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拾月》白澪

5、反复追寻的平静 林砚辞机械

　　课堂的时间缓缓流淌。

　　林砚辞笔尖不停，在卷子上推演一道道题目。刷题对她而言是一套固定流程，读题、列式、演算、得出答案，循环往复。

　　她的意识分成了两块。
　　一半沉在眼前的数字与公式里，机械地完成运算；另一半，不受控制地，持续朝着走廊窗边那个方向探去。

　　周遭源源不断的情绪依旧如细密的针，扎在太阳穴上。周围复读同学心底的紧绷、忐忑、对成绩的执念，一股一股涌过来。她熟练地收回向外散开的感知，尽量削弱冲击，可头痛依旧淡淡的悬在那里。

　　只要她轻轻把感知偏移几分，朝向那张旧课桌，就能捕捉到那一缕独一份的平和。

　　许檐月还坐在那里自习。

　　这一会儿走廊不算清净，时不时有学生从窗边经过，带起一阵一阵浮躁短暂的情绪浪潮。浪潮来来去去，冲刷着那一方角落，可属于许檐月的平静气场始终稳稳停在原处，不会被冲散。

　　林砚辞没有刻意去看，目光落在试卷上，视线的余光却牢牢锁着玻璃窗的方向。

　　她一遍一遍，无意识地去触碰那片平静。

　　不是好奇，不是向往。空壳没有向往这种情绪。
　　只是身体的本能，记住了这份感受可以缓解头痛。于是每当钝感漫上来，感知就会自发地朝那个方向靠过去，索取片刻缓冲。

　　一次，又一次。

　　写一道题，感知飘过去片刻，接住一点温柔的安宁；
　　题目算完，嘈杂的情绪重新裹住她，痛感回升；
　　下一道题动笔之前，意识又一次不自觉追寻过去。

　　反反复复，无声无息。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在同班人的眼里，林砚辞一直是安静沉稳、埋首试卷的样子，一动不动，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人知道，她的感知正在空气里，来回奔赴一处陌生的平静。

　　她甚至慢慢摸索出规律。
　　许檐月翻书慢的时候，那片情绪会更舒展柔和；
　　当有人凑到窗边说笑，嘈杂情绪围上去，那片平静就会被盖住，变得微弱难寻。

　　林砚辞默默记下这些细微的差别，没有目的，只是单纯接收、分辨、记住。

　　她依旧不了解那个女生，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长久维持这样没有起伏的心绪。

　　她所知晓的，仅仅是：三楼走廊的那个角落，藏着一剂可以缓解她头痛的东西。

　　铃声响起，又一次下课。
　　走廊瞬间沸腾，无数喧闹的情绪炸开，把那片平静压得极淡。

　　林砚辞停下笔，指尖抵着太阳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头去楼梯间躲避喧嚣。
　　她静静坐着，任由感知轻轻悬在空气里，等待那一缕月光一样的气息，再一次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