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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 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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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茗赤着脚踩下最后一级台阶。
晨光漫过落地窗,在实木地板上铺成薄薄一层金。他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宽大衣摆晃荡着,赤脚蹭过微凉的地面,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又不穿鞋。"
客厅里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惯性的命令,清泠泠砸过来。
洛茗脚步一顿,撇嘴装没听见,继续往楼下挪。还没站稳,视线里先撞进一道笔挺的银灰色军装——云照寒立在窗前,肩章上的将星被晨光淬得发亮,深亚麻色的发丝尽数收进军帽,只露出清冷俊美的侧颜。
他旋过身,浅灰色的凤眼淡淡落向洛茗光裸的脚面,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地上凉,把鞋穿上。"
洛茗脚步一顿,撇了撇嘴,没动地方,反倒故意用脚趾点了点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不凉。"
云照寒没再废话。他把军帽摘下来,随手搁在边几上,朝洛茗走了过来。军靴踏在地板上,一声,两声。
洛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眼前一晃,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Alpha的手臂稳得像铁,雪松冷泉的气息瞬间裹了满身。他低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了云照寒的肩章,耳尖"唰"地就烧了。
"云照寒!你放我下来!"洛茗低呼一声,指尖攥紧他肩章上的金属扣,挣了两下没挣开。
沉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与此同时,他大腿外侧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力道刚好,带着点惩戒的意味:"叫我什么?"
洛茗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攥着肩章的手指松了松,声音也跟着软下来,闷闷的:"小……小叔。"
云照寒这才低低“嗯”了一声,指尖松开他的腰,将人稳稳落在岛台台面上。冰凉的台面贴着臀腿,洛茗刚要往下跳,脚踝就被握住了。
云照寒单膝蹲在他面前,掌心裹着他赤裸的脚掌。少年的脚凉得像块冰,指尖泛着青白。他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片凉意,抬眼看向洛茗,语气不重,却沉得让人没法顶嘴:
"不凉?"
洛茗的喉结滚了滚,云照寒的大手温热,指尖掠过脚心时勾起一丝麻痒,他本能的想把脚缩回来,却被握得稳稳的。他偏过头,嘴硬得很:"本来就不凉……地暖开着呢。"
话是这么说,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下颌。
云照寒站起身语气平淡:“开着也不是让你光脚踩的。”
他从鞋柜里拿过双黑色棉拖,重新蹲下身,指尖捏着鞋帮,稳稳套进洛茗的脚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渗进去,顺着脚踝往上窜,窜得洛茗心口发紧。
云照寒系好鞋扣,抬眼扫了洛茗一下:"下次再光脚乱跑,我就当你是欠管教了。"
他起身,目光扫过少年头顶乱糟糟的黑发,发梢还翘着几缕,像没顺毛的猫。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头发也乱着。就这么出去报到?"
洛茗还没从刚才被抱的窘迫里缓过来,耳尖发烫,下意识抬手要抓:"我自己扎……"
"别动。"
云照寒按住他的肩,从旁边置物架上取过黑色发绳,指尖顺着发丝一缕缕捋顺。少年的发质软,缠在指腹间带着点温。他动作稳得很,指尖擦过耳廓时,洛茗浑身一僵。
雪松混着冷泉的气息覆下来,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涩。不由得想起两年前。
十六岁以后,云照寒再没给他梳过头。
他还记得那天清晨,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发绳绕到最后一圈时淡声说:"你看谁家Omega十六岁了,还要家长束发。"
他当时又气又羞,梗着脖子喊"以后不用你管",云照寒只淡淡应了声"好"。
这一诺,就是两年。
想到此处洛茗眼眶发酸,本是一句赌气的话,这人居然真的答应了。他像是委屈又像是挑衅:"你不是说,以后不给我梳了吗?"
"今天破例。"
发丝被稳稳束成低马尾,指尖顺势一勾,将鬓边碎发轻轻撩到耳后。指节擦过耳骨的瞬间,洛茗耳尖烧得更厉害了。
"军校没人惯着你,以后自己来。"
洛茗抬手摸了摸绑好的马尾,哼了一声:"你惯了我七年,现在才说这个?"
云照寒退开一步,垂眸整理袖口,语气很淡,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惯多了,才要说,省的你出去惹祸。"
他手停在袖口像是想起什么,浅灰色的眸子抬起来问道:“最近头疼了吗?"
洛茗摸发绳的手指一顿。
"没有。"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排练过。
云照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洛茗后颈发麻,像被人隔着皮肉按住了什么。
"没有就好。"云照寒收回目光。
“洛茗”
他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很淡,“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洛茗别开脸,喉咙发紧:"……啰嗦。"
他不想让云照寒知道,昨晚他就疼了一整夜。也不想让云照寒看见,他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云照寒已经低头整理袖口,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洛茗摸不准他信了没有,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被瞒过去的痕迹——
本是想找这人的破绽,却不争气地看痴了,目光顺着高挺鼻梁往下滑,落在紧抿的薄唇上。左眼下那道旧疤浸在晨光里,恰似瓷器上的金缮,非但没有折损容貌,反倒为这份凛冽添上一层易碎的精致——偏生是这张薄情寡性的脸,养了他七年。
"看什么。"云照寒抬眼望来
洛茗被抓了正着,心头一跳,慌忙别开视线,含糊地哼了一声:"没看什么。"
云照寒淡淡扫他一眼:"换军装。你还有四十分钟。"
洛茗耳根还烫着,闻言立刻跳下来转身上楼,只希望自己刚才那副蠢样没被云照寒看见。他冲进卧室,把房门在身后合上,背抵着门板站了两秒,才慢吞吞走到床边。
——
卧室床上,军校制服平整铺展。
蓝黑色的,面料挺括,银灰的滚边压着领口与袖线。他一件件套上身,最上方那枚领扣卡在喉结下面,微微的束缚感逼得他下意识仰头。
穿衣镜里的人,陌生又亮眼。
军装撑起少年尚且单薄的骨架,腰封勾勒出他劲瘦的线条,一米七八的身形被军靴衬得挺拔笔直。蓝黑把他本就偏白的皮肤衬得冷冽,琥珀色的眼睛压在这片深色里。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勾人;下唇左侧嵌着一颗小痣,恰好落在似笑非笑的唇角;抿唇之时,一侧虎牙若隐若现。
洛茗对着镜子侧身转了半圈,手指卷着发尾,满意地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这模样,进了指挥系也不至于丢份。
"洛茗。"
门外传来脚步声。洛茗猛地回神,从镜前退开,装作刚刚扣好袖扣的模样。
房门没关,云照寒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短暂停顿一瞬。
那一瞬短得近乎错觉,可洛茗分明看见,云照寒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领子歪了。"云照寒走入屋内,抬手替他理正衣领,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后颈,轻轻按了按抑制贴的位置,"贴稳了?"
"贴好了。"洛茗偏过脖颈,耳尖泛红,"你能不能别总动手碰我。"
"检查军容。"云照寒退后半步,却没走。他站在洛茗面前,目光从军帽到军靴,一寸寸扫下来,柔和得不像检查,倒像在记。
"到了学校,记住两件事。"他开口,"第一,我是云上将,你是学员洛茗。第二,我们的关系,半个字都不许对外提。"
洛茗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下来。他当然知道轻重——上将的养子,一名Omega,还是指挥系,三样加在一起,足够旁人编出一万种揣测。他不怕是非,却受不了别人说他能进军校,靠的是身后有人。
"第三。"
洛茗抬眼。说好的两件事,哪来的第三。
"不准自伤。"云照寒的声音沉了下去,"烟,我替你收着。饭,按时吃。"
他上前半步,握住洛茗的左手腕,把军装袖口往上推了半寸。旧疤露出来,深一道浅一道,盘在冷白的皮肤上。云照寒的拇指在上面极轻地按了一下,像隔着什么按住了很久以前的事。
洛茗呼吸一滞,猛地抽回手,把袖口拽下来:"知道了!"
云照寒没再动。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药带了吗?"
"……带了。"
"按时吃。"
他走向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斜进来,把半边侧脸照得冷白。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爸妈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看着你把自己作死。"他说,"离我远了,管不到你,就自己管好自己。"
洛茗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他想顶回去,想说那你别管了,可话到嘴边,全咽了下去。
半晌,他闷声道:"知道了。"
云照寒已经走出去了。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又传来一句,语气很淡:
"去吃早饭。九点前,我要看到你上车。"
——
八点半,动身出发,洛茗看见云照寒坐进悬浮车的驾驶位,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家这位冷面小叔,会亲自送他上学。
"沈副官呢?"
"你想让他送你去?"
洛茗噎了一下,心里直嘀咕:听听,这叫什么话。上将大人给人当司机,还带反问的。
他飞快地拉过安全带扣上,把脸别向车窗:"……我就是问问。谁想让他送了。"
话是这么说,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他盯着车窗外,不肯再开口,搭在膝上的手指却一下一下抠着背包带,暴露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云照寒没再说话,嘴角却带出一点看不出的弧度。
悬浮车缓缓升空,帝都星林立楼宇铺展在脚下,晨光流淌在玻璃幕墙上,化作一片粼粼银光。洛茗靠在副驾,侧脸朝向窗外。
军校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巨大穹顶如同倒扣在平原之上的银色甲胄,校门前广场早已人头攒动,深浅交错的军装汇成人潮。
他将车停在距离校门两条街区的位置。引擎轰鸣渐渐平息,车厢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云照寒的视线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忽然侧过身。
洛茗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落下一道极淡的凉意——那人抬手拨开他颈后散碎的发,微微俯身,鼻尖隔着半寸距离扫过抑制贴的边缘。雪松冷泉的气息跟着压下来,激得让他后颈一麻。
"贴稳了。"云照寒的声音落在耳侧,很低,"信息素没漏。进去吧。"
洛茗整个人僵着,脸腾地烧起来,半天憋出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学校里那么多Alpha,我不放心。"云照寒收回手,重新坐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你自己多注意,记住了吗?"
洛茗"哦"了一声,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晨风灌进来,吹乱了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属于他的那点淡味。
"第一周学校不放人,第二周休憩时回家,我派人来接你。"
云照寒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军令。"
闻言,洛茗刚要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身,手肘搭在半开的车窗沿上,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冲车里的人俏皮地眨了下眼,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点少年气的顽劣:"遵命,长官。"
云照寒眉峰微挑,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可洛茗分明看见,他紧抿的唇角极轻地松了半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没等他再说什么,洛茗已经直起身,拎着行李甩了甩马尾,脚步轻快地往校门走。风扬起他的发梢,少年的背影裹在晨光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鲜活。
车厢内的云照寒,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他融进茫茫深色制服人海——可他,还是一眼就能找到洛茗。
七年前从义兄那里抱回来的小团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终端骤然震动,是沈知远的通讯请求。
"将军,会议还有三十分钟开始。您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您。"
"不必。"云照寒淡淡回复,"再等片刻。"
他松开攥紧方向盘的手,指节处勒出一圈泛白的痕迹。他垂眸看向方才洛茗坐过的副驾——一缕乌黑细发,缠在座椅缝隙之中。
他伸出手,将发丝拈起,绕在指尖,又缓缓松开。
云照寒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才启动引擎。悬浮车缓缓抬升,后视镜里,军校的轮廓,越变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