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兮，殇兮》liumoon

9、赤焰女巫（三） 樱花花瓣

　　樱花花瓣肆无忌惮的飘洒，少女依靠在树干上，及膝的裙摆在花雨中尽情舞蹈。少女扬起下巴，夕阳的余晖落入黑眸，斑斑驳驳。前侧古老的木质阁房静静的伫立，就像在苦苦等待一个人的归回，穿越红尘，一等竟是千年。新世纪的校服，千年的都城，血红的残阳，在岁月凝固间，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所有的所有，都那么不真实。有谁相信，我身处千年前的咸阳，呼吸着千年前的空气？命运的藤蔓扯住我的脚踝，便注定剪不断那条线。拂上粗糙的树干，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它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抬头看漫天的樱花，眼神迷离，曾经的曾经，过往的过往……
　　“你就是自称赤焰女巫的人？”略显稚气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回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我一愣，火焰照耀下，一双明眸璨若星辰。
　　“是你？”我惊讶道，没有注意到对方嘲讽的语气。
　　他不做声，一双漆黑的眸子上下扫视，停在裙摆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也不过如此。”
　　“你有什么事吗？”我皱眉，没想到眼前长相可爱的小孩竟与性格成反比。
　　“我来是要告诉你，秦国根本不需要赤焰女巫！”
　　“所以呢？”
　　换作小孩一愣，眼前的人如此淡然，固执的脸上莫名窜起好胜的火焰，“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欢迎你来揭穿。”
　　“你！哼，丑八怪，你少嚣张！”
　　“世子殿下！”清脆的嗓音由远及近，一位面目清秀的侍女跑到小孩身边，满头大汗，“世子殿下，原来你在这，害得奴婢好找。”
　　“你刚才说什么？”一直对方才的嘲笑无动于衷的人，此刻竟对侍女的话反应剧烈。侍女毫无预警的吓一跳，纳纳道，“害得奴婢好找。”
　　“不是，前面一句。”
　　“原来你在这。”
　　“再前面。”
　　“……世子殿下。”
　　“你说他是世子？”得到侍女证实，我难以置信的转向小孩，“你就是秦始皇嬴政！”有谁敢相信，千年前叱咤风云的帝王竟是眼前这个毒舌的臭小孩？
　　“你还没资格直呼我名。”嬴政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瓶儿，咱们走，别理这个丑八怪。”
　　“是，殿下。”两人身影渐渐隐没在樱花深处，夕阳斜洒。
　　“秦始皇？”嘴角微扬，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的声音轻轻的飘向天空嗜血的残红。
　　命运的线，穿越千年的魂魄，正按它的轨道继续。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
　　五
　　若兮阁果然如玄落所说“不是常人都能进来的”，除了少数的侍女、太监，诺大的阁苑几乎没见什么人影。
　　我的住处被安排在樱树左前方，开门即可看见大片大片飘落的樱花，棕红色木板铺就的走廊长的看不清尽头，厢房尤其多，大多废置，蒙上好几层厚厚的灰尘。栏外还有一方极小的水池，古老的小型水车缓缓转动，削尖的空心竹随水势“搭，搭”的荡来荡去。
　　“赤焰女巫大人，夜凉，小心风寒，”暮离温柔的为我披上外袍。暮离是伺候我的侍女，年纪与我相仿，是新来的丫鬟，我很喜欢她，其他人见我像见鬼一样的逃，恐怕也只有她敢靠近我。暮离，名字很美，但是有些忧伤。
　　我微微皱眉，不太满意暮离对我纠结的称呼，何况，还没有验证我是不是赤焰女巫“叫我兮月就好了。”
　　“奴婢不敢。”
　　“哎，”我叹口气，“至少换个叫法吧。”
　　“女巫大人，这样行吗？”
　　“……好吧，至少没有,嗯……赤焰女巫大人，那么难听，”困难的念顺那个纠结的称呼，我怀疑暮离是怎么轻易叫出口的。
　　“女巫大人，热水已烧好，换洗衣物也准备好了，要现在沐浴吗？”我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污迹的校服，衣角甚至划出好几道口子，我才意识到，在这里又是牢狱，又是柴火的折腾五天，我竟未曾洗过澡，难怪那个小孩要叫我“丑八怪”了。
　　“还有事吗？”走进浴室，见暮离还跟着我，我诧异道。
　　“奴婢是要伺候女巫大人沐浴。”
　　“啊？不用不用！”我一听，紧张的直摆手，“我自己就行了。”
　　“可是……”
　　“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看着，即使是女人。”
　　“可……”
　　“好了，好了，你在外面等我吧，不对，不用等我了，”我连推戴桑的将还想争辩的暮离推出去，松口气，脱掉脏的不成样的校服，踏入木桶，舒服的闭上眼。
　　不管怎么说，我已入住若兮阁，至少明年五月前，我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我落入的地方在这里，那么，回去的出口也极有可能就在这里。刚才我悄悄检查了背包，虽然叫玄颉的翻过，但算他还有一点道德，包里的东西一样不少，一次成像照相机、两块巧克力、纸、笔都还在，希望对我回去会有点帮助。叹口气，一年的时间，死神的倒计时就在耳畔。
　　不知不觉，已过去半个时辰。我按自己的想象胡乱穿上白色长袍，便走出浴室。开门就看见暮离瑟瑟发抖缩在墙上，那傻丫头竟一直在外面等我。暮离一见我，高兴的叫起来，“女巫大人。”当看到身上的白袍时，脸上溢满疑惑，“错了，女巫大人，衣带不是这样系的。”
　　“咳……那个，我不会。”我伸出右手放到唇边，尴尬的假咳几声。暮离弯腰只得重给我系衣带，我无意识的瞟向前方，却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白影静静的伫立在暗夜里，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盛放的樱树。绯色花瓣和着墨色，衬得身影更加孤独。那白影侧过身，露出一双海水般的眼眸，眼里漫无边际的哀伤。
　　“好了。女巫大人，在看什么？女巫大人？”暮离伸出五指一个劲的摇晃，我回过神来，“没什么。”再看向那边时，白影已消失，樱花簌簌飘落。真的没什么？
　　翌日。
　　我在了无人迹的若兮阁来回穿梭，回旋往复的长廊几乎一个模样，我终于无力的靠在栏上，眼前是平静无波的水面。本想寻找点线索，除了这湖，什么都没发现，还迷路在这种鬼地方，四周半天也不见人影，一时间，万念俱灰。
　　“臣正是守护若兮阁的玄氏门人，”人的声音？我一个激灵，循着声音绕了几个弯，便看见几个人影，柳暗花明的喜悦让我不假思索的叫道，“太好了，终于看到人了！我……”待看清眼前的人，我瞬间石化。
　　“女巫大人怎么来了？”玄落一脸吃惊。
　　嬴政抬头懒懒扫我一眼，头偏向一方，冷哼一声，“丑八怪。”
　　“他怎么在这里？”
　　“女巫大人不知道吗，世子殿下也住在若兮阁。”
　　“什么？”我吃惊的看着玄落，“若兮阁不是传言受了诅咒吗？”竟然让身份尊贵的世子置于危险中，看来历史上，赢子楚不喜嬴政确有此事。
　　“你以为本殿下会怕吗！”漆黑的眸怒气冲冲，“即使是你，本殿下也不怕！”
　　我呆楞楞站着，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伟大的秦始皇生气了。
　　“你除了一副傻样，就没其他表情了吗？”
　　“你除了说欠扁的话，就没其他语言了吗？”
　　“你，你！”
　　“我，我什么我？没人教你怎么说话吗？”嬴政气结，没想到我这次会反驳。
　　玄落轻笑，忙岔开话题，“这么晚了，女巫大人孤身在外没关系吗？”
　　“啊！”我猛拍额头，终于想起我的处境，天色渐黑，暮离不见我，肯定会着急的，“那个，实际上，我……迷路了。”
　　“丢人。”嬴政抓紧机会报仇。
　　“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不用，随便派一个侍女就好。”不顾我的反抗，玄落已抓起我走出老远，纤弱的胳膊竟让我动弹不得。
　　原来这里离我的住处很近，拐几个弯便看见暮离青色的背影，“我到了，谢谢。”我匆忙告别，衣襟却被扯住。
　　“还有事吗？”
　　忽然起风了，银色发丝被卷起，一双诡异的瞳孔蓄满忧伤。
　　“无论如何，请作为赤焰女巫，守护秦国。”
　　“即便我不是真的吗？”
　　“我不能看着秦国灭亡，求你……”
　　夜幕完全降临，黑色覆盖下，看不清所有人的表情。
　　“子卿，我这么做对吗？”
　　“无论宗主做什么，子卿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