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满兽世》甜糖小兔叽

1、给一条蛇做了清创手术！ 温阮是

　　温阮是在一片腐叶的味道里醒来的。
　　鼻腔里先于视觉捕捉到信息——潮湿、腐败、还混着某种植物碱特有的辛气。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内检索：这类气味组合，常见于湿热环境的厌氧发酵区。
　　简单说：她很可能躺在一堆会烂出沼气的东西上。
　　睁眼，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阔叶树冠，绿得发黑。没有日光灯，没有试剂架，没有刚才那道劈进实验室的白雷。
　　温阮躺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死，然后非常职业地坐了起来。
　　第一步，检查自己。四肢齐全，无外伤，轻微眩晕，符合震荡后表现。第二步，检查环境。这里不是大学实验室，甚至不像是任何一所学校的后山。
　　第三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她听到了水声，顺着水声走到黑水潭边，看到了那条蛇。
　　那已经不能叫蛇了。
　　墨黑的躯体盘在潭边乱石间，最粗的一段比她的腰还宽，暗银色的纹路顺着鳞片流转，像烧到一半熄灭的闪电。它的后半截身体浸在水里，潭水被染开大片暗红。
　　有体表大型创伤，持续渗血，出血量目测已超过安全线。
　　温阮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认得这是好几种东西的混合体：一种顶级掠食者，一台濒死的机器，以及——作为一名药学生，她在标本馆见过的、这个星球上不应该存在的物种尺寸。
　　按理说，此刻正确的反应是转身，跑，越远越好。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条巨蟒的兽瞳是睁着的。浑浊、涣散，却固执地钉在她身上，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它在看她。濒死的生物不会浪费最后的力气观察无关目标——除非，它判断她有价值。
　　或者在求救。
　　温阮后来无数次复盘过这个瞬间。她说不清自己当时哪来的胆子，只能归结为一句祖训——她家中药铺的牌匾背面刻着四个字：医者无界。
　　她蹲下身，隔着三步远，摊开双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伤害你。你的伤口在化脓，我可以帮忙。"
　　巨蟒的瞳孔缩了缩。
　　听不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动作：缓慢、无威胁、掌心向上。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都读得懂这套肢体语言。
　　她开始行动。
　　没有碘伏，没有生理盐水，没有缝合包。但她有脑子。
　　清水，取上游潭水，煮沸——她在附近找到一处温泉裂隙，天然高温水源，省去了生火的时间。敷料，她扯下自己的衬衫下摆撕成条，用滚水烫过。抗菌剂，她想起瘴林边缘见到的那种金黄树脂，蜂类巢穴附近必有——蜂蜜的高渗环境本身就是天然抑菌剂。她赌赢了，三十分钟内摸回了半块野生蜂巢。清创器械，一片被溪水磨圆的石英片，沸水煮了三遍。
　　她回到潭边时，天已经擦黑。
　　巨蟒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山。只有那双银瞳还在看她。
　　"会有点疼。"温阮说着，把渗了蜜浆的布条按上那道横贯蟒躯的深创。
　　嘶——
　　细长的黑色信子猛地弹出来，巨蟒庞大的躯体绷紧成一枚拉满的弓，石滩上的碎石被压得咯咯作响。
　　温阮的手稳得可怕。冲洗、清除腐肉、填塞、包扎，步骤一环扣一环，像在实验室里做一台最熟练的操作。
　　做到一半，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她对那条听不懂话的巨蟒说，"这是我们那儿外科手术的第一课——如果患者太吵，就给他讲故事。"
　　"从前有个药学生，天天泡实验室，朋友说她迟早嫁给烧杯。"
　　"现在好了，我第一台手术的患者，比烧杯大了十万倍。"
　　巨蟒没有动。只有那双银瞳，从头到尾，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包扎的手。
　　夜风穿过瘴林，带着腐叶与药草混合的气味。
　　温阮打了个包扎结，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双腿发软。
　　——她刚刚徒手，给一条三十米长的巨蟒，做了一台清创手术。
　　而那条巨蟒，在黑暗中缓缓收拢了庞大的躯体，无声地，将她圈进了一小片没有风的阴影里。
　　那是它能给出的、全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