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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忆过往吐真言 再来一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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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安瑞睡着了。
他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在外界的环境,悄然入梦。
楚渊收回手,继续抱着人走路,只是下意识压了压靴子落地的声,走路更平缓了些。
但他终究还有些怨气和不满,于是小声嘟囔了起来:“猪来的,吃完就睡,难得纡尊降贵跟你聊天,居然能半个字都不回。”
安瑞才不管他把自己塑造成什么样,任由他将自己如同麻袋一般提回了房间。
楚渊站在医疗舱前,动作虽不细致但也勉强也算是轻柔地将人放好,最后还是忍不住隔着医疗罩戳戳安瑞的脸:“没良心的猪,哪天被人抓去吃了也不知道。”
外界纷纷扰扰,安瑞径自沉眠。
楚渊也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细微的关门声。
安瑞睫毛轻颤了一下,睁开双眼,双眸清明。
他的视线透过透明罩,落在了墙角闪烁的红点。
他知道楚渊会透过监控在注视着自己,但安瑞仍直视摄像头轻轻慢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不后悔。”
近乎呢喃的话语被玻璃罩所阻拦。
可安瑞知道楚渊学过唇语,也必然会读懂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必须说,却又不能当面说。
有些话不应说,却又只能当时说。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算到当年直面那般恶言的安瑜现在还能对他如此“和颜悦色”。
“呼——”安瑞长舒一口气。
按照原计划来说,他此时早该假死脱身,去执行计划的最后阶段,而不是被楚渊软禁在医院,想方设法才能找到联系外界的一丝机会。
可变数终究还是出现了,只因一段早在八年前就被自己亲手斩断的感情。
视线略过了洁白到让自己有些心悸的天花板,安瑞默默平躺在医疗舱内,双手置于小腹上,思绪悠悠荡荡地回到了曾经的晚宴。
那是在逃离失败的第三年,安瑞即将迈入第四段婚姻,他挽着自己这回新鲜出炉的订婚对象盛装出席。
彼时安瑞脸上挂着温和疏离的笑意,鸦青色的长发编成几股披散在身后,只在光线折射下映出幽蓝的暗光。
一袭白袍将他的腰身勾勒得极细,也严严实实地将这位圣子大人的万千风华掩在那身素华底下。
可哪怕着装足够保守,光是Omega手腕处露出的那点白嫩肌肤,都足以让不少人的视线在暗处流连。
舔舐着每一寸皮肤,探入被衣物遮挡的内里,将这位“高洁”的圣子拉下神坛,露出最赤裸的形态……
安瑞敛着目光,避开了无处不在的窥视,浅淡的笑容刻在如画的面具上纹丝不动。
紫罗兰一般的双眸哪怕低垂着,长长睫毛下流露出的那点淡雅的色彩依旧引得无数人关注。
结果视线一偏,安瑞的视野里跃入了熟悉的线条,反倒是他再也转不动眼珠了。
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人。
他曾无数遍吻过那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和炽热的唇……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靠咀嚼这些尚带余温的回忆,安瑞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人世间。
他当即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将那人和记忆里的安瑜对比。
瘦了,高了,壮了,线条更锋利了。
不再像之前终日围着他转的小狗,却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魅力。
“亲爱的?该我们致辞了。”那位所谓的未婚夫如是说道。
深情款款的声音好似情意深重,对他有数不尽的耐心,一双桃花眼文质彬彬,视线落在安瑞的衣领处,没有丝毫逾越。
他该张口歌颂帝国了,安瑞想,要是他流露出些许异样,绝对会暴露安瑜的所在之处。
可即使心知知道什么是最理性的选择,此刻的安瑞只能愣愣地对着那一角发着呆。
连微微转动眼珠都不敢,只用余光去细细描摹着那人的轮廓,贪婪到仿佛这是人生的最后一瞬,留在原地的这具空洞的躯壳,本能地追寻着熟悉的影子。
“亲爱的,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来?”同行者催促道。
在真正引起怀疑之前,安瑞闭上了眼睛,强行令自己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无非就是称颂长老的艰辛、帝国的伟大、神赋的权利……
一成不变的陈词滥调,大脑无需思考就能操纵着嘴唇说出那些违心之言,安瑞做了个无可挑剔的收尾。
李姓的Alpha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带着安瑞在场中游走,像炫耀自己佩戴着一枚完美无瑕的胸针。
安瑞的余光四处扫过,却再也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仿若适才见到的,不过又是一场梦魇的余韵。
“叮——”
突然,警铃声大作,刚刚还觥筹交错、举杯共饮的众人瞬间大乱。
“护卫呢?都死哪去了?”
“来人,快来保护我!”
“谁!到底是谁推了我一把?”
“大长老死了!”
嘈杂的人群短暂停滞了片刻,随即引发更大的骚乱。
“一定有反叛军混进来了,大家快逃命!”
群声喧嚣中,安瑞被涌动的人流撞得左摇右晃,刚才还“伉俪情深”的未婚夫只一眨眼就不知所踪。
人在情绪激动下释放出的信息素掺杂在一起,混成了一股子几十天没倒的泔水味,熏得安瑞头晕脑胀。
嗓子一阵紧缩,仿佛下一秒就要狼狈地干呕出来。
可裹挟在拥挤失控的人群里,安瑞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还要被迫迈开步子,不然就会被身后的人疯狂挤压、推倒、践踏。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踩到了安瑞的袍角,重心偏移的他立刻往旁边栽倒下去。
眼看就要以他那单薄的身板撞上地面之时,一只大手探了出来,揽上了他的腰肢,轻轻巧巧地就将他捞了起来。
安瑞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撞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如同乳燕归林,兵荒马乱的世界瞬间离他远去,耳边只有那人沉稳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安瑞喉头的痉挛褪去,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却只能从面具一角下窥见熟悉的下颌线。
是他。
好久不见。
久到他以为他们只剩下生离死别,却没想到还能偷得此刻温存。
激荡的情绪驱使安瑞微微启唇,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可那人只是将他扶稳后就松开了手,低头伫立在一旁。
疏离、冷漠、规矩,好像他只是个见义勇为的普通侍从。
安瑞的理智终于回归,他咽回嘴边险些脱口的话,攥紧了手心的衣角,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懊恼于自己适才的冲动。
比起之前端庄得像个人偶,现在的安瑞倒显得生动了些。
“陛下有旨,封锁现场,直到找出凶手,否则在场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违令擅离者,斩!”
蜂拥着想离开的人群一滞,无数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到下令之人面前质疑。
唯有安瑞的视线紧盯着那张戴面具的脸,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扭头走向了当前唯一保持静默的区域——
那位陛下的附近。
众目睽睽之下,安瑞拔高音量,径直对上端坐在高位的帝皇。
“且慢!”
等众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后,安瑞微微俯身行礼:“尊敬的陛下,代光明神向您问好。”
他捂着小腹,慢条斯理地说:“我身体不适,需要专业人员侍奉,恳请陛下特许我回圣殿检查。”
底下人开始议论纷纷。
“好事将近、双喜临门?都多少久了,终于……”
“未必吧,那位肚子里的种,还挺难说到底能不能留下,指不定过几天就——”
“另一个主人公呢?怎么不出来认领?”
“以这位的情史,这孩子是不是那位的种还说不定呢,李家那位又不是冤大头,急着当后爹接盘。”
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揣测中,最顶上的那位掌权者发话了:“既然圣子有恙,那朕就为你网开一面,只是——”
他的眼神夹杂着贪婪的欲望黏着在安瑞的小腹:“只希望圣子的检查结果如我所期盼的那般,不然——后果自负!”
安瑞再度倾身恭敬回话,给足了他的面子:“这是自然,世界皆如您所愿。”
他转身打算离开,却又被帝皇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圣子可以走,那些随行者留下来接受检查,圣子没有异议吧?”
安瑞知道,向来不爱掺和任何事的自己今天的一反常态还是引起了他的猜忌,但眼下如果反对,更会加重自己身上的怀疑。
于是他转过身,堪称乖顺地回应道:“陛下要留便是,本来我也无意带走这些累赘,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随从罢了。”
帝皇反而皱起了眉,当即又改变了主意:“此言差矣,圣子之于帝国何其重要,我再派几位随从,务必将你安全护送回圣殿。”
安瑞并不在乎帝皇的朝令夕改和喜怒无常,逆来顺受地点了点头,回过身继续往外走去,也不管他会如何安排那些读作守护、写作监视的人。
安瑞一步步朝星舰走去,身后很快就跟上了一串小尾巴。
沉默寡言,一眼望去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而此时的安瑞已经快接近极限了,刚登上星舰就一头扎进了他的专属休息室,平躺在医疗舱里沉沉睡去,又毫不意外地被打斗声惊醒。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了一只朝他伸出的手。
血淋淋、脏兮兮的胳膊,唯有让他搭手那一块是被擦拭干净的。
粗粝却柔软,如同少年真心般一尘不染,亦是他曾经博爱之下唯一的偏私。
安瑞被蛊惑住了,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像是个快要渴死的人,仅凭着最后一口气朝远处的绿洲爬去。
最终,他的手触碰到——
冰冷的玻璃罩。
只一瞬,便唤醒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