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10、第 10 章 公

　　公司第一年财报出来那天，林晚晚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没说话。

　　苏苏坐在她对面啃鸭脖，看她那副表情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亏了？”

　　“没亏。”林晚晚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你自己看。”

　　苏苏凑过去看了一眼，鸭脖差点掉地上。净利润那一栏写着：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块。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多少？”

　　“四十七万八。”林晚晚把电脑转回来，声音有点飘，“扣掉所有成本、人工、投流、税费，净挣的。”

　　苏苏把鸭脖放下，擦了擦手：“林晚晚，你第一年做公司挣了快五十万？”

　　“嗯。”

　　“你去年这时候还在合租房里跟我吐槽月薪五千不够花。”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同时尖叫起来，把隔壁工位的兼职客服小姑娘吓了一跳。苏苏抓着林晚晚的胳膊又蹦又跳，林晚晚被她晃得头晕，赶紧说“行了行了待会儿把警察招来”。

　　当天晚上她把财报发给了周砚，附了句话：“你说我要是盈利了就补求婚戒指。我盈利了。”

　　周砚回得很快：“恭喜。明天带你去买。”

　　“我已经自己买了。你报销就行。”

　　周砚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转了笔钱过来，备注写“戒指报销款”。林晚晚收了钱，给苏苏发消息：到账了。苏苏回：你俩这日子过得跟做生意似的。林晚晚回：本来就是做生意。婚姻也是一种合伙关系。苏苏说你可别让周砚听见。林晚晚说他知道，他比我算得还清。

　　第一年财报出来之后，林晚晚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苏苏去吃了顿贵的。还是外滩那家法餐厅，还是靠窗的位置。苏苏坐下来环顾四周，感慨了一句：“上次来这儿是你请我，说庆祝小红书破十万粉。这回是庆祝什么？”

　　“庆祝我没赔钱。”

　　苏苏端起香槟跟她碰了一下：“你当初找我陪你逛国金中心的时候，柜姐都不搭理你。现在你猜怎么着？上周我去那家店，报你名字，人家态度都不一样了。”

　　林晚晚笑了一下：“真的？”

　　“真的。那个陈柜姐还问你是不是最近忙，怎么没见你来。我说你忙着开公司呢，人家说那你帮我带个话，下回有新货先给你留着。”

　　林晚晚美滋滋地切了块牛排塞嘴里。这种话她爱听。倒不是图那点优先拿货的待遇，图的是人家把她当个人物看了。

　　公司第一年做完，林晚晚手底下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全职的设计助理，刚毕业的小姑娘，叫阿禾，画图特别有灵气，就是有点社恐，跟工厂打电话声音都发抖。林晚晚把她拎到义乌出了两趟差，让她自己去跟工厂老板砍价。阿禾第一趟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说老板好凶。第二趟回来的时候脸不白了，说老板被她砍下来五个点。林晚晚拍拍她肩膀说你看，人都是逼出来的。

　　另一个是兼职的运营，负责小红书和电商平台的日常维护。林晚晚自己腾出手来主抓产品和渠道。她跟苏州那个买手店老板娘合作得不错，对方又订了第二批货，还把她推荐给了另外两家店。渠道慢慢铺开了，虽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但第一年也出了不少幺蛾子。

　　最大的一个坑是包装供应商。林晚晚之前一直用义乌一个小厂的盒子，便宜是便宜，但质量不稳定，偶尔有客户反馈说盒子到手边角压坏了。她忍了半年，终于在第三批货出了大问题之后换了供应商。新找的这家在昆山，贵了将近一倍，但盒子的硬度和表面处理明显好了一个档次。林晚晚收到样品那天在办公室里把盒子摔了三次测试防摔性能，摔完捡起来看了看边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板你摔盒子干嘛？”

　　“测试。你要记住，客户拿到手第一眼看的不是产品是盒子。盒子坏了，东西再好人家心里也膈应。”

　　换完供应商之后，退货率从百分之三降到了百分之一不到。林晚晚算了一笔账，包装成本涨了，退货成本降了，综合下来还赚了一点。她把这笔账写进月度复盘里，发给了周砚和周妈妈各一份。周砚回了句“不错”，周妈妈回了句“早该换了”。

　　公司做满一年的时候，林晚晚接到了时装周组委会的电话，说她去年的展位数据不错，今年可以申请扩大展位面积。她把电话挂了之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给周砚发消息：我明年展位能扩大。周砚回：多大？林晚晚：说是能扩一倍。周砚：那得加人手了。林晚晚：已经在招了。

　　但扩招的事还没落实，家里先出了个事。

　　周爸爸身体又出了点状况。上次供应商的事之后老爷子血压一直不太稳，这回是胆结石犯了，疼得半夜送急诊。周砚接到电话的时候凌晨两点，林晚晚跟着爬起来穿了衣服就往医院赶。到了急诊周爸爸已经推进去做检查了，周妈妈坐在走廊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见他们来了还是稳着声音说：“没事，小毛病，做个微创就行。”

　　周砚去办手续，林晚晚留在走廊陪周妈妈。周妈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这回疼得脸都白了还不肯来医院，是我硬拽来的。”

　　林晚晚在她旁边坐下来：“爸现在怎么样？”

　　“打了止疼针，好多了。”周妈妈叹了口气，“你爸要是倒了，家里这一摊子事就得周砚一个人扛。他公司那边已经够忙了，还要管他爸的生意，我怕他撑不住。”

　　林晚晚想了想说：“妈，您别太担心。周砚那边有他爸的老团队帮衬着，出不了大乱子。家里有事您跟我说，我能帮上忙的就帮。”

　　周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林晚晚心里热了一下。周妈妈这人，平时嘴上不饶人，真到事儿上还是认她的。

　　周爸爸住院那几天，林晚晚把公司的事暂时交给阿禾盯着，自己每天往医院跑一趟，送饭、陪着说说话、帮周妈妈跑腿。周爸爸恢复得挺快，微创做完第三天就能下床溜达了。有天林晚晚去送饭，周爸爸坐在病床上吃着吃着忽然说：“晚晚，周砚那小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林晚晚说：“爸，您放心，他脾气不好我比他还不好。”

　　周爸爸乐了：“那就行。你俩谁也不欺负谁，我就放心了。”

　　周爸爸出院之后，周砚把林晚晚约出去吃了顿饭。地方选在虹口那家火锅店，就是上次碰见宋瑶那家。林晚晚坐下来先问了一句：“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家歇着，我妈盯着他吃药呢。”周砚把菜单递给她，“今天我请。”

　　林晚晚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等锅底上来的时候周砚忽然说：“林晚晚，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打算从我爸公司那边慢慢退出来，把精力集中到自己这边。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他再操心公司的事了。他那边的生意我找了个职业经理人团队在对接，以后我只看大方向，具体的事不插手了。”

　　林晚晚涮了片毛肚，嚼了两下：“那你爸同意？”

　　“同意了。他也觉得该退了。”周砚喝了口啤酒，“我跟他说了，以后公司的事我来管，他跟我妈该旅游旅游该休息休息。你那个品牌要是做大了，还能跟他那边搞点联动，供应链上互相帮衬。”

　　林晚晚把毛肚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他：“周砚，你爸退下来之后，家里的生意就全压你身上了。你扛得住？”

　　“扛得住。你都能从一个合租房干到公司盈利五十万，我有什么扛不住的。”

　　林晚晚拿筷子指了指他：“你这话我爱听。再多说两句。”

　　周砚笑着给她涮了片肥牛：“林总，您公司明年打算做到多少？”

　　“翻一倍。至少。”林晚晚接过肥牛吃了，“我明年时装周展位扩一倍，产品线扩到衣服和家居，渠道进到五家买手店。净利润争取破百万。”

　　周砚端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那我明年争取把你投的那点钱连本带利收回来。”

　　“你等着。”

　　吃完火锅出来，两人沿着街边溜达了一圈。虹口老街道不宽，梧桐树把路灯挡了一半，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林晚晚走着走着忽然说：“周砚，我打算在静安寺那边开家实体店。”

　　周砚侧头看她：“店面找好了？”

　　“看了几个。有个位置不错，在愚园路上，铺面不大但客流好。租金不便宜，但我算过了，能撑住。”

　　“多少钱一年？”

　　林晚晚报了个数。周砚想了想：“贵了点，但位置确实好。你要开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谈租金，我认识那栋楼的业主。”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这回我不用你出钱。我自己的钱够。”

　　“我知道你够。我就是帮你谈租金。”

　　“那行。谈下来我请你吃饭。”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林晚晚忽然停下来，看着门口摆的冰柜说：“我想吃冰淇淋。”

　　周砚掏出钱包：“买。我也要一个。”

　　林晚晚挑了两个可爱多，付了钱，递了一个给周砚。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啃冰淇淋，林晚晚啃了两口忽然笑了。

　　周砚问她笑什么。

　　“我想起一年前你带我去吃日料，我连清酒都不认识。现在我跟你站这儿啃可爱多，想开实体店就开实体店。”

　　周砚咬了一口冰淇淋：“你一年前连可爱多都舍不得买？”

　　“谁说舍不得买了。我那会儿月薪五千，可爱多还是吃得起的。”林晚晚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但我那会儿肯定不敢想开店的事。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

　　周砚把最后一口蛋筒塞嘴里，拍了拍手：“行了，别忆苦思甜了。回家吧。你明天不是还得去见那个铺面的房东吗？”

　　林晚晚把蛋筒吃完，抹了抹嘴：“走吧。对了，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见房东呗。”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搞定？”

　　“我自己搞定是谈钱，你陪我去是压场子。你往那儿一坐，房东报价都不敢报高了。”

　　周砚被她逗笑了，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行，我去给你当吉祥物。”

　　两人上了车，林晚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出租车在高架上开着，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跟周砚领证快半年了，但她好像从来没问过周砚当初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算了，不问了。问了他肯定又说什么“看上你穷还爱装”之类的混账话。反正日子过到现在这样了，当初看上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明年她能把实体店开起来。后年能把品牌做成正经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大后年说不定真能跟周砚他爸那边的供应链打通，做成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生意。一步一步来，她有的是时间。

　　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周砚把她摇醒：“到了。下车。”

　　林晚晚睁开眼，跟着他下了车。进了电梯上了楼，开门进屋换了鞋，她往沙发上一瘫。周砚踢了踢她的脚：“起来去洗澡。”

　　“你先洗。我躺会儿。”

　　周砚没理她，径直去洗了。林晚晚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摸出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明年我要开实体店了。苏苏秒回：在哪？林晚晚：愚园路。苏苏：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林晚晚笑了一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翻了个身。沙发垫子软乎乎的，客厅里飘着周砚洗澡的水声，衣帽间的灯从半掩的门里透出来一点暖光。她闭着眼想，明年这个时候，这些事应该都干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