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与蝴蝶》羽千落

2、02 调音 好想夹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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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弦月从地铁站拖走后，羽沉星又拖着他来到了工作地点：钢琴受害者某乙的家。
　　“为什么是这样的地方？”弦月跟在羽沉星后面，边走边东张西望，难掩好奇。这是一片位于城郊的独栋住宅区，显然既不是深山老林，也不是高山草甸。道路两侧排布着精心保养的花园，放眼望去，最茂盛的植物不过是路边的栗子树，树上结满绿色的刺果。
　　弦月看着那棵树，神情逐渐严肃：“我懂了，那棵树在发射果实伤人对吧？我这就去和它谈谈。”他朝栗子树大步迈进。羽沉星一把抓住他的衬衣后领，害他发出快被勒死的声音。
　　“不是它。”她无情地否认，“是钢琴在伤人。这次你的谈话对象是钢琴。”
　　“钢琴？伤人？世上竟有这么难听的音色，快让我见识一下。”
　　“不要听到‘琴’字就兴奋。和难不难听没关系，你还记得我们的工作是什么吗？”
　　“据老师说，是解决人与植物之间的矛盾。御花人，也就是你，作为人类的一员主要负责与人类交流；花武器，也就是我，则作为植物的代表与植物交涉。钢琴又不是植物。”
　　“植物可不只是长在地里。变成各种制品充满人类生活的也是植物，后面这种和人发生摩擦的概率其实还更高。”
　　“啊……”弦月明白了，“云杉还是红松？”
　　羽沉星笑起来，撸了撸他金色的脑袋：“你还可以嘛，上道很快。”
　　“因为搭档是你。”弦月的视线飘向斜对面的房屋，仿佛凭直觉已经感应到了屋里钢琴的存在。
　　钢琴的主材是云杉。不止钢琴，不止云杉，人类的文明一大半建立在植物之上。人用木材建筑房屋，用草药治疗伤病，用纤维书写历史，用花朵传递爱情。人利用植物，也赋予了植物全新的能力。两个族类密切地共处、合作，自然也难免时有摩擦发生。小到不满意色拉酱的味道而变苦的菊苣，大到加剧了全球变暖的扶桑巨木，这些矛盾需要专门的人去隐秘处理。这类人被称作御花人与花武器。
　　具体到当前这项不起眼的工作中，就是羽沉星和弦月。
　　羽沉星出身自古老的御花人家族，对此她没有意见。由于出身名门，被学校抓去当童工使的几率惊人地高，每学期kpi水涨船高，对此她也没有太大意见。不过，她这个名门家族遗传有某一项外貌特征，原本她不仅没有意见，反而引以为豪，可随着中二少女成长为苦逼社会人，她逐渐……不能说有意见，但也生出了一丝烦躁。
　　“你、你的头发……”受害人某乙开门一见到她，就盯着她的头毛呆住了。
　　“染的。”她熟练地打断话头，把银白长发甩到肩膀后面，开门见山，“我是厂家派来处理您的钢琴问题的，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使用体验。能让我看看你的琴吗？”
　　“哦哦，就是那什么‘中二病’吗？”
　　要是她还在中二时代，这个人的鼻梁骨当场就有危险。
　　但现在，羽沉星拿出成熟的社会人态度无视了他，随着他的引导走进屋里。
　　这座房子距离邻居有一段距离，内部装潢果然不同凡响。血红色的大理石楼梯扶手，金光闪闪的大吊灯，无不透露出一种土豪的气质。这样的家里自然不能少了一台三角钢琴。
　　于是她就看到了三角钢琴。
　　不仅看到，还听见了琴声。一串流畅的半音阶，从最低音到最高音。
　　“音不准哦。”弦月从琴凳上抬起头。羽沉星和某乙都大吃一惊。羽沉星惊的是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溜进屋的，某乙的惊讶则另有内容：“前天调音师才刚来过。”
　　“唔……但就是不准，全部低了十几个音分。”弦月看看指尖的灰尘，轻飘飘地答罢，又低下头去弹琴了，仿佛已经对主人失去了兴趣。
　　羽沉星按着弦月的头给屋主人道歉。该对弦月叮嘱的都在外面说完了，现在先让他与钢琴交涉就好，她也有她的工作要做。她开始询问屋主一些基本事项。什么时候买的琴，琴平时都是谁在弹、怎么弹。问得差不多了，她余光一瞥弦月，又请主人拿购物发票给她看。趁主人走进里屋的当口，她招手叫来弦月，问他和钢琴里的云杉交流得怎么样，有没有问出钢琴夹人手指的理由。
　　“它基本不理我，很奇怪，这就是城里的木头吗？”弦月用一张抽纸擦了手，给羽沉星看上面沾着的灰尘，“主人恐怕从来不关琴盖，灰尘都进到琴里面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有可能，他刚才还说偶尔会泡杯茶放在琴上，边喝边弹呢。”饮料要是在琴上打翻了，可不是她一个冒牌的乐器厂员工搞得定的。
　　弦月诚恳地说：“我要是琴也想夹他的手指。”
　　羽沉星制止了他说当事人的坏话，劝他再去和云杉沟通沟通。这时，主人拿着发票回来了，她装模作样地看过后，又装模作样地让弦月打开琴盖检查、调试。弦月全力配合演戏。在此期间，羽沉星再三对主人叮嘱爱护钢琴的十大事项，故意站在钢琴旁边说的，好让云杉也能听见。一套流程走下来，看弦月表情，羽沉星估摸问题解决得七七八八，便胡诌一通“您钢琴里有一条杠杆错位了，我们已经将它复原”，趁主人来得及仔细寻思前光速告辞。
　　一离开某乙家，弦月果然说出了好消息。钢琴一改先前的沉默态度，答应只要主人做个人爱惜钢琴，它就与主人好好相处，即使再要抗议也不会采用夹手指之类的激进方式。结果圆满，皆大欢喜，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把同样的流程再走三次。多么快乐的周六。
　　“云杉当然会生气，不过，也不至于上来就不理我呀。”弦月怏怏不乐，朝花丛中一只飞舞的黑凤蝶伸出手。凤蝶停在了他的指尖。
　　弦月是花武器。所谓“花武器”，是人与植物协同进化过程中演化出的特殊种族，拥有人类的外表与植物的能耐，最突出的能力之一就是与植物沟通。在这方面，弦月一向出类拔萃。今天竟然出师不利，他会介意也是难免的。
　　“不是因为你说它音不准吗？”羽沉星指出。
　　“那又不是它的错。”弦月伸个懒腰，凤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