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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想要就这样 ...
医院的走廊狭长,充斥着生老病死的无奈,再明亮的灯光也显得暗。人来人往,在生死面前被简化成相似的黑影,压抑而卑微。
冷风萦绕在周身,安盈朵的额上却沁出一层薄汗,手心也粘腻。
远处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有人在嚎哭。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帮医师走出来,扯下口罩。
安盈朵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却不得不坚持着站起来,走向医师。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连脑子也是昏沉的。
“小姐,麻烦你下次叫急诊之前,先搞清楚状况。”主治医师满脸黑线。
安盈朵没听明白,“什么?”
医师秀眉微蹙,“病人只是利用镇静类药物安眠,并未过量吞服,您为什么要让他洗胃?”
安盈朵还是没听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这位医师看来耐性极好,面对如此重复并不恼火,只是把眉蹙得更深,“我是说,他没什么事了,一直没什么事。”话锋一转,“不过,这下折腾得狠了,可能需要休养一阵。”
安盈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她看见肖俊皓被推出来了。主治医师好整以暇,拍了拍还在昏迷的人的脸,说,“你看,脸色是苍白了点,那也是刚刚被折腾的。”
安盈朵点点头,松了松手中早已汗湿的单子。薄薄的纸张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肖俊皓被安置在一个环境不错的独立套间里。护士给他挂好了点滴,掩上门出去了。门被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喧嚣涌进来,然后锁头落下,“咔嗒”一声,回归一片宁静。窗外种着高大的水杉,偶尔有鸟落在窗台,又飞走了。
安盈朵怔怔瞅着肖俊皓紧闭的双眼,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她轻浅地吸着气,感觉胸口一直憋着。肖俊皓的鼻梁直挺,薄唇抿紧,短短的额发微乱。安盈朵站着看了一会,有些失魂落魄似的。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触上床上的人的眉骨。
肖俊皓朦朦胧胧感觉到一双手压上脸颊,手上有薄茧。那是左手,练小提琴的人手上都会有那样的粗糙,他曾经再熟悉不过了。上次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和人家发生了关系。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睁开眼睛看清楚再说。
床边的人的面容让他有一瞬间的误会,眼睛干涩,眼皮沉重,他闭上了再睁开,这才慢慢聚焦,看清楚了。
安盈朵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怔怔瞅着他,似乎也未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肖俊皓清了一下嗓子,决定打声招呼,“喂。”
嗓音沙哑,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纯白的环境,应该是医院。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一觉醒来那么累,并且身在医院?
安盈朵正握着肖俊皓挂着点滴的手。他的手好冷,仍是十指修长,指节分明,却不再有力。她听见他叫了她一声,喉咙一紧,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仿佛就等这一声,她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舒出一口气,仿佛什么都值得了,都安心了,什么都不怕了。
肖俊皓本来还想着装一下虚弱,博取同情,没想到安盈朵哭了。他手脚并用,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真的脱力了。安盈朵哭的样子和那人一模一样,不出声,眼泪成串成串的砸下来。她一边哭,一边解释,“我那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车开不好,怕分神……我没有故意放很多糖,我也不知道那是他做的饭菜……我没有不想嫁给你,我是怕你心里不好过……我不知道你那么苦,可是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肖俊皓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安盈朵碎碎念起来的时候,也能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他从来没想到她是这样幼稚的一个人,竟以为他这样小心眼,会去自杀。他苦笑一声,半晌,只说,“你放心。”
安盈朵却是十二万分的肯定他是自杀,手都凉了,继续一边哭,一边念。她从来没想过要彻底地失去一个人,这次肖俊皓却差点死掉。还好,他可能不知道剂量,所以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是他家里为什么会有吗啡,癌症晚期专门用止痛药?难道他有药物依赖,或者,或者……不,不可能。
不会的,怎么会……
她看了看肖俊皓,觉得他脸色确实苍白,嘴唇失去血色。殊不知洗胃多么可怕,好人都能给折磨坏了。
肖俊皓一见安盈朵又那样看着他就受不了。若不是手被牵绊,他真想堵住耳朵,捂住眼睛,清静清静。他反握住安盈朵柔中带骨的手,坐起来,将她拉入怀里。
她靠在他肩膀上哭个不停,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女人能有这么多眼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单薄的肩胛骨,像哄一个孩子一样。他感叹自己如此耐心,这也是从未有过的。只是,她哭得未免也太久了点吧?
肖俊皓决定使出屡试不爽的那一招,“嫁给我,可以吗?”
按正常发展,安盈朵应该跳起来,推开他,泪奔,夺门而出,或者之前先愣一会,酝酿一下。但是,事与愿违,也许是悲伤的人们反应通常不对。
安盈朵说,“好吧。”
肖俊皓不知道这应该叫做因祸得福,还是仅仅是祸福相依,总之他没反应过来。安盈朵倒是反应过来了,认真地看着他,问道,“钻戒呢?”
她的脸上犹带泪水,却并不凌乱,哭得跟演员一样恰到好处。肖俊皓皱了皱眉,放开她。
安盈朵哭的时候就在骂自己丢脸,却怎么也停不住。在父亲面前,她不许哭,因为父亲会心疼。在外人面前,她不许哭,因为父亲会叹气。肖俊皓是个真空的存在,爱哭不哭,哭了就哭了吧。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眼泪,难道是多年来的全部?也说不出是受了什么委屈,就是想哭,偏偏肖俊皓的怀抱又那么温暖。
只是他突然放开她,让她有点不习惯。
原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吗?
有人敲门,不轻不重的三下,安盈朵起身立在床畔,顺手用一张纸巾收拾自己。还好素颜,不然一定一塌糊涂。门外的人却不进来,只说,“安小姐,请您出来一下。”
陌生的嗓音,软款款的却也很动听。安盈朵下意识看了看肖俊皓,却见他移开视线,只好略微疑惑地出去了。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子垂手立在门旁,见安盈朵出来了,点头示意跟上。安盈朵随着她走出特别病房区,人声渐近,环绕在耳边。医院也热闹,排队等候的人们会互相说说话,迎面遇见的医师护士也有个点头之交,笑意微微。
两人来到主任医师处停步,娉婷的女子轻轻敲了三下门,手若柔荑,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风情无限却又婉约。
这是苏慕晨的办公室。门在身后无声关上,安盈朵不自觉地站直了背。苏慕晨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白大褂下摆敞开,可以看见他修长的双腿。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不言不语。良久,一指身边的大纸袋,说,“拿去。”
安盈朵看着他清秀的眉眼,那之间蕴着不可言喻的贵气,在一蹙眉一抬眼时显露无遗。她走过去,抱起纸袋,发现里面都是衣物。她不解地看了看苏慕晨,苏慕晨却站起来,绕过她身边,替她开了门。
安盈朵抱着大得过分的袋子回到肖俊皓的病房门前,一个护士小姐替她开了门。她背抵着门将门关上,吃力地将纸袋子放在床边,说,“苏医师给你的。”
肖俊皓瞥了一眼,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之前他和苏慕晨在一起的时候,他值班,他有时候就会过来陪他。两个人在一起就少不了动手动脚,因此苏慕晨的办公室额外有一个大衣柜,还有一排真皮沙发,也是两人一起买的。
现在他把他的衣服全部还给他,不知其他的,他可不可以留下一两样,做个念想。
肖俊皓渐渐难受起来,不止心疼,头也疼得厉害。他觉得心烦意乱,苏慕晨和安盈朵两个没有联系的人,此刻却在他脑海中起了冲突。
苏慕晨,我就要和别人订婚了。你会不会,会不会……
你不会的。
你怎么会。
他对安盈朵说,“把手给我。”
安盈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顺从地伸出右手。肖俊皓托住她的纤纤素手,微微偏头,启唇就在她的中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的唇瓣温软,齿间银丝缠绵,舌尖若有若无地舐她的中指,若有若无地吮吸。一吻很长,安盈朵的中指上留下他的齿痕和津液,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温度和味道。她早已面红耳赤,脸都烧到后耳根了。
肖俊皓满意于自己制造的效果,对她说,“这个就先当钻戒吧,凑合一下。”
安盈朵问他,“钻戒也有替代品吗?”
肖俊皓点头,“当然有的。”
他也不避讳,直接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开始换衣服。徒留的针头悬在空气中,晶莹的液体一滴接一滴,地上湿了。静脉处的针眼凝出一颗血珠,肖俊皓用纸巾抹掉,很快,又凝出一颗。他叹了一口气,重新抽了一张纸巾按住,稍后松手。
就这样,什么事也没有了。
纸巾沾了血,血凝固以后有些粘稠,带了一点木质纤维在血迹处。肖俊皓丢开揉成一团的纸巾,继续换上苏慕晨还给他的衣服。
他还真是细心,知道他来的时候只着睡衣。
真是细心,一丁点都不留住。一丝一丝的,彻底地剥离,直至毫不相干。当初是如何在一起的,现在就如何抽身而退,全身而退。
真是细心。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安盈朵扶着他。没有人拦住他们,他们就一步一步,离开了医院。
残阳如血铺,将人的影子拉得特别长。肖俊皓整个人都靠在安盈朵身上,犹不自知。
他的气息拂在安盈朵头顶,被晚风撕扯开来。他独有的味道包裹着她,他怀抱的温度送给了她,她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也有替代品吗?”
她仰起脸,而他低下头,目光接触。她的眼中光芒流转,潋滟得如同夕阳下的水面,美得凄惶,美得绝望,美得妖冶。他的脸藏在暗影之中,三千夜色消融在他的眼底眉间,一片温柔的黑暗。
安盈朵不敢说在肖俊皓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真把这当成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好像她的一点头,一摇头,有很多事情就从此决定了。她不敢说自己答应时,心内的虔诚以及喜悦。有那么一瞬间,她宁愿相信这是因为她离目的更近了,而不是答应肖俊皓要嫁给他。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就是她离开他的时候。她忽然不想再耽搁,因为怕自己舍不得,却又好像已经舍不得了。
舍不得,怎么办?指上还带着他咬时的感觉,她开始慌张,好像压抑不住心底的渴望。
不想离开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不想亲手把他推给别人,却又怕他日后恨她。更怕自己离不开他,恨得更深,却又无可奈何。那种在心里为别人保留一个位置,那人却始终不来的感觉,多少有点像被封印在瓶子里魔鬼,等得太久,就算那人到了,也会恨起来。
安盈朵不想放手,她不想管肖俊皓和苏慕晨之间的事。既然相爱是奢侈的事情,那么谁都有失去的权利。她多想装作一无所知,跟着他走,而不是需要背负自己的一个愿望,还有他的一个愿望。
晚风乍起,吹乱了安盈朵一头如水的发丝,更显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肖俊皓沉默良久,轻道,“你是你。”
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你是你,你不是他。而后半句,他单纯不想让安盈朵听到。他看着她闪闪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也就值得了。骗人又怎样,骗一辈子不就好了?反正她也不会知道的。
他同她说起自家的草地,远处的山坡上长满了一树金黄的叶片,一树绚烂的圆,在圆里又有着一层比一层还璀璨的光晕。树下的草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那些金黄色的树却好像反而发出一种神秘的光芒。它们披着一身温暖细致而又有光泽的叶子,孤独地站在那里,带着一种不被了解的忧伤。
他同她说起满天星斗,遥远的星光洒下来,星夜下的草地白露为霜,落在水中好像闪亮的鱼鳞,在粼粼波光之间若隐若现。
她取笑他抄袭席慕容的诗,他却一本正经,说那树林,那星光,就是这样的。
她开始憧憬起他所说的一切,憧憬那树,那星。她想要看看枝头的玉兰如何吐蕊,湖边的萋萋芳草,在夏天的时候会有流萤。她想要知道秋天的露水,冬天的霜雪。她开始期待一年的时间,甚至迫不及待。
想要就这样,一直下去。
不过能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不应该妄图。能有这么一小段漫长的时光,就足够了,什么都够了。给她这一切的人,她不可以辜负。纵然再舍不得,珍惜吧,以后多一点留恋,多一点刻骨铭心,总可以把这段时光记得更久,记到很久很久以后。
这是独属于她的一生一世。
芳心暗许,嗯~!
文中的诗,是席慕容的《孤独的树》。大言太喜欢,所以让男主抄去了,真羞涩~(@^_^@)~
植树节,大家一起长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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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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