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狐为患》哽咽幽兰

3、阿雁，你来真的啊 周粥从后座

　　周粥从后座上跳下来，抬头看着这栋楼。沈雁越过他，径直往单元楼里走去，楼道的灯是声控灯，要喊一声才能亮，他吹了一声口哨，借着灯光看着墙壁上的简笔画，伸手摸了摸鼓起的墙皮，说：“我穿越了吗？见上这么有年代的房子了？”

　　沈雁在他前面，继续走着说：“嫌弃就滚。”

　　“咦耶？我说啥了，没嫌弃啊，我就感慨一下，咋又攻击我？”他被沈雁吼得吓了一跳，看看身后的楼梯，咽了咽口水说：“从这滚下去，我还能……活吗？”

　　沈雁没理他，继续上楼。

　　他看着沈雁的背影，跟上去，嘿嘿一笑：“不过，这楼和你还蛮像的。”

　　“……什么意思？”

　　“看起来不好惹，实际……”看灯灭了，他又“嘿”了一声，继续说：“脆弱的要命，极易推倒。”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拿你当哑巴。”沈雁停在一扇满是锈迹的铁门面前，借着灯光，拿出钥匙，戳了半天没戳进去。

　　“不是我说，你不会用手……”周粥把脸凑过去，看着他的动作。

　　“啪。”

　　他捂住脑袋，快速退开，“唉哟，你打我干嘛？我的头。”

　　“啧，离我远点。”沈雁收起刚刚打他的手，又戳了几分钟，钥匙才插进锁孔洞，咔哒一声，门才被打开。

　　不等沈雁反应，周粥自顾自地走进屋，“哇”了一声。

　　沈雁走进屋里，把门带好，抬头看着周粥。

　　“哇，这房子朝南，采光肯定不赖”，周粥站在客厅中间，异色瞳亮晶晶地扫视一圈，他像是看到什么，走到箱子堆那边，这戳戳，那戳戳着说：“不过，家具为啥都罩住了，箱子里装的什么啊？干嘛都摞到一起。”

　　他走到另一个箱子边，翻了几下，把一个一次性拖鞋丢在地上，说：“换上，别乱摸。”

　　周粥乖巧地把鞋穿好，趴在箱子上，看了又看说：“你不是住这吗？你把他们都打包了，你不用吗？”

　　“本来这周都不用了的。”沈雁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喝了一口凉水，抬头，朝着周粥指了指凳子说：“坐好，等着。”

　　“啥意思？你别这么想不开啊？未来很美好的。”周粥着急的看着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沈雁啧了一下舌，说：“世界美不美好我不知道，不过，我说的是搬家。”

　　周粥尴尬的摆摆手，随便打开一个没封住的箱子，拿出一个碗说：“啊？这样啊，哈哈，那我帮你把它们拿出来，刚好，这个箱子里都是碗筷什么的。”

　　沈雁摁着煤气灶的旋钮来回打火，等火苗窜出来后，才生气地朝他说：“我说别动了。”

　　“干嘛，我不拿出来，一会我们怎么吃饭？”周粥走到他旁边，顺手把他面前的窗户用力推开，拿起他身边的抹布，模仿他的语气说：“我说别动了，切，我们拿手抓着吃啊。”

　　沈雁愣了一下，放下抓着挂面的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不是吧，酱油拌面？”周粥看着沈雁给他分好的面，又看了看桌上，除了一杯没有热气的水，里面还泡着一片皱皱巴巴的柠檬片，什么也没有，“你还真就做这个啊？”

　　沈雁没有接话，只是抓起酱油瓶就往他碗里倒，他急忙握住沈雁的手腕说：“等下，你干嘛？哪有让客人吃面条的啊？配菜总要有吧？”说完，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雁顺着他捏自己手腕的手，将酱油瓶子挪到自己的碗边，给自己倒了点酱油，挣脱他的手后给自己拌好面，夹起一筷子喂到嘴里，当着他的面嚼了几口，说：“不吃就放下。”

　　周粥震惊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说：“好，你口味够独特，不过，我还是觉得我需要配菜才能吃下去。”他捏着碗沿，看着碗里有些粘在一起的面，小声说：“没味，我吃不下，给只活鸡啃啃也行啊。”

　　“嫌没味？”沈雁把碗丢到桌子上，蹲在厨房角落，翻了一下，再次站起时，手里捏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几瓣蔫不拉几的蒜，丢在他面前说：“现在有味了，吃吧。”

　　周粥哼哼唧唧还是不肯动筷子，他刚想开口，沈雁抬头，一字一顿地说：“不想吃？那吃拳头怎么样？”

　　周粥瞪了瞪自己漂亮的异色瞳，看了看他的表情，拿起筷子快速地往嘴里扒拉了起来。

　　过了一会，沈雁把最后一口汤喝下，拿袖子擦擦嘴，看着对面还在往嘴里扒拉面、把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的周粥。

　　周粥感受到目光，急忙放下碗说：“你站起来干嘛？”

　　“我吃完了，你吃完记得洗碗。”他停了几秒，移开视线说：“还有，别浪费食物。”

　　“还不是你做的太难吃，阴阳谁呢？”周粥嘟囔着，再次拿起碗，胡乱扒拉几口，偷看沈雁。

　　沈雁停下脚步，向坐在餐桌前的粉色身影说：“你说什么？这不是你自己说你包的吗？有意见现在就走，不拦你。”

　　周粥拿碗挡着自己，不看沈雁说：“谁有意见了，我洗还不行吗？”

　　他听着脚步逐渐变远，锁门的声音响起，才放下碗，将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看着吃了好久却丝毫没见少的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周粥端起碗，站起身，在厨房溜达着，将沈雁的碗和锅放到水槽，打开水龙头，把它们泡了起来。

　　他看着飘在水面的筷子，挑了一下眉。

　　他嘴里念念有词，粉色光把碗包裹，几秒后粉光散开，饭消失只留下了空碗。周粥看了看空碗，笑了一声说：“不让浪费食物，我给它变掉，这你不会说我了吧。”

　　他看着窗外，又看了看水槽，心想着“我法术都用了，干脆把它们就着也洗了吧”紧闭双眼，再次念起了咒语，这次他特意多闭了一会眼睛，怕洗不干净，几分钟后，他才缓慢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碗呢？锅呢？”他看着空荡荡的水槽说，“怎么不见了？咒语念错了?”

　　他一边回想，一边找着，地上没有，柜子也没有，确实找不到了，他坐到地上，欲哭无泪，正嘟囔着猛然抬头，看到眼前立着一双穿着深蓝色袜子、踩着拖鞋的脚。

　　他大叫了一声，快速起身，看清来人说：“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

　　沈雁看了看水槽，皱眉道：“让你洗碗，坐地上干嘛？碗呢？”

　　“好问题，不过……”周粥推着沈雁，让他坐在凳子上，殷勤地倒了一杯水说：“如果，我说，就是，厨具你哪买的，我挺喜欢的，打算……”

　　他思考几秒，将自己没喝几口的那杯皱皮柠檬水一下全倒到沈雁面前的杯子里。沈雁拿起杯子，挪到一边，目光停在水槽几秒后，才开口说：“喜欢？限量款，我想想。”他扶着额头，假装思考说：“八千吧应该，想要，七千九给你。”

　　“我看看啊。”周粥凑近他，仔细端详着：“嗯，长得不赖，就是头发长了点?怪得很，两边搞得像海带似的。”说罢，便想拿手去拨开他鬓角的长发。

　　“啪。”

　　“老是动手动脚的，爪子再欠就剁掉，厨具你要的话，钱拿来。”沈雁躲开他的手，拿手整理了一下，把鬓角的头发再次盖住，把手摊开，朝他勾了勾手。

　　“切，瞅着手挺白净，心倒是黑。”他看了看沈雁的手，又偷瞄沈雁几秒后，继续说：“你开的这么黑的价，还沈雁，咋不叫沈狮子。”

　　沈雁站起身，没有再说话，往房间走时，回头撂下一句：“你收拾好了，就睡沙发去，记得就着塑料薄膜睡，我有洁癖。”说完，便摔上了门。

　　“干嘛啊，一惊一乍的，真是的，你让我睡沙发我就睡？我是狗啊这么使唤我？”周粥被沈雁摔门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紧闭的门，嘟囔道：“说两句都不让，嫌弃我就直说，还洁癖。”

　　“……”

　　“不掀开这层膜，睡着还挺不舒服。”周粥在沙发上缩了缩，塑料薄膜悉悉簌簌的声响吵得他没法入睡，他翻了个身，望着面前黑屏的电视，瞧见自己模糊的粉色身影，他动了动脑袋，侧着身子抬手枕在耳朵上，视线扫过紧闭的房门，目光四下打量。

　　这时，他瞥到角落单独摆放的小箱子里露出一个奶白色的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是那样扎眼，他噌的一声起身，走近，一把抽出来。

　　那是一条毯子，不过质地很粗糙，但是很大，像是织了很久，他拍拍灰。

　　“这毯子还不错，看着挺保暖。”

　　一个纸条从毯子里滚落出来，他蹲下捡起，纸条有些泛黄，不过字迹娟秀工整，字不多，但周粥也只能认得几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念着：

　　“你……蠢，去……”

　　周粥看着纸条，把纸展到最开，或许是因为卷边和破损，又或者是时间太久，那个字始终看不清，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很久。

　　“去？”他还是没有认出 ，皱皱眉，“什么？”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再次看着那行字，手指着其中一个字说：“毛吗？这是，看着也不像啊。”

　　刚说完，那股味道就散发了出来，不是墨水味，也不是纸放久的霉味，是那个写纸条的人留下的味道，像是自己在山上见到的烂果，虽然少见，但味道又粘腻又刺鼻，顺着他拿纸条的手指，爬到了他的鼻子里。

　　他吸吸鼻子，把纸条拿远。

　　“什么味啊这是。”

　　他又闻了一下，是恨，可是恨里还夹杂着别的味道，但他辨别不出来，也说不上来。

　　“笑？里面还有点笑的味道？可是不是甜的味道？还是哪种笑啊？”他揉了揉鼻子，猜测着。

　　他看着纸条，又看了看毯子，毯子边缘的线头没有剪干净，像是赶时间，又像是不会织，但针脚很密，笨拙又努力。

　　他摸着线头：“沈雁织的？”他回想着沈雁骂他的样子，抖了一下，说：“咦，他居然还会这个啊？”

　　他站在那没有动，过了一会，他才默默把纸条卷好，把毯子拿在手里，叠成豆腐块，塞回旁边的小箱子里，伸手把敞开的箱子合上，拍掉上面的灰。

　　几分钟后，他坐回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好难受，不知道他那有纸没有。”他坐了一会，忽然站起身，走到沈雁的房间门口，见房门关着，灯也灭了，刚想抬手敲门，手悬在半空，又放下。

　　“算了，明天再问吧”他小声说着。

　　半夜，不知哪吹来的冷风，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还是拿出了那条毯子，躺在沙发上，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缩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沈雁看向沙发，只见周粥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那条毯子，粉色头发从毯子缝隙里翘出来一撮呆毛，睡得正沉。

　　沈雁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他的视线从毯子移到周粥脸上，又从周粥脸上移回毯子上。

　　他站在那看了好几秒，重重呼出一口气说：

　　“谁他妈让你翻我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