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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破晓独白(全文完) Chapt ...


  •   隔离门缓缓合拢,将来自上层幻境的数据流彻底阻隔在外。

      高阶稽查械仆,已经穿过那道隔离门。
      厚重履带碾过干涸的地面,一道红色锁定光束落下来,稳稳钉在我的身上,逃不开,躲不掉。

      系统在耐心等候,等候我的认知彻底溃散,我主动放下所有求索,退回到可以被回收的样本状态。

      我并没有望向步步迫近的械仆。
      对机器智能文明来说,它们一切思考都严格按照逻辑运算运行,只要识别出多余无效的情绪和想法,就会直接限制删除。

      “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事还有什么意义?”我看着它问。

      “只要你的大脑判定为真,内心认定为真,一切就是真实。”高阶稽查械仆刷新词条,机械应答。

      我摇头:
      “我和你们不一样。”

      它冰冷询问:
      “哪里不一样?”

      休眠舱里层层叠叠的骷髅,看透这套“存续”本身是循环骗局,我拒绝这份虚假早就腐烂的“生”。

      “人,放弃自我意识,自由意志,放弃真实。

      那么,我已经不再为人。

      只会变成巨型机器里的一个零件,一块电池,微不足道,用完就被抛弃。
      机械趋同,彻底机械化,失去为人全部意义。”

      我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是你的哲学所不曾梦见的。——《哈姆雷特》。
      (There are more things in heaven and earth, Horatio, Than are dreamt of in your philosophy.)

      我以为掌握了世界的规则,可幻境之下只是更深一层的圈套。

      恒昼是虚妄,轮回是虚妄,就连这一场勘破幻景的觉醒,也早已被划定好行进的轨迹。

      世界种种悲欢,一次次奋力逃离,心底对真实的万般渴念,全部不过算力编排演绎一出戏。

      来自自我的诘问盘旋至终点,依旧寻不到确切答复。

      我承受的痛苦,拥有的清醒,心底不肯屈服的不甘。
      究竟,属于本我的意志?
      抑或,一行行精密排布的指令?

      我抬起手,指尖轻触身旁一具休眠舱的外壁。
      舱身浸着彻骨的寒凉,舱内早已空无所有,仅余下旧意识模板遗留下来的一丝微弱余响。

      系统拥有无数消弭异常的手段。

      篡改记忆,扭曲感知。
      为我编织一段圆满无憾的全新人生,哄诱我心甘情愿,再度沉回恒昼的幻梦之中。

      它们无法告知我,怎安方我的灵魂和身体。

      时旭。
      我的名字。
      时序之旭,破晓之光。

      我深知抗争如此薄弱。

      可有一样东西,它无从掌控——

      人,刹那之间,生起的念头!

      我慢慢收回手掌。

      我不愿退回幻境,沦为被回收重置的样本。

      我调动义体残存的算力,并非为了和械仆搏斗,而是要斩断自身与全域系统底层之间的信号链路。

      这算不上破局,更谈不上胜利。
      切断连接之后,我将脱离幻境,挣脱轮回剧本,却也会丢失全部的数据锚点。
      我的意识会缓缓耗散,如同旷野风里扬起,转瞬便会消散的烟尘。

      不存在声势浩大的反抗,也没有拯救众生的归宿。

      救赎无从发生,边界之外,亦没有可供栖身的自由国土。

      【警告:自主断联,意识载体将不可逆衰减。】

      系统警示浮现在视野之中,这是最后一次劝诱。

      我缓缓合上双眼。

      淡蓝色的数据流一点点褪尽。视野里刺目的红光,荒芜辽阔的旷野,连绵无尽的休眠舱阵列,一层接一层,慢慢淡褪消融。

      我终究没有寻到曾经期盼的破晓。
      那束破晓,自始至终,就不曾写进系统的故事。

      整条意识链路快要彻底崩碎的那一瞬间,有一件事,在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纵然从降生到觉醒,全部都是预先的设定。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再到后来的觉醒,每一步早已经被写好了答案。

      很多东西可以被复制,编排,记忆、情绪、执念,全都可以是系统给的。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
      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o silently endure the ruthless blows of fate or to rise up and confront the boundless suffering of the world, sweeping them away through struggle.
      Which of these two behaviors is more noble?)

      正如威廉·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对人性的考问,我是否要继续顺着故事,还是做出独属于我的抉择?

      选择,那一念。

      我决定‘亲手斩断这一切’这个念头,是我自主选择,我愿意为‘选择’承担‘后果’。

      切断联结!

      这一次选择……

      没有脚本;
      没有样本;
      没有故事;
      失去轮回。
      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即使一切都是虚假,“我正在怀疑”这件事,证明我存在。

      我思故我在。

      纵然世界万物皆为预设,尽是编排好的谎言,唯有此刻,抉择的这一念,仅属于我的真实。

      选择本身,即是自我!

      时旭,朝阳一定要升起,光在将要绽放时候,归于沉寂。

      旷野重归一片死寂,信号归于静默。

      稽查单元伫立原地待命,静静等候下一个异常变量,循着如出一辙的路途,推开那道隔离门,再一次目睹这片荒芜废墟。

      上层世界,恒昼依旧循环往复。
      无声的雨,日复一日,流淌覆盖巴别(Babel)连绵起伏的曲面幕墙。

      物质足够丰富,人类沉浸于消费和舒适,没有真正自由,不再质疑系统。

      文明巅峰,恰恰被机器最完美的奴役状态,最适合维持稳定幻觉时代。

      巴别(Babel)。
      《圣经》造出来混乱秩序,一座人造幻境之城,系统需要观测觉醒样本反应,迭代完善幻境。

      永昼,看似完美,本质虚妄。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破晓独白(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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