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狐为患》哽咽幽兰

1、砸到人要说对不起 “狐狸，这

　　“狐狸，这是长老会给你的最后考验。”白毛老人看着草地上的粉团子，“你若能收集五十份散落人间的不同情绪，便可成为妖，你可听懂？”

　　草地上的粉毛狐狸却长着一双极具辨识度的异色瞳，左边一只瞳色蓝似寒冰，右边一只瞳色粉如红玉，透着一股精怪感，粉色狐狸眨巴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窝在那里。

　　白发老人看着它，叹口气，把文书在它眼前晃了晃说：

　　“听得懂吗？就是完成任务你就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妖了——”

　　话还没说完，狐狸耳朵耷拉着，毛茸茸的小脸蹭着他的手心。

　　老人蹲了下来，顺势把他捞到膝盖上，挠着它下巴，便顺着往上摸：

　　“周粥，你是为师最放心不下的……”

　　小狐狸被挠到耳根时，眼睛眯成一条缝，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认命般叹了口气说：“算了，先挠完再说吧。

　　挠了两下，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绣着月亮的锦囊，丢到地上。

　　小狐狸从他膝盖上跳下来，看着锦囊，刚想凑近。

　　浅金色的烟雾“嘭”地一声散开，把凑近的小狐狸包裹住，狐狸在雾里扭曲变形，骨骼错位的细响声混着一缕狐膻味冲出来。

　　老人摸摸鼻子，往后推了几步。

　　几秒后，一个粉发少年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像团棉花糖一样堆在头上。不过，脸是具有欺骗性的，虽说眉骨高，鼻梁直，下颌收得秀气，天生一股温良气，看着像从哪里偷跑出来玩耍的单纯少爷。

　　“嘻嘻，老头，盯着我干嘛？”

　　可惜却长了一张不会巧言的嘴，虎牙露了出来，眼角弯成月牙形，透着一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相。

　　老人念着法术，把一件长袍劈头盖脸地扔过去说：“没大没小，里面穿的什么东西，你衣服呢？”

　　周粥拿起衣服，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着眉，把衣服胡乱揉成一团，丢到一边：“这什么料子啊？肯定会扎得我尾巴疼，后面没有挖洞，尾巴怎么办啊？”想了想又说：“好熟悉，你不会是把师娘不要的衣服给我的吧？”

　　老人没有回答，咳咳几声说：“你尾巴不会收回去吗？挑什么。”他向左偏了偏身体，瞅了一眼周粥身后，那粉白影子左右摇晃着，刚想发问。

　　“哎呀，他们都是这么穿的，这叫潮流。”周粥打断他，拉了拉身上那件短款黑色马甲说：“你落伍了，师傅。”

　　老人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袍，叹口气，背过手，在袖子里摸了半天，背过手，在兜里摸索半天，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朝他丢了过去，再看看他：

　　“什么他们不他们？这里只有我，给，把这个拿上。”

　　“对呀，是人类。”周粥把手一摊，接住，打开，笑着说：“这什么？银子？还要糖唉。”捏着糖对着光，看了又看，继续说：“不过？过期了吧？”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说：“它不是宝石，对着光看什么？我是怕你路上饿，省着点……啧。”

　　周粥抓起包里的一把糖，一边嚼一边挑眉看着老人，他的粉白尾巴打在地上，啪啪作响：“什么？路上？这点都不够塞牙的”

　　老人看着他嘴角的糖渣，背过身，说：“嘴馋的问题要改，不然肯定会吃亏，还有，周粥。”

　　周粥感受到目光，胡乱地拿手抹了抹嘴：“嗯？”

　　老人向前走了几步：“尾巴藏好，绝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弱点。”

　　周粥摸着自己身后的尾巴，拿手梳着上面的毛说：“什么嘛？师傅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又是给糖，又是在意我的尾巴的？”他看着老人蠢蠢欲动的手，“我是不是要走了？老头？”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远处，几秒后。

　　老人把文书召唤出来，摊在掌心，缓缓开口道：

　　“收集期间，不得强迫他人意愿，不得用法力篡改他人命运——”

　　周粥一把夺过：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老头你真啰嗦。”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老人看着那团逐渐消失的聒噪粉色，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一字一句的说：

　　“永远不要回来。”

　　——

　　夜晚，湖边静悄悄的，沈雁站在路灯底下，戴着一顶旧棒球帽，黑发有点长了，碎发盖在额头和鬓边，半遮着侧脸，身上那件蓝黑拼色的T恤因为洗了太多次，泛着灰，衬着他的小臂没有一点血色，牛仔裤也是，洗得发白，就连膝盖处的纹理都磨平了。他的脸上几乎没几两肉，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揭开包装纸，塞到嘴里，廉价糖精在嘴里化开，太甜了，真的太甜了。

　　他将糖棍用舌头拨到嘴巴的另一边，含着它，望着对岸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木，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然后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把它铺开，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支笔，刚写了几个字，他顿了顿，在纸上划了几下，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他皱皱眉，用力划了几下，看了看笔尖，才发现笔尖是干的，他朝笔尖哈气，再次用力划了下去。

　　“嘶啦”

　　纸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他暗骂一句：

　　“靠了。”

　　他将纸揉成一团，摔到一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着他苍白的脸，碎屏上堆着一排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手指向上一滑，划掉了，点开相机，对着月亮拍下一张。

　　相册弹了出来，几张小狗照片的旁边飘着红色的内存爆满的提示，像素糊还把月亮弄得就像一枚发光的破铜板，他盯着“铜板”看了两秒，退出相册，看着远处。

　　一阵风吹过，把他的那顶帽子吹了起来，一路被吹到水边，“啪”地落到水里，开始慢慢往下沉。

　　沈雁看了眼水里那顶帽子。

　　不知看了多久，定的闹钟响起，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握住糖棍，嚼碎糖块，听着糖在嘴里嘎嘣响着，几秒后，他丢掉糖棍，把手机长按关机，把它整齐地立在自己坐的石头前面，他捡起旁边被他揉成团的纸，看着四周，并没有看到垃圾桶，他握在手里，折皱的触感硌得他蹙了蹙眉，他却只能握得更紧一些，他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杰作”，觉得挺像那么回事，满意地“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自己飘在水面上的帽子。

　　他弯腰卷起裤腿，往水边走去。

　　“啊啊啊啊啊，躲开躲开我控制不住——”

　　他并不打算理会，继续向前走着。

　　“躲啊，啊啊啊，怎么降落啊这。”

　　只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这次更近，感觉就像是从头顶传来一样，他刚鬼使神差抬头，便闷哼一声，被一团粉色死死砸在了身上。

　　粉色身影在他身上晕了两秒。

　　“哎哟，我去——我的尾巴，哎我。”粉发少年看清身下的人，猛地从对方身上弹了起来，按住对方的胸脯，来回摇晃着说：“喂，你醒醒啊，你醒醒？完了，这下彻底坏了。”

　　粉毛少年颤抖着手指，在他鼻子底下放了两秒，又在自己鼻子底下探了一下，对比了一下，才松口气说：“呼，还好，还有气。”

　　粉发少年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从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这个粉毛身后动来动去的东西，呢喃着：

　　“尾……巴？”

　　粉发少年停下动作，皱着眉小心把他扶起说：“啥，真被砸傻了吗？说什么胡话呢？要不要找药师？药铺是在附近吗？我刚来，还不是很认路，”

　　沈雁听到“药师”两个字，清醒过来，他靠在对方怀里，周身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怪香蛮横地包裹住，他别过头，抬起眼皮，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粉毛支棱着，异色瞳孔在路灯下亮得像灯泡，一张白净脸，甚至鼻尖还红红的，再配着一头扎眼的粉发，是那样显眼，张扬。

　　妈的，这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他低头看看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裤子，手指顺着盖在鬓角的长发，摸着头发底下盖住那处伤疤。

　　粉发少年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他，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他没有反应说：“喂？你看我干嘛？哎？哎，真傻了，不过没事，本狐狸，不是，本帅哥会对你负……”

　　沈雁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挣脱，站起身说：“我没事，你走。”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水边走。

　　“喂，不让负责就不让呗，反应这么大？跑啥啊，我又不吃人。”

　　粉发少年被他推得摇晃一下，吐槽几句，抬头看清他走的方向，站起身追了上去喊道：“喂？回来！你要干嘛去？你该不会？不要啊。”

　　他没有回头，回应说：“不用你管。”

　　“别啊，跑这么快？”粉发少年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低头嘟囔一句，“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啊，都说很危险了，就是不听。”低头瞥见地上的纸团，捡起来，胡乱地展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才继续对着他的背影说：“等一下，你的东西……”

　　他依旧向前跑着，脚步只是速度慢了一点：“不是我的，你扔了吧，我捡个东西。”

　　粉发少年把纸条举过头顶，就着路灯下，梗着脖子，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

　　“遣憾，……所以，我只是天上一颗生，沈什么这是？字都眯成一团了，比我师傅的字还难认。”

　　粉发少年念完，看了看纸的背面，又看了看他，朝他的方向招手说：“字写得那么丑，想来应该也不是你的，你快回来，那里真的很危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粉色人影，从天而降砸他不道歉就算了，居然就这样拿着他的东西，大声地把内容念出来，又是阴阳自己字又是读错的，现在还举着那张破纸朝他欠揍的笑？

　　他气笑说：“哈？遣憾？你他妈有没有读过书？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