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花》扶鼬

6、青涩 青涩

　　残灯如豆，烛火颤巍巍地跳着，漫开一层朦胧暖光，将整座大殿浸在静谧的夜色里。

　　半夜， 癸兔
　　赤着一双莹白的足，轻巧踩在柔软的锦垫之上。长发散落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细腻的脸颊，褪去了狐形时的软萌。少女独有的娇俏灵动。素衣褶皱还未抚平，带着一点方才沉睡过后的慵懒，伸了个懒腰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床榻旁。素手轻拉纱帘，看到了这个人类少年
　　他平躺着，气息平缓，月白锦袍松垮散开，乌黑的发丝散落颈侧。闭着眼的时候，少了刚才时温和的笑意，轮廓干净柔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孤独。长长的睫毛浓密，在白皙的眼下投出浅浅一道阴影，呼吸绵长而平稳，随着呼吸，胸膛轻轻起伏。
　　“眉眼很好看”
　　癸兔微微俯身，垂着眼，打量他
　　“反正，现下我无事可做了，索性在这人族皇宫玩玩，至于阿娘嘛....反正她有她的如意郎君也不需要我”
　　说罢，癸兔宛然一笑，出了殿门，“皇宫我来啦哈哈哈哈
　　”癸兔，小心翼翼绕开散落在地上的纱幔，贴着墙根溜到殿门。厚重的殿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她身子轻巧，微微一缩，便像一团流动的白雪，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殿外的夜风微凉，裹着宫院独有的桂花香。

　　广阔的皇城在深夜褪去白日的喧嚣，处处静谧。巡夜侍卫提着灯笼，沿着宫道缓缓走动，灯火摇摇晃晃，长长的影子在地面来回晃动。
　　轻巧跃上假山石顶，蹲在高处俯瞰整片宫城

　　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辉。一座座殿宇连绵排布，回廊蜿蜒交错，池水静卧在庭院，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月色。偶尔有枝头宿鸟被微风惊起，扑棱几下翅膀
　　本该只有巡夜侍卫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可一阵刻意压低的人声，自不远处僻静的假山洞后悠悠飘了出来。

　　不是侍卫值守的喊话，是刻意压得极低的密谋。

　　她身子一矮，四肢轻巧一蹬，如同一团无声落雪，悄无声息跃下石桥，贴着丛生的夜草，一溜烟钻进假山外围的灌木丛里。蓬松的白毛藏在暗色枝叶之间，只露出一双莹亮的眼睛，悄悄朝着山洞的方向探头望去。

　　假山深处，烛火极暗，只点了一支小小的密烛，火光被山石遮挡，外面很难察觉。

　　洞中立着一名男子。

　　一身深色锦袍，衣料华贵，却刻意避开了宫中明晃晃的标识，面上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恭谨温顺。他背对着洞口，身旁还站着一个黑衣随从，二人靠得极近，声音压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太子如今深得陛下偏爱，再留着他，于我们主子不利。”黑衣随从垂首，声音冷硬，“上次安排的计策落空，不能再拖了。”

　　锦袍男子缓缓踱步，指尖攥紧，眼底翻涌着阴狠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我自然清楚。过几日就是南山狩猎，到时候安排几个人跟着太子……事后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若是不成，便制造意外。比如坠崖…”随从低声续上，“只要太子一除，储君之位，就是大殿下的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癸兔耳中。

　　癸兔浑身一僵。

　　太子。

　　是路昇。

　　方才还在殿内安安静静睡着，会给她讲故事，会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还会笑着打趣她是贪酒小狐狸的那个人。

　　她原本只是夜里闲来闲逛，看看着皇宫，没成想撞见这等腌臜事。
　　癸书借着夜色与假山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回了寝殿。

　　殿门依旧留着一道细缝，方才离开时的光景几乎没变。微弱残烛轻轻摇曳，暖光漫开，路昇睡的死沉
　　癸兔躺回了软蒲，望着帷幕后的少年发呆，楠楠自语。
　　“看在喝了你酒的份上，姑奶奶我救你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