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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训 “再让我听 ...


  •   尖锐的起床号撕破晨雾,撞进宿舍楼每一扇窗。

      顾闻笛几乎是从被子里弹起来的,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浅栗色卷毛炸得像团蒲公英,一夜没睡踏实的样子。

      洛茗反倒醒得更早,已经立在床前,正慢条斯理地扣着作训服领扣。发绳是入学那天云照寒给他束的那款,军用防断款,黑得沉实,他对着窗玻璃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利落。

      "你起这么早?"顾闻笛揉着眼睛抱怨,"我半夜醒三回,总觉得楼下有人站着。"

      "你翻身翻得跟烙饼似的,"洛茗扣上最后一粒领扣,没回头,"想睡踏实都难。"

      他指尖在发绳上顿了顿。今早束发时,手指总不自觉想起那人掌心的温度。"军校没人给你梳头",这话他记到现在。

      洛茗扯了扯作训服领口,转身拿过军帽:"赶紧收拾,晚了教官罚站。"

      ——

      晨雾还没散尽,训练场上已经列好了齐整的队伍。

      藏青色作训服汇成一片深色的海,只有领标上一线细色区分着系别。教官严成钧站在队首,三十出头,面皮冷硬,一杠三星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绕着队伍慢走一圈,目光像淬了冰的探照灯,扫过领口、肩线、军靴,所到之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姓严,是指挥一班和装甲一班的教官。"他停在队伍正前方,声线沉得砸地有声,"我会以作战部队的训练要求对你们,如果有扛不住的趁早滚蛋,中央军校不需要废物,听明白没有!"

      "明白!"

      洛茗跟着齐声应声,喉结微微滚动。他认得严成钧——这人以前常来云家给云照寒做汇报,是他的老部下。

      严教官背着手,在队列前站定:"第一课,静立。两个小时。谁动一下,全班加时。"

      这是帝国军校百年不变的规矩。新生入营第一天,先站满两个小时——不动,不晃,连精神力的波动都要压住。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扣着一枚监测环:蓝光稳定,绿光合格,黄光就是波动超标。教官们不看谁的背挺得直,看的是环上的灯。

      太阳慢慢爬上来,训练场的地面蒸起潮热的水汽。两小时里,没有一个人掉链子——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母星层层筛出来的尖子,身体扛得住。

      可监测环的灯骗不了人。大多数人的手腕上,绿光里时不时窜过一线黄。只有一个人,两小时下来,蓝光从头到尾,纹丝没动。

      洛茗闭着眼。脑子里那股过强的精神力,被他压成了一潭死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面上半点不露,只在齿间极轻地咬了一下下唇。

      严教官在队列间踱步,军靴声一下一下。他的目光在洛茗身上停得最久,露出几分欣赏。

      "我去……"斜后方传来江阔极低的嘀咕,"这Omega的监测环,是不是坏了?"

      "江阔!"严教官的吼声砸过去,"出列!俯卧撑五十个!"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实Alpha骂骂咧咧地走出队伍。

      队伍里泛起几声憋不住的笑,有人用气声接话:"Omega进指挥系,站出花来有什么用?真上了战场,谁肯听他的。"笑声又大了几分。

      "谁在笑。"严教官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磨砂金属,刺耳又冷硬,"全体加练二十分钟。"

      笑声瞬间掐断。

      队伍里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却没人敢顶嘴。

      洛茗始终目不斜视,虎牙轻轻抵了抵下唇,唇下那颗痣跟着颤了一下。他的脊背反倒又挺直一分。

      散队时,洛茗经过靳烽身边,脚步顿了顿。

      靳烽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旁边钟岳和孟川低着头喘气。刚才那句"上了战场没用",就是孟川说的——词是他递的,胆是靳烽给的。

      "上了战场谁听我的?"洛茗侧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淬了冰的劲,"那你最好祈祷,别分到我指挥的小队。"

      靳烽脸一僵,刚要开口,洛茗已经收回目光,径直走远了。

      ——

      接下来是武装越野摸底,三公里,轻装试训,负重衣统一调到1.2倍重力。

      没人掉队。全力冲刺下来,人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把作训服浸成深色,发沉地贴在身上。洛茗卡在第一梯队末尾过线,劲瘦的身形在长距离里显出优势,呼吸节奏没乱多少。

      他靠在单杠旁歇气,汗水打湿额间碎发,几缕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上。随手把作训服下摆撩起来擦汗。

      藏青色的布料堆在腕间,露出的那一截腰又窄又白,劲瘦的线条绷得利落,汗珠顺着腰窝往下滑,隐进裤腰。日光落在皮肤上,白得晃眼。周围几个正灌水的Alpha动作齐刷刷顿了一下,有人呛得咳嗽,有人慌忙别开脸,眼神却总往那边飘。

      一个女Alpha走过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可以啊,你这腰比咱们班女生还细。"

      洛茗把衣摆放下来,莫名其妙地看她:"你是?"

      "迟鸢,一个班的。"她短发利落,眉眼锋利,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签,笑得坦荡,"看你越野冲在第一梯队,Omega能有这耐力,少见。"

      "洛茗。"他报了名字,语气淡淡的,又补了句,"热,擦个汗而已。"

      "我知道热。"迟鸢用下巴点了点周围,压着声音笑,"但你能不能去更衣室擦?你看那一圈,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洛茗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那几个人飞快地转回头,喝水呛到两个。

      "有病。"洛茗嘟囔一声,完全没当回事。

      障碍场紧挨着终点。翻墙、过独木、低姿匍匐、攀绳,一项项压下来,不少人都显了疲态。洛茗过障碍时身体压得极低,落地卸力的动作干净利落,像道贴着地面滑过的影子,没半分多余动作。

      迟鸢跟在他身后过线,甩了甩手上的灰:"你这卸力的姿势,不是训练场练的花架子吧?学过格斗?"

      洛茗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没否认也没承认。

      "改天有空,过两招?"迟鸢眼底带着点跃跃欲试,朝他伸出手。

      洛茗看着那只手,两秒后握上去,指尖利落:"可以。"

      不远处,贺长风正挨个把瘫坐在地上的人拉起来。他也没说什么,只挨个拍了拍肩,低声讲了几句,那些人便都撑着站了起来,各自散了——像一群人不自觉围着他转。

      迟鸢靠在单杠旁,见状"啧"了一声,扬声笑:"贺二!又当孩子王呢?"

      贺长风回头,也不恼,只朝她抬了抬下巴:"鸢子,搭把手。"

      "自己当的王,自己收拾。"迟鸢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了过去,把两个还没缓过劲的新生捞起来,熟门熟路地往场边带。

      洛茗拧开水壶,多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认识了半辈子。

      经过洛茗身边时,贺长风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温和,却藏着掂量。

      洛茗察觉到了,没说话,自己往宿舍楼走去。

      ——

      正午的食堂闹得人声鼎沸。

      洛茗端着餐盘在靠窗位置坐下,顾闻笛端着盘子一路小跑过来,坐得飞快,还特意背对着大门。

      "你这是干什么?"洛茗挑眉。

      "背对安全,"顾闻笛小声说,"他进来我能第一时间缩起来。"

      洛茗嗤了声,低头拨了拨盘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你就吃这么点?"顾闻笛瞅着他碗里小半碗饭两样素菜,把自己盘里的肉拨过去两块,"多吃点,下午还有训练呢。你本来就瘦。"

      洛茗盯着那两块肉,僵持半晌,还是夹起来吃了。

      邻桌的议论声不轻不重飘过来。

      正是靳烽他们三个,装甲系的人坐了满满一桌。孟川撇着嘴,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让这边听见:"看那边,指挥系那个Omega。长得是挺扎眼……来当兵可惜了。"

      "可惜什么,发情期还不是——"

      洛茗侧过头,琥珀色的狐狸眼扫过去。那桌人不但没停,靳烽反倒抬高了声音,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说你呢,有意见?"

      "有。"洛茗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声响不大,却让邻桌的笑声顿了顿,"再让我听见一句,餐盘扣你脸上。"

      "口气不小!"靳烽"啪"地站起来,肌肉撑着作训服,居高临下睨着他,"你一个Omega,也敢跟装甲系叫板?你动一个试试?"

      洛茗也站了起来。

      顾闻笛慌忙拉住他手腕:"茗哥算了!食堂动手记大过!"

      洛茗没动,只是看着靳烽,狐狸眼半垂着,语气冷得很:"你最好祈祷,我动手那天,你还能这么硬气。"

      靳烽脸色变了变,钟岳拉了他一把:"行了,跟个Omega计较什么,掉价。"

      "算你走运。"靳烽冷哼一声坐回去,还补了句,"日子长着呢,演习场上见真章。"

      洛茗没再理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吃得依旧很慢,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都不生气啊?"顾闻笛小声问。

      "生气。"洛茗说,"所以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顾闻笛整个人忽然僵住,脸色瞬间褪成惨白,手里的勺子"嗒"地碰了下餐盘。

      洛茗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陆衍站在食堂门口。军官常服笔挺,细框眼镜反着日光,手里没端餐盘,显然不是来吃饭的。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先落在洛茗身上,顿了半秒,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人,随即才精准地锁在顾闻笛身上。

      下一秒,他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全食堂的目光都被牵动,窃窃私语声一下子涌了起来。

      顾闻笛慌得原地转了半圈,一缩身躲到洛茗身后,揪住他的后衣角,只露出一撮晃悠悠的浅栗色卷毛。

      "你干什么。"洛茗额角跳了跳,压低声音。

      "挡一下!就一下!"

      陆衍走到桌前停下脚步。他垂眸看向坐着的洛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这小孩小时候跟着云哥来家里,还追在他身后喊过"陆衍哥"。

      洛茗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坦荡得像第一次见他,半分旧识的痕迹都没露。

      "陆衍,高级军官进修班。"他先开口报了身份,目光随即越过洛茗,稳稳落在那撮卷毛上,"顾闻笛,出来,聊聊。"

      顾闻笛从洛茗身后探出半张脸,声音抖得厉害,气势却硬撑:"我不认识你!"

      陆衍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不认识?那你昨天见了我就跑。"

      "我、我赶时间!"

      "赶时间躲进Omega楼?"

      顾闻笛卡了壳,憋半天憋出一句:"我回宿舍!"

      洛茗:"……"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洛茗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欠了这小兔子的。

      "少校。"他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刚好,"这里是新生食堂。您往这一站,我室友饭都吃不下了。有公事,等训练结束找训导处;私事,也请挑个合适的场合。"

      陆衍重新看向他,眼底的玩味又深了几分。他当然听出了绵里藏针,也清楚这人在装不熟。

      他没点破,只微微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

      转身前,他最后看了顾闻笛一眼,丢下两个字:"改天。"

      轻飘飘两个字,像钉在空气里。

      直到陆衍走出食堂,顾闻笛才钻出来,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他什么意思啊……改天是哪天啊?"

      "字面意思。"洛茗拿起筷子,语气平静,"盯上你了。"

      顾闻笛哀嚎一声,把额头"咚"地磕在餐桌上。他没注意到,洛茗低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陆衍刚才那眼神,应该是认出他了。

      这人从小就一肚子坏心眼,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洛茗扯了扯唇角,没太放在心上——认出来又如何,陆衍总不会当众拆他。

      ——

      晚上熄灯前,洛茗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终端。

      今天训练累得骨头疼,静立、越野、障碍,一项项压下来,他居然全扛住了。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云照寒的对话框,敲了两个字。

      「没死。」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

      想撤回又觉得太刻意,洛茗把终端扣在桌上,耳根有点发烫。

      两秒后,终端轻轻一震。

      他几乎是立刻翻过来。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

      嗯。

      洛茗盯着那个字,盯了半天。就一个嗯?

      他气得想把终端扔了,手指却又不自觉往上滑,翻回昨晚那串消息——"我已经批了"那行字,还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

      嘴硬的老东西。

      洛茗撇撇嘴,把终端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茗哥,你跟谁发消息呢?"顾闻笛迷迷糊糊问。

      "家里。"洛茗声音闷闷的,"睡觉。"

      宿舍陷入黑暗。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洛茗闭着眼,在睡意里模糊地想,下周回家,要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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