的没想杀他。”

      贺堤没有打断。

      罗启铭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谈钱。”

      “嗯。”

      “他说二百万,一分不能少。”

      “然后呢?”

      “我说我拿不出来。”

      “他怎么说?”

      “他说那就等着看。”

      罗启铭抬手捂住脸。

      “他说他手里有当年的材料,只要交出去,我这些年做的生意就全完了。”

      贺堤问:“你怎么回答?”

      “我让他别逼我。”

      “然后?”

      “他笑我。”

      罗启铭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我当年敢做,现在怎么不敢认。”

      “你们发生了什么?”

      罗启铭沉默了很久。

      “我推了他。”

      贺堤看着他。

      “怎么推的?”

      “就……推了一下。”

      “他摔倒了吗?”

      “没有。”

      “然后呢?”

      “他拿起桌上的东西,朝我扔过来。”

      “什么东西?”

      “一个玻璃杯。”

      贺堤皱眉。

      “杯子砸到你了吗?”

      “没有。”

      “之后呢?”

      罗启铭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拿起旁边一个东西,打了他。”

      “什么东西?”

      “一个金属摆件。”

      贺堤握笔的手微微一紧。

      “摆件是什么样的?”

      罗启铭闭上眼。

      “像一匹马。”

      “多大?”

      “这么大。”

      他用手比画了一下。

      “打了几下?”

      “一下。”

      “打在什么位置?”

      “头上。”

      “顾廷岳当时什么反应?”

      “他倒下去了。”

      罗启铭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叫他,他不动。”

      “你有没有检查他的呼吸?”

      “没有。”

      “有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没有。”

      “为什么?”

      “我害怕。”

      罗启铭低下头。

      “我当时真的害怕。”

      贺堤看着他。

      “你后来做了什么?”

      “我把摆件拿走了。”

      “为什么?”

      “怕留下证据。”

      “还有呢?”

      “我擦了杯子。”

      贺堤抬头。

      “哪只杯子?”

      “桌上那只。”

      “为什么擦?”

      “我喝过酒。”

      “你用什么擦的?”

      “纸巾。”

      “纸巾扔在哪里?”

      “带走了。”

      “摆件呢?”

      罗启铭沉默。

      “罗先生,摆件现在在哪里?”

      他抬起头。

      “扔了。”

      “扔在哪里?”

      “城西一条河里。”

      贺堤继续问了具体位置、时间和经过。

      整个过程都依法同步录音录像。

      他没有因为罗启铭开始供述,就停止核实。

      因为供述需要与客观证据相互印证。

      二十二

      下午,警方根据罗启铭提供的位置,组织了搜寻。

      河道不宽,但水流较急。

      经过数小时作业,搜寻人员在河底淤泥中发现了一件金属物品。

      那是一只马形摆件。

      通体深铜色,底座沉重。

      摆件一侧有明显的擦碰痕迹。

      经依法提取、封存并送检后,技术人员确认,摆件的形状和尺寸与顾廷岳头部损伤具有相容性。

      在底座缝隙中,还检出了与顾廷岳DNA分型一致的生物物质。

      这些结果与罗启铭关于作案工具的供述形成了重要印证。

      但案件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宣布结束的时候。

      严秉正要求调查组继续核实案发现场的细节、罗启铭供述中的时间线,以及是否存在其他参与人员。

      贺堤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份新整理出来的材料。

      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顾廷岳死了。

      罗启铭可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

      四年前的旧项目,牵扯出一连串利益纠纷。

      而这一切,最终竟然落在一次失控的争执上。

      他忽然想起顾静宜。

      那个在雨天来到支队,反复问哥哥的案子还有没有希望的女人。

      贺堤拿起手机。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向家属宣布最终结论的时候。

      但至少可以告诉她,案件有了重大进展。

      二十三

      晚上七点,严秉正召集了最后一次阶段性案情会议。

      “目前,罗启铭对其在顾廷岳住宅内实施打击行为的供述,与现场物证、车辆轨迹、相关证人证言等形成了较强的相互印证。”

      他看着众人。

      “后续还要依法完成证据审查和相关程序。”

      贺堤点头。

      严秉正继续说:

      “至于南棠里项目涉及的经济问题,另行梳理。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按规定移送或继续调查。”

      “是。”

      会议结束后,孟骁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有个结果了。”

      贺堤靠在椅背上。

      “嗯。”

      “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

      “看不出来。”

      贺堤笑了一下。

      “就是累。”

      孟骁看着他。

      “那今晚早点回去。”

      “嗯。”

      “别又熬夜。”

      “知道。”

      孟骁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哎。”

      “怎么?”

      “沈知微那顿饭,你是不是还欠着?”

      贺堤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前两天不是说要买菜?”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贺堤无奈。

      “你耳朵真好使。”

      孟骁笑得不行。

      “赶紧去吧。”

      二十四

      贺堤走出支队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

      街道上还有些潮湿。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

      沈知微的聊天框停留在昨晚那句:

      说定了。

      贺堤看着,笑了笑。

      他打字:

      沈老板。

      几秒后,她回复:

      在呢,贺警官。

      今晚有空吗?

      怎么啦?

      贺大厨申请上岗。

      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

      批准。

      贺堤笑了。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不挑?

      不挑。

      他想了想。

      那我去买菜。

      沈知微回复:

      我等你。

      贺堤收起手机。

      他没有立刻打车。

      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有一家亮着灯的花店。

      玻璃窗里摆着一束束鲜花。

      贺堤停下脚步。

      他以前很少买花。

      更不知道沈知微喜欢什么。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应该带点什么过去。

      不是为了庆祝破案。

      也不是为了感谢她提供线索。

      只是因为他想见她。

      想给她做一顿饭。

      想在她打开门时,看见她笑。

      贺堤走进花店。

      店员抬头。

      “先生,买花吗?”

      “嗯。”

      “送女朋友?”

      贺堤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还不是。”

      店员也笑。

      “那想送什么?”

      贺堤看了一圈。

      最后指向一束浅粉色的洋桔梗。

      “这个吧。”

      “要写卡片吗?”

      他想了想。

      “要。”

      店员递来一张小卡片。

      贺堤拿起笔。

      写了几个字。

      沈知微:

      欠你的那顿饭,今晚补上。

      ——贺堤

      他看了一遍。

      觉得有点傻。

      但还是把卡片放进花束里。

      二十五

      沈知微开门时,穿着一条柔软的浅灰色居家长裙。

      头发披散着,脸上几乎没有化妆。

      她看见贺堤手里的花,明显愣了一下。

      “贺警官。”

      “嗯。”

      “你还买花了?”

      贺堤笑了。

      “第一次正式上门做饭,总不能空手。”

      沈知微接过花。

      低头闻了一下。

      “真漂亮。”

      “喜欢?”

      “喜欢。”

      她抬头看他。

      眼睛弯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洋桔梗?”

      贺堤一愣。

      “真喜欢?”

      “嗯。”

      “那我运气不错。”

      沈知微笑出声。

      “你不会是随便挑的吧?”

      “也不算随便。”

      “那怎么挑的?”

      贺堤看着她。

      “觉得挺像你。”

      她眨眼。

      “哪里像?”

      “好看。”

      沈知微笑得不行。

      “贺警官,你夸人能不能换个词?”

      “那我想想。”

      他认真看了看她。

      “漂亮。”

      她笑着推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贺堤也笑了。

      “行了,先让我进去。”

      沈知微侧身让开。

      “请进,贺大厨。”

      他换好鞋,把买来的菜放到厨房。

      沈知微抱着花跟进来。

      “要我帮忙吗?”

      贺堤看了一眼料理台。

      “会洗菜吗?”

      “会。”

      “那洗西红柿。”

      “好。”

      她把花放在一旁,认真洗了两个西红柿。

      贺堤正在处理牛肉。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问:

      “贺警官。”

      “嗯?”

      “西红柿洗好了。”

      “放那儿。”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休息了。”

      她愣了一下。

      “就这样?”

      “嗯。”

      “我这也太没参与感了。”

      贺堤笑了。

      “那你再帮我剥蒜。”

      沈知微看着那几瓣蒜。

      “这个怎么剥?”

      贺堤忍不住笑。

      “你不是说会做一点?”

      “我说会洗菜。”

      “行。”

      他放下刀,走到她旁边。

      拿起一瓣蒜,轻轻拍了一下。

      蒜皮裂开。

      “这样。”

      沈知微看着他。

      “哦。”

      她学着拍了一下。

      结果用力太大,蒜瓣直接飞了出去。

      两个人同时愣住。

      随后笑出声。

      贺堤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老板,你这是谋杀大蒜。”

      沈知微也笑得不行。

      “谁让它这么滑!”

      “行,怪它。”

      他弯腰捡起那瓣蒜。

      “你去坐着吧。”

      “不。”

      她笑着挽起袖子。

      “我还要学。”

      贺堤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做不成什么像样的饭。

      因为她站在旁边,实在太容易让他分心。

      二十六

      最后,晚饭还是做出来了。

      番茄牛腩。

      清炒虾仁。

      青椒炒蛋。

      还有一道简单的凉拌黄瓜。

      沈知微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菜。

      “贺警官。”

      “嗯?”

      “你还挺厉害。”

      贺堤笑了。

      “尝尝再夸。”

      她夹了一块牛腩。

      放进嘴里。

      认真嚼了几下。

      贺堤看着她。

      “怎么样?”

      沈知微抬头。

      “好吃。”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她笑了。

      “贺警官,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第一次给你做饭。”

      沈知微停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

      “那我更要认真夸了。”

      她又夹了一块。

      “真的很好吃。”

      贺堤看着她,心里有些高兴。

      他以前觉得做饭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现在,看着沈知微坐在自己对面,认真吃他做的菜,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特别。

      沈知微吃了一会儿,忽然问:

      “贺警官。”

      “嗯?”

      “你今天心情不错?”

      贺堤停了一下。

      “嗯。”

      “工作有好消息?”

      他看着她。

      “有些事情有进展。”

      她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那挺好。”

      贺堤笑了。

      “嗯。”

      沈知微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今天也有个好消息。”

      “什么?”

      “拿下一个新客户。”

      “恭喜。”

      “谢谢。”

      “什么项目?”

      “品牌声誉管理。”

      “听起来挺厉害。”

      沈知微笑了。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具体做什么?”

      贺堤也笑了。

      “知道一点。”

      “哪一点?”

      “帮客户处理公众形象问题。”

      “差不多。”

      她笑着点头。

      “不过还包括风险评估、舆情管理、传播策略这些。”

      贺堤认真听着。

      他发现,沈知微谈工作时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会把事情讲得很清楚。

      没有故意卖弄,也没有刻意装得高深。

      贺堤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应该多了解她一点。

      不只是她有多漂亮。

      也不只是她有多会撩人。

      还有她每天在做什么,为什么做这些,以及她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二十七

      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厨房。

      沈知微负责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贺堤负责清理料理台。

      她站在他旁边,忽然问:

      “贺警官。”

      “嗯?”

      “你以后还会给我做饭吗?”

      贺堤笑了。

      “你想吃?”

      “想。”

      “那会。”

      沈知微看着他。

      “这么好?”

      “嗯。”

      “有没有条件?”

      贺堤想了想。

      “有。”

      她眨眼。

      “什么?”

      “下次你负责洗菜。”

      沈知微笑出声。

      “就这个?”

      “还有。”

      “什么?”

      “别再把蒜拍飞。”

      她笑得不行。

      “你怎么还记着!”

      贺堤也笑了。

      “印象深刻。”

      沈知微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讨厌。”

      贺堤顺势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

      灯光很暖。

      窗外是澜州的夜景。

      贺堤低头看着她。

      沈知微抬起脸。

      “贺警官。”

      “嗯?”

      “你是不是又想亲我?”

      贺堤笑了。

      “嗯。”

      “那你亲呀。”

      他低头吻了她。

      沈知微轻轻靠近。

      他的手落在她腰后。

      那条居家长裙的面料柔软,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腰身细窄的弧度。

      她的身体贴在他胸前,温热而柔软。

      贺堤抱住她。

      吻得很轻。

      没有急着更进一步。

      过了一会儿,她退开一点。

      “贺警官。”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贺堤笑了。

      “平时不温柔?”

      “也温柔。”

      她想了想。

      “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知微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轻说:

      “像真的在谈恋爱。”

      贺堤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对他们来说并不简单。

      沈知微似乎也意识到了。

      她笑了一下。

      “我随便说说。”

      贺堤看着她。

      “我不是随便的。”

      她抬头。

      “什么?”

      “我想跟你谈恋爱,是认真的。”

      沈知微安静下来。

      贺堤没有逼她回答。

      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贺警官。”

      “嗯?”

      “你怎么这么执着?”

      贺堤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挺喜欢你。”

      沈知微看着他。

      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只是挺喜欢?”

      贺堤笑了。

      “很喜欢。”

      她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靠过来,把额头贴在他胸前。

      “那你再抱我一会儿。”

      贺堤伸手抱住她。

      “好。”

      二十八

      晚上十点半,贺堤准备离开。

      沈知微送他到门口。

      她怀里抱着那束洋桔梗。

      “贺警官。”

      “嗯?”

      “今天谢谢你。”

      “又谢?”

      “嗯。”

      “谢什么?”

      “花,还有晚饭。”

      贺堤笑了。

      “你喜欢就好。”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花。

      “我很喜欢。”

      他看着她。

      “那我下次再买。”

      “好呀。”

      她抬头,忽然笑了。

      “不过贺警官,你是不是应该换一种花?”

      “为什么?”

      “不然我会以为你只认识洋桔梗。”

      贺堤忍不住笑。

      “你要求还挺多。”

      “那当然。”

      她笑盈盈地说。

      “追女孩子要有点诚意嘛。”

      贺堤看着她。

      “我还不够有诚意?”

      沈知微想了想。

      “还可以。”

      “就还可以?”

      “嗯。”

      她故意点头。

      “继续努力。”

      贺堤笑了。

      “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我走了。”

      “嗯。”

      他刚转身,沈知微又叫住他。

      “贺警官。”

      “怎么?”

      她踮起脚,轻轻亲了他一下。

      “晚安。”

      贺堤笑了。

      “晚安。”

      电梯门关上。

      他站在里面,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比任何昂贵餐厅都让他高兴。

      因为她吃得很开心。

      因为她愿意跟他一起做饭。

      因为她说,今天像真的在谈恋爱。

      虽然她很快又说只是随便讲讲。

      但贺堤还是忍不住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二十九

      第二天上午,案件的阶段性结论正式形成。

      罗启铭涉嫌故意杀人一案,相关证据材料经依法审查后,进入后续刑事诉讼程序。

      南棠里项目涉及的经济问题,则由有关部门按照职责继续核查。

      顾静宜来到支队时,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她比第一次来时瘦了一些。

      贺堤在接待室里向她说明了案件目前的进展和后续程序。

      顾静宜听完,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低下头。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谢谢你们。”

      她声音很轻。

      贺堤递过去一张纸巾。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静宜接过纸巾。

      “我弟弟这个人……确实有很多毛病。”

      她擦了擦眼睛。

      “他贪钱,脾气也不好,有时候说话特别难听。”

      贺堤没有打断。

      “可他小时候对我很好。”

      顾静宜低着头。

      “我们家那时候穷,他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我。”

      她停了一会儿。

      “后来他做生意赚了钱,人就变了。”

      “但我总觉得,他还是我弟弟。”

      贺堤看着她。

      “嗯。”

      顾静宜抬起头。

      “贺警官,他做错的事,我不会替他辩解。”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可我也不希望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贺堤点头。

      “我明白。”

      顾静宜又哭了一会儿。

      最后,她站起来,向贺堤深深鞠了一躬。

      贺堤赶紧起身。

      “顾女士,不用这样。”

      她摇头。

      “谢谢。”

      贺堤看着她离开。

      心里有些沉。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也是下雨天。

      她坐在接待室里,手里攥着一张弟弟的照片。

      那时案件已经过去四个月。

      她问他们,是不是已经没有希望了。

      现在,至少可以给她一个交代。

      三十

      下午,贺堤终于有空坐下来喝一杯完整的热茶。

      孟骁端着咖啡走过来。

      “今晚有空没?”

      “干什么?”

      “吃饭。”

      “你请?”

      “严队请。”

      贺堤抬头。

      “真的假的?”

      “真的。”

      “那必须去。”

      孟骁笑了。

      “你不是还要陪沈知微?”

      贺堤看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又不瞎。”

      “行了。”

      孟骁坐下来。

      “说真的,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贺堤想了想。

      “在接触。”

      “还在接触?”

      “嗯。”

      “你都给人家做饭了。”

      “做饭怎么了?”

      孟骁瞪大眼睛。

      “你以前给哪个女的做过饭?”

      贺堤笑了。

      “也不是没有。”

      “前女友?”

      “嗯。”

      孟骁一拍桌子。

      “那不就得了!”

      贺堤忍不住笑。

      “你激动什么?”

      “我替你着急。”

      “你着急也没用。”

      “她不想谈?”

      贺堤点头。

      “嗯。”

      孟骁愣了一下。

      “那你还追?”

      “追。”

      “为什么?”

      贺堤看着窗外。

      想了想。

      “因为喜欢。”

      孟骁沉默两秒。

      随后笑了。

      “行。”

      “什么行?”

      “你这人是真倔。”

      贺堤也笑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还有谁?”

      “没谁。”

      孟骁眯起眼。

      “沈知微吧?”

      贺堤拿起文件夹,轻轻拍了他一下。

      “干活去。”

      孟骁笑着躲开。

      三十一

      傍晚,贺堤收到沈知微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束浅粉色洋桔梗插在透明玻璃花瓶里。

      摆在她客厅的茶几上。

      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窗外是澜州的江景。

      她发来一句:

      贺警官,你的花还挺能撑。

      贺堤笑了。

      那说明我挑得好。

      嗯,眼光不错。

      他想了想。

      今晚严队请吃饭。

      沈知微回复:

      那你去呀。

      嗯。

      少喝酒。

      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贺警官。

      嗯?

      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像个老干部。

      贺堤笑出声。

      哪里像?

      说话一本正经,做饭也一本正经,连买花都一本正经。

      那你喜欢吗?

      沈知微回复:

      还挺喜欢。

      贺堤盯着屏幕。

      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想了想,打字:

      沈小姐。

      嗯?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正式跟这个老干部谈恋爱?

      消息发出去后,他忽然有些紧张。

      他知道自己问得太直接。

      但他确实想知道。

      过了将近一分钟,沈知微才回复。

      贺警官。

      嗯。

      你怎么又来啦。

      贺堤笑了一下。

      问问。

      我还没想好。

      他看着这句话。

      心里有一点失落。

      但并不意外。

      没关系。

      沈知微又发来一句:

      不过……

      贺堤立刻看着屏幕。

      不过什么?

      你可以继续追。

      他笑了。

      好。

      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

      那下次约会,我来安排。

      贺堤回复:

      行。

      你不问去哪儿?

      不问。

      这么放心我?

      贺堤想了想。

      有一点。

      沈知微笑着回复:

      那你可要小心。

      贺堤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

      他不知道沈知微下一次会带他去哪里。

      也不知道两个人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但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的不只是她漂亮的脸、柔软的腰身和那些让人心跳加快的亲吻。

      他也喜欢她吃火锅时认真挑虾滑的样子。

      喜欢她把蒜拍飞以后笑得停不下来。

      喜欢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时,呼吸轻轻落在衬衫上的感觉。

      喜欢她明明嘴上说不谈恋爱,却会记得提醒他吃饭。

      这些细小的事情,一点一点地落进他心里。

      比他想象中更深。

      贺堤收起手机,起身去参加聚餐。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澜州的街道亮起灯。

      而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期待。

      下一次约会。

      他想看看,沈知微究竟会带他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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