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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到 “跑的还挺 ...


  •   校门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洛茗拖着行李箱跨过银灰色的安检闸机,身后的喧嚣像被一道无形屏障掐断。晨风裹着人声扑面而来——送行的家属、眼尾泛红的新生、端着终端维持秩序的学长学姐,各色系别的军装在眼前汇成一片涌动的人潮。

      他的心跳稳得反常。

      报到的人潮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谁都多。

      洛茗早习惯了。在一众晒得黝黑、肩宽背阔的Alpha新生中间,他冷玉般的皮肤格外显眼。

      有人看得太直白,被同伴一肘子捅醒;有人装作看路,眼神却追着他走了半条街。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洛茗一律当作没听见,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笔直地穿了过去。

      报到处的队伍绕了三道弯,各系混在一起,按档案号叫号。轮到洛茗时,负责登记的学姐念出档案上的名字,尾音不自觉向上扬起:"指挥系,洛茗。"

      证件递出的瞬间,身后又响起细碎的议论。

      "就是他?"

      "指挥系今年居然真收Omega啊?"

      "让Omega当指挥,开玩笑呢?"

      洛茗接过证件,慢条斯理地收好。

      然后他转过身。

      "有意见?"他问,声音不大,却让半条队伍都静了下来。琥珀色的狐狸眼半垂着,扫过那几个人。

      为首那人高马大,脸立刻沉了,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你怎么了?Omega进指挥系,我们说说还不行了?"

      "行。"洛茗笑了一下,虎牙尖在唇间一闪,"我也说说。嚼舌根的Alpha,进了指挥系,也就配在队尾说闲话。"

      "你——"那人脸色铁青,拳头"咔"地攥紧。

      他同伴慌忙拽了他一把,压着嗓子:"别闹,靳烽!报到呢,教官看着!"

      叫靳烽的人梗着脖子,没再上前,却也没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谁都没先移开。

      "洛茗。"报到处里传来学姐不紧不慢的声音,"Omega报到窗口在左边,别挡着队列。"

      洛茗最后扫了那人一眼,拎起行李转身走向左侧窗口。背挺得笔直,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大厅里。

      身后传来一声啐骂:"神气什么。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洛茗听见了,没回头,只把肩上的行李带紧了紧。

      Omega的报到流程单独设立。隔开的窗口前,医务兵扫过他的信息素登记信息,又示意他侧过头,检查过后颈的抑制贴,最后递来一盒统一配发的贴片:"按时更换,发情期提前三天报备,学校安排隔离舱。"

      洛茗接过来,随手塞进行李侧袋。那副漂亮面孔太过惹眼,医务兵抬头多打量了他两眼。

      他对洛茗指了下后方的大建筑,语气温和:“同学,去那里测精神力。”洛茗道了声谢,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检测舱排在大厅东侧的隔间里,银白色的舱体一列排开,像几枚竖起来的弹壳。洛茗排在队伍中段,前面几个Alpha依次进去又出来。

      "C级。"

      "B级。"

      "C+。"

      "B级。"

      操作员的报数声机械平淡,排队的人听两句就没了兴趣。轮到靳烽时,报数难得抬了半度:"A级!"

      人群里掀起一小阵骚动。靳烽从舱里出来,下巴微抬,目光越过人群,在洛茗身上停了一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见没有。

      洛茗没看他。

      然后,轮到了洛茗。

      他坐进去,舱门合拢,冰蓝色的光纹贴上他的太阳穴。舱外,操作员的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C级线,B级线——越过A级线时,操作员敲键盘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向舱内闭着眼的新生。

      A级?一个Omega?!

      操作员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Omega的精神力普遍偏弱,能到B级已算少见——A级的Omega,全帝国屈指可数,上一个还是十年前的秦铮。

      检测区安静得能听见光纹流动的轻响。

      "指挥系,洛茗。"操作员的声音透过舱内通讯传来,压得很稳,"精神力……"

      他停顿了一下。

      "A级。"

      这回的静,比刚才重得多。排队的、办手续的、维持秩序的,无数道目光落向那台亮着蓝光的舱体。靳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方才那点得意碎得干干净净。

      舱门滑开。洛茗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经过靳烽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丢下一句:

      "A级,巧了。"

      说完,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像顺路施舍的。琥珀色的狐狸眼半眯起来,眼尾弯成一道的弧,虎牙尖在唇间一闪,唇下那颗痣随着勾起的唇角轻轻一颤。

      然后,他淡淡扫了靳烽一眼——那一眼,和靳烽刚才的一模一样。

      靳烽的脸色青了又白,拳头攥得"咔咔"响,到底没动。

      人群里有人小声抽了口气。几个Alpha的目光钉在洛茗脸上,半天没挪开;还有两个回过神来的,飞快别开脸,耳根红了一片。

      这笑原本是给靳烽的挑衅,落在旁人眼里,却全变了味。

      洛茗对此一无所知。他径自走向最里侧的窗口——那里,还需要填一张表格。

      想起刚才的精神力测试,思绪渐渐飘回从前。

      十三岁那年,他总头疼。疼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云照寒带他去检查,报告出来那天,那个从不在他面前流露情绪的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十三岁的身体里,装着一副A级的精神力。他根本控制不住。

      那之后,云照寒开始给他做疏导——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那片雪原一样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把他脑子里乱窜的力量按下去。头疼,才慢慢退了。

      他猜得到,眼前这份新报告里会写什么。

      肯定又是什么稳定度,低。建议外部干预之类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操作员提交结果的同时,同步了一份副本发送到了私人终端。

      署名:监护人。

      办完所有手续,洛茗拎起行李箱出了报到大厅,穿过半座校园。日头已经偏西。

      Omega宿舍楼坐落在校园西南角,是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墙根爬着半壁深绿的常青藤,透着几分僻静。洛茗拖着行李走到门口,被一道声音叫住。

      "新来的?"

      值班室里探出一张Beta女性的脸,五十岁上下,鬓角别着枚旧式发卡,眼神锐利得像能掂出人的斤两。

      "叫我王姨就行,"目光把洛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Omega楼的规矩我先讲清楚:十一点锁门,访客必须登记,发情期及时上报,不舒服就来我这儿拿药,别硬撑。"

      她顿了顿,眉头忽然皱起来:"瘦成这样。军校的饭可不养人,自己多注意。"

      洛茗把行李换到另一只手上,应声:"知道了。"

      王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啪"地把钥匙拍在台面上:"307,双人间。你室友已经到了。"

      307的房门半掩着。

      洛茗推开门,正对上一个蹲在床边跟被子较劲的Omega。那人穿着一身深灰的情报系制服,浅栗色卷发乱糟糟翘着,一张娃娃脸憋得通红,正费劲地想把被角折出规整的直角。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圆眼睛睁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洛茗身上的蓝黑制服上。

      "你、你好!"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掌心在被面上蹭了蹭,"我叫顾闻笛,情报系的!"

      "洛茗。"

      顾闻笛的眼睛倏地亮了:"你就是指挥系那个唯一的Omega?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要一个人住,我还听说……听说军校里Omega容易被欺负。"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还心虚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洛茗冷哼一声:"见识过了。嘴挺欠的。"

      "啊?"顾闻笛愣住,随即紧张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你可离他们远点!他们Alpha人多势众的,你一个Omega容易吃亏。"

      他说得一脸认真,圆眼睛里全是担忧,像是已经脑补出洛茗被围堵的场面。

      洛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起袖口,露出劲瘦白皙的手腕:"吃亏?入学考试的格斗,我排全校前三十。真动起手来,还轮不到我吃亏。"

      语气轻飘飘的,没半分炫耀,只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底气。

      顾闻笛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前三十?那可是和全校Alpha一起排的名次啊。

      "那、那也小心点嘛。"顾闻笛挠了挠头,脸上的怯意散了大半,反倒生出点抱到大腿的兴奋,"那以后我跟着你混吧茗哥!我打架不行,查个路线摸个底还能搭把手。"

      洛茗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只把外套脱下来甩到椅背上。目光扫过顾闻笛的床铺——被子团成一坨,边角全缩在里头,说它是"叠过",都算给面子。

      "这就是你叠的?"洛茗问。

      顾闻笛的脸红到耳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家里没教过这个。"

      "军校不看家里。"洛茗走过去,把被子拎起来抖开。布面"哗"地展开。摊平、压边、折角、捋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十秒后,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落在床铺中央,边角锐得能划纸。

      "看会了?"洛茗说,"明天开始,自己叠。"

      顾闻笛盯着那个豆腐块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洛茗,小声问:"你家里……是不是有军人啊?"

      洛茗的动作顿了一下。

      "管得严而已。"他说。

      顾闻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集合哨划破校区的安静。新生们从各栋宿舍涌出来,各色制服在主干道上汇成几股溪流,向中心校场淌去。

      开学典礼在中心校场举行。

      各系方阵按制服配色整齐排开——蓝黑的指挥系、深灰的情报系、月白的医疗系、沙色的后勤系,像一片被纪律拼合的规整色块。洛茗站在指挥系的蓝黑方阵里,肩背绷得笔直,下颌微收,两臂自然垂在身侧,指节紧贴裤缝。

      前后左右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比早上更多了。指挥系来了个A级精神力的Omega,这消息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新生群。清一色Alpha的方阵里,他黑长发、冷白皮,像深色海面上浮着一块发亮的礁石。

      前排有人借着整队的机会回头,被教官一眼瞪了回去;隔壁方阵的人脖子都拧了半圈,还要装出看主席台的样子。

      "我去,"斜后方有人低声嘀咕,"这Omega长得也太带劲了……"

      台上,霍校长正在致辞。老将军头发花白,语速不疾不徐,腔调像在慢煮一壶茶。洛茗望着主席台,目光越过校长,落在那排空着的贵宾席上。

      位置是空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往那里看。

      "下面,请高级军官进修班学员代表,陆少校发言。"

      一道身影从主席台侧方走出来。洛茗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却在瞬间顿住——居然是陆衍。

      那人很高,一身帝国军官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和台下所有学员的系色制服截然不同。少校肩章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黑发修剪得利落干净,眉目沉静,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锋芒内敛。

      洛茗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小时候逢年过节跟着云照寒去陆老宅,这位比他大七岁的陆家哥哥总坐在老将军身边,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记得人一直在边防星驻防,怎么突然回了帝都,还进了军校进修班?

      心里念头转了一圈,面上半点没露。他依旧目视前方,像看任何一个陌生学长一样,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顾闻笛站在情报系的深灰方阵里,就在他斜后方。洛茗微微侧头,瞥见他脸色白得像纸,圆眼睛直勾勾钉在台上,嘴唇微微哆嗦,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你认识?"洛茗压着声音问,语气自然得像真的第一次见这个人。

      顾闻笛艰难地转过脸,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婚约对象。"

      洛茗配合地愣了两秒,回头又扫了台上一眼,恰到好处地露出点诧异:"他?"

      心里却在补:我去,行啊陆衍,婚约都追到军校来了。

      "别问了,"顾闻笛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现在想原地消失。"

      洛茗:"……"

      台上,陆衍已经开始发言。声线清冷平稳,内容中规中矩,洛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顾闻笛抖得像兔子的样子,和台上那个黑心肝的陆衍。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他把满腹疑惑压回心底,决定等散会再细细问。

      发言结束,陆衍面向台下敬礼。洛茗留意到,他的目光在Omega方阵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细框眼镜后的视线隔着几百人的距离,精准得像锁定了目标的瞄准镜。

      顾闻笛已经把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恨不能当场融进脚下的地砖里。

      "散会!"

      教官一声令下,方阵解散,人流如潮水般向四方涌去。顾闻笛一把攥住洛茗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平时软乎乎的样子:"跑!"

      "跑什么——"

      "别问!快跑!"

      洛茗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顺势混进了人流里。身后是渐渐沉寂下来的校场。

      人群散尽后,礼堂侧门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陆衍站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指腹擦了擦镜片。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校园的路径,最后落在了Omega宿舍楼的方向。

      他重新戴上眼镜,唇角极轻地向上勾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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