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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我表露 开始向对方 ...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林茵收到了一条来自陆昭的消息。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和妈妈一起整理旅行照片。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把木地板照得暖洋洋的。

      假期前四天,一家人去了西海省南部的一座海滨小城。爸爸难得放下工作,陪她们逛了老街、吃了海鲜,还在海边租了两辆自行车。

      林茵拍了很多照片。

      其中一张是爸爸在沙滩上追着被风吹走的遮阳帽跑,妈妈笑得直不起腰。她把照片翻出来,兴致勃勃地准备发进家庭群。

      手机却先震动了一下。

      陆昭发来消息。

      “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林茵眨了眨眼。

      她和陆昭已经有四天没见面了。

      假期里,两人偶尔会聊几句。大部分时候,是她发过去一张照片,或者问一道数学题。陆昭回复得不算快,但只要看见消息,通常都会认真回答。

      他不会用很多表情,也很少主动说与学习无关的话。

      不过,林茵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拿起手机回复:

      “会呀,明天不是要上课吗?”

      过了一会儿,陆昭发来:

      “我知道。”

      林茵忍不住笑了。

      “那你为什么问?”

      “我想确认你有没有请假。”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次,对面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复。

      “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茵盯着屏幕。

      她忽然坐直了。

      “什么东西?”

      “明天给你。”

      “不能现在说吗?”

      “可以,但明天给你看更清楚。”

      林茵笑得肩膀直抖。

      “陆昭,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像在卖关子?”

      “我没有卖关子。”

      “那你直接告诉我是什么呀。”

      “数学题。”

      林茵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几秒后,她慢慢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妈妈正好转头看她。

      “怎么了?”

      林茵沉默片刻。

      “没什么。”

      “刚才不是还挺高兴?”

      “我以为有人要送我礼物。”

      妈妈笑了。

      “结果呢?”

      “结果他要送我数学题。”

      妈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林茵也笑了。

      她低头重新拿起手机。

      “陆昭,你可真是个惊喜制造机。”

      对面回复得很认真。

      “那道题不难。”

      林茵看着这句话,忽然又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她知道,陆昭不是故意逗她。

      他只是记得她最近在补数学,也认真考虑了她能接受的难度。

      她回复:

      “好吧,那我明天一定认真做。”

      陆昭很快回了一句:

      “好。”

      林茵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照片。

      可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妈妈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茵茵。”

      “嗯?”

      “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

      “是啊。”

      “关系很好?”

      林茵想了想。

      “还在努力变好。”

      妈妈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林茵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她自己都还在摸索。

      十月八日,育才中学重新恢复了熟悉的节奏。

      早晨七点二十五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程嘉树趴在桌上,脸色沉重。

      “我宣布,国庆假期是世界上最短的七天。”

      陈一航正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闻言笑了。

      “你不是天天打篮球吗?”

      “所以才觉得短。”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你还愁什么?”

      “因为今天又要开始写新的作业。”

      前排几个男生笑起来。

      陆昭坐在旁边,正在翻看一本数学竞赛资料。

      他假期里没有离开西海市。

      父亲工作繁忙,母亲沈映白在京州大学有教学和研究安排,两人虽然每天都会和他联系,但并没有因为假期而改变各自的工作节奏。

      陆昭对此并不介意。

      他喜欢稳定的生活安排,也习惯独立规划时间。

      假期里,他去了两次图书馆,游了三次泳,还和程嘉树一起打了一场篮球。

      那场篮球打得并不算好。

      他投篮命中率一般,对场上突然变化的配合也不太熟悉,但程嘉树并没有因此不耐烦。

      相反,对方认真教了他几种简单的传球方法。

      陆昭觉得,下次可以继续尝试。

      “陆昭!”

      林茵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

      她今天穿着整齐的秋季校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书包侧面的粉色兔子挂件依旧醒目,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

      她走到后排,把纸袋放在他的桌上。

      “给你的。”

      陆昭看了一眼。

      “什么?”

      “礼物。”

      他抬头。

      林茵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数学题吗?那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陆昭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

      盒子上印着海滨小城的灯塔图案,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

      “我在旅行的时候买的。”林茵解释,“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烘焙店,听说他们家的黄油曲奇特别好吃。”

      陆昭看着盒子。

      “谢谢。”

      “不客气。”

      “为什么送给我?”

      林茵眨了眨眼。

      “因为我想送呀。”

      陆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似乎在思考这个回答。

      林茵笑着补充:

      “唐予宁也有,程嘉树也有。我给朋友们都带了。”

      陆昭点头。

      “明白了。”

      林茵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点点失望。

      她其实确实给好几个朋友都带了伴手礼。

      但给陆昭挑这盒曲奇时,她在店里站了很久。

      她记得他不太喜欢过甜的食物,所以特意问过店员,最后选了这款糖分相对少、黄油味更浓的口味。

      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有说。

      她不想让陆昭觉得,自己送礼物是为了要求他做出什么特别的回应。

      “对了。”

      陆昭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这是给你的。”

      林茵接过来。

      封面是普通的浅灰色,里面夹着几张草稿纸。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几道函数题,每道题下面都留了足够的空白。

      最上方还有一行字:

      函数基础练习——从条件开始。

      林茵愣住。

      “你自己整理的?”

      “嗯。”

      “全部?”

      “嗯。”

      她继续往后翻。

      每道题的难度都比前一道略高,旁边还标着容易出错的地方。

      有些题目下面写着:

      注意定义域。

      先判断是否需要分类讨论。

      计算完成后检查符号。

      林茵看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漏负号?”

      陆昭点头。

      “因为你已经漏过很多次。”

      林茵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诚实?”

      “这是事实。”

      她笑得更厉害了。

      程嘉树在旁边凑过来。

      “什么东西?”

      林茵把笔记本合上。

      “秘密。”

      程嘉树挑眉。

      “数学题也有秘密?”

      “当然有。”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这是陆老师给我的专属练习册。”

      陆昭认真纠正:

      “我不是老师。”

      程嘉树终于笑出了声。

      “你们俩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林茵也笑了。

      可笑过以后,她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她知道,陆昭做这些事情,未必是因为喜欢她。

      但这并不影响她感到高兴。

      因为他确实记住了她的困难,也愿意花时间帮她。

      而且,他并没有直接把答案写出来。

      他希望她自己做。

      这让林茵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方敏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开始,学校要组织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号。

      程嘉树趴在桌上。

      “假期刚结束就考试,这合理吗?”

      方敏看了他一眼。

      “很合理。”

      “老师,我们才开学一个月。”

      “所以正好检查一下这一个月学得怎么样。”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

      “月考不是为了给你们排名次、贴标签,而是帮助大家发现问题。考得好,不代表以后可以不努力;考得不好,也不代表你就不适合高中学习。”

      林茵听得很认真。

      她最近确实在努力补数学。

      但如果真的考试,她还是有些紧张。

      方敏继续说:

      “另外,运动会也快到了。学习和活动都要兼顾,别顾此失彼。”

      说完,她开始讲课。

      林茵低头翻开语文书。

      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一周要怎么安排复习时间。

      她语文和英语基础不错,其他科目也比较稳定。

      最大的麻烦依然是数学。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月考目标:数学及格。

      写完以后,她又觉得这个目标有点保守。

      于是划掉,重新写:

      数学争取一百一十分。

      唐予宁无意间瞥见,忍不住小声问:

      “你确定?”

      林茵点头。

      “确定。”

      “从七十二分到一百一?”

      “满分都是一百五,为什么不行?”

      唐予宁想了想。

      “行是行,但你得有计划。”

      “我有。”

      林茵拍了拍桌上的灰色笔记本。

      “陆老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唐予宁看着她。

      几秒后,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真是三句话离不开陆昭。”

      林茵耳朵有点热。

      “我说的是数学。”

      “我知道。”

      唐予宁低头继续看书。

      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周三下午,林茵在学校图书馆遇见了陆昭。

      准确地说,是她主动去找他的。

      育才中学的图书馆位于教学楼后面,二楼有一间宽敞的阅览室。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排长桌,书架之间留着足够宽的通道,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木质书架的味道。

      林茵以前很喜欢来这里。

      不过,开学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忙着适应课程和参加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书了。

      今天下午,舞蹈排练临时取消。

      她原本准备直接回家,却在路过图书馆时,看见了陆昭。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

      阳光落在桌面上,把书页照得很亮。

      林茵站在不远处,看了他几秒。

      随后,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昭抬头。

      “林茵。”

      “这里有人吗?”

      “没有。”

      “那我可以坐吗?”

      “可以。”

      林茵拉开椅子坐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灰色笔记本。

      “我把前面几道题做完了。”

      陆昭看了一眼。

      “要我帮你检查吗?”

      “嗯。”

      她把本子推过去。

      陆昭认真翻看。

      阅览室里很安静。

      偶尔有人翻书,或者轻轻挪动椅子,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林茵坐在对面,原本还在等他批改。

      可过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却不自觉落在了陆昭身上。

      他低头看题时,眉眼显得格外专注。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他并不是那种总会吸引很多人注意的男生。

      至少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可林茵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尤其是安静的时候。

      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直接回家。

      “这里有一个问题。”

      陆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茵立刻坐直。

      “哪里?”

      他指着其中一道题。

      “你没有考虑参数等于零的情况。”

      “啊?”

      林茵低头。

      看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我又漏了。”

      “嗯。”

      “那其他题呢?”

      “基本正确。”

      林茵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陆昭把笔记本还给她。

      “你进步了。”

      她抬头。

      “真的?”

      “嗯。”

      “你不是为了鼓励我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

      “那你再说一遍。”

      陆昭看着她。

      “你进步了。”

      林茵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

      她低头改题,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陆昭,你平时除了数学,还喜欢看什么书?”

      “历史。”

      “历史?”

      “嗯。”

      “哪方面?”

      “很多。”

      林茵眨了眨眼。

      “比如?”

      “古代制度史、科学史,还有一些人物传记。”

      “那小说呢?”

      “也看。”

      “什么小说?”

      陆昭想了想。

      “科幻小说比较多。”

      林茵眼睛亮了。

      “我也喜欢科幻!”

      陆昭抬头。

      “你喜欢哪一本?”

      林茵报出几本自己读过的作品。

      陆昭听完,认真说了自己的看法。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最初只是关于书。

      后来又聊到电影、音乐和旅行。

      林茵发现,陆昭并不是对所有话题都没有兴趣。

      只是他不太喜欢没有明确内容的闲聊。

      一旦谈到具体的作品或者观点,他会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的观点有时候和她完全不同。

      比如,林茵看电影时很容易被人物的情绪打动。

      陆昭则更在意故事内部的逻辑是否成立。

      “可是电影又不是数学题。”林茵忍不住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要分析它合不合理?”

      “因为如果故事里的规则前后矛盾,我会很难继续相信它。”

      林茵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她笑了笑。

      “不过我还是更在意人物。”

      “我也会在意人物。”

      “真的?”

      “嗯。”

      陆昭停顿片刻。

      “只是我可能和你关注的地方不一样。”

      林茵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他们确实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并没有让她觉得难以交流。

      反而让她越来越想知道,他会怎样理解自己熟悉的世界。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快六点了。

      林茵和陆昭一起走出校门。

      天色渐暗,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学校附近的文具店和小吃店陆续热闹起来,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

      林茵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本灰色笔记本。

      “陆昭。”

      “嗯?”

      “你周末有空吗?”

      他想了想。

      “周六上午有竞赛训练,下午没有安排。”

      林茵眼睛亮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陆昭看向她。

      “书店?”

      “嗯。”

      她笑着解释:

      “我想买几本数学练习册,也想看看新出的小说。”

      陆昭点头。

      “可以。”

      林茵愣了一下。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说辞。

      比如书店离学校不远,比如可以顺便讨论数学,比如她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没想到陆昭答应得这么快。

      “真的?”

      “嗯。”

      “那周六下午两点?”

      “可以。”

      “我把地址发你。”

      “好。”

      林茵心里忽然有点雀跃。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昭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陆昭忽然开口。

      “林茵。”

      “嗯?”

      “你最近经常主动找我。”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对啊。”

      “为什么?”

      林茵抬头看他。

      陆昭的表情很认真。

      他并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故意为难她。

      只是想知道原因。

      林茵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呢?”

      陆昭停顿片刻。

      “我不确定。”

      “那你猜猜?”

      他看着她。

      “你想和我做朋友。”

      林茵笑了。

      “还有呢?”

      陆昭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认真问:

      “你是在追我吗?”

      林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街边有自行车铃声响起。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们旁边经过,笑着讨论晚饭吃什么。

      林茵站在原地,看着陆昭。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是呢?”

      陆昭看着她。

      “那我需要想一想。”

      林茵眨了眨眼。

      “想什么?”

      “我应该怎么回应。”

      她安静了片刻。

      随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柔和。

      “陆昭。”

      “嗯?”

      “你不用现在回应。”

      他看着她。

      林茵认真说:

      “我喜欢和你说话,也想更了解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慢慢认识。”

      她停顿一下。

      “你不用因为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喜欢我。”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认真理解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好。”

      林茵笑了。

      “那你现在还愿意周六和我去书店吗?”

      “愿意。”

      “真的?”

      “嗯。”

      “为什么?”

      陆昭想了想。

      “因为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林茵怔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周六下午,林茵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书店。

      书店位于西海市中心的一家商业广场里,装修很有设计感。入口处摆着新书推荐台,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可以坐下来阅读的长椅。

      林茵今天没有穿校服。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裙,搭配白色短袖和米色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长发自然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起。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妈妈经过房门时,忍不住问:

      “今天和谁出去?”

      “同学。”

      “男同学?”

      林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妈妈笑了。

      “猜的。”

      林茵脸有点热。

      “就是去买书。”

      “我又没说什么。”

      妈妈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开衫领口。

      “玩得开心。”

      林茵点头。

      “嗯。”

      现在,她站在书店入口,低头看了眼时间。

      一点五十三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七分钟。

      她正准备给陆昭发消息,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林茵。”

      她抬头。

      陆昭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蓝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白色运动鞋。没有校服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爽,眉眼也显得更加分明。

      林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来得好早。”

      “提前到了。”

      “几点?”

      “一点四十五。”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还没到约定时间。”

      林茵笑了。

      “你可真守时。”

      陆昭看了她一眼。

      “你也提前到了。”

      “那当然。”

      她故意扬起下巴。

      “我可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陆昭点头。

      “嗯。”

      林茵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一起走进书店。

      林茵先去了文学区。

      她最近想买一本小说,已经在网上看过简介,但一直没决定要不要入手。

      陆昭陪她走到书架前。

      “你喜欢哪种类型?”

      “很多啊。”

      “比如?”

      “悬疑、科幻、现实题材都喜欢。”

      她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不过我最喜欢人物写得好的故事。”

      陆昭看着她。

      “你很在意人物。”

      “对。”

      “为什么?”

      林茵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故事里最有意思的就是人。”

      她抬头看向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事情。有时候你以为一个人是这样,后来才发现他其实完全不是。”

      陆昭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喜欢了解别人?”

      “嗯。”

      林茵笑了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了解。”

      她停顿一下。

      “所以我觉得,得慢慢来。”

      陆昭点头。

      “我同意。”

      林茵看着他。

      “真的?”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愿意让我慢慢了解你吗?”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愿意。”

      林茵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笑着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两人在书店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茵买了两本小说和一本数学练习册。

      陆昭则买了一本数学史和一本科幻小说。

      结账以后,他们在书店旁边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林茵点了一杯热可可。

      陆昭要了一杯温水。

      “你不喝咖啡吗?”她问。

      “不太喜欢。”

      “为什么?”

      “味道太苦。”

      林茵笑了。

      “我也不太喜欢黑咖啡。”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嘴唇上沾了一点浅色的奶泡。

      陆昭看见了。

      他停顿片刻,指了指自己的上唇。

      “这里。”

      林茵愣了一下。

      “什么?”

      “有奶泡。”

      她立刻拿纸巾擦了擦。

      “现在呢?”

      “还有一点。”

      林茵又擦了一下。

      陆昭点头。

      “好了。”

      她忍不住笑了。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书。

      林茵发现,陆昭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

      他并不是不懂幽默,也不是完全不喜欢聊天。

      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和大多数人不同。

      他不太会为了维持气氛而随口附和,也不会故意说一些漂亮话。

      但如果他认为某件事值得讨论,就会认真回应。

      这种认真让林茵觉得很舒服。

      她不用猜他是不是在敷衍。

      也不用担心他为了讨好自己而说违心的话。

      当然,有时候他的回答也会让她哭笑不得。

      比如她问:

      “你觉得今天出来玩开心吗?”

      陆昭想了想。

      “开心。”

      林茵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有多开心?”

      陆昭停顿片刻。

      “这个很难量化。”

      林茵差点把热可可笑出来。

      “陆昭!”

      他看着她。

      “怎么了?”

      “开心又不是数学成绩!”

      “我知道。”

      “那你就说很开心不行吗?”

      陆昭想了想。

      “很开心。”

      林茵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还差不多。”

      陆昭看着她,也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下午五点,林茵和陆昭走出商业广场。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街边的树叶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一点凉意。

      林茵抱着装书的纸袋,走在陆昭旁边。

      “今天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你下次还愿意出来吗?”

      “愿意。”

      林茵抬头。

      “这么快就答应?”

      “因为今天很愉快。”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陆昭。”

      “嗯?”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看向她。

      “我以前不会说话吗?”

      “不是那个意思。”

      林茵笑着解释。

      “就是……你现在会主动告诉我你的想法了。”

      陆昭想了想。

      “因为你会问。”

      林茵停住脚步。

      “那如果我不问呢?”

      陆昭也停下来。

      他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认真说:

      “有些事情,我也可以主动告诉你。”

      林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接话。

      陆昭继续说:

      “比如今天。”

      “今天怎么了?”

      “我觉得和你一起逛书店很开心。”

      林茵看着他。

      秋天的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吹过。

      街边的灯光陆续亮起,映在他清澈的眼睛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陆昭了。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而是因为,他会认真回应她的每一次靠近。

      也会在她没有要求的时候,主动向她走来一点。

      林茵笑了。

      “我也是。”

      她说。

      “今天真的很开心。”

      陆昭点头。

      “那下次还可以一起出来。”

      林茵眼睛亮了。

      “这是你在邀请我吗?”

      “是。”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啊。”

      回到家以后,林茵把新买的书放在桌上。

      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随口问:

      “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

      “买了什么?”

      “两本小说,一本数学练习册。”

      妈妈有些惊讶。

      “你现在这么喜欢数学了?”

      林茵笑了。

      “也没有特别喜欢。”

      她停顿一下。

      “不过我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妈妈点头。

      “那就好。”

      林茵回到房间,打开书包。

      里面除了新买的书,还有一张小小的书签。

      那是陆昭下午在书店里拿给她的。

      书签上印着一句话:

      Stay curious.

      保持好奇。

      林茵看着那两个单词,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下午陆昭说,自己愿意让她慢慢了解他。

      也想起他主动说,下次还可以一起出来。

      她把书签夹进日记本。

      然后,在当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句话。

      十月十五日,星期六。

      第一次和陆昭单独出去。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

      他问我是不是在追他。

      写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随后,她认真写下最后一句:

      我没有否认。

      同一时间,陆昭回到家。

      陆正清今天难得休息,正在书房看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走出来。

      “回来了?”

      “嗯。”

      “今天去书店了?”

      “是。”

      “买到想要的书了吗?”

      “买到了。”

      陆正清看了眼他手里的纸袋。

      “和同学一起?”

      “嗯。”

      “程嘉树?”

      “不是。”

      陆正清有些意外。

      “那是谁?”

      “林茵。”

      陆正清想了想。

      “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女生?”

      “嗯。”

      陆正清点头。

      “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

      陆昭换好鞋,准备回房间。

      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下。

      “爸。”

      陆正清抬头。

      “怎么了?”

      “如果一个女生说,她想追我。”

      陆正清手里的文件停住。

      陆昭继续问:

      “我应该怎么回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正清放下文件。

      他看着儿子,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你喜欢她吗?”

      陆昭想了想。

      “我喜欢和她相处。”

      “那你想继续和她相处吗?”

      “想。”

      “她有没有要求你现在给出答案?”

      “没有。”

      陆正清点头。

      “那你就不用急着回答。”

      陆昭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一道必须立刻算出结果的题。”

      陆正清笑了笑。

      “你可以慢慢了解她,也慢慢弄清楚自己的感受。”

      陆昭安静了一会儿。

      “如果最后我不喜欢她呢?”

      “那就诚实告诉她。”

      “她可能会难过。”

      “可能会。”

      陆正清点头。

      “但你不能因为担心她难过,就答应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陆昭认真听着。

      “同样的,如果你喜欢她,也可以主动告诉她。”

      “主动?”

      “对。”

      陆正清看着他。

      “关系是两个人的事,不应该永远让一个人负责靠近。”

      陆昭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我明白了。”

      陆正清笑了笑。

      “去休息吧。”

      陆昭回到房间。

      他把今天买的书放进书架,又把林茵送给他的那盒曲奇拿出来。

      盒子已经拆开过。

      里面还剩几块。

      他拿起一块,慢慢吃完。

      黄油味很浓,甜度适中。

      他确实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茵的聊天窗口。

      输入:

      “今天谢谢你邀请我。”

      林茵很快回复:

      “不客气呀!下次换你邀请我!”

      陆昭看着这句话。

      他想了想。

      然后回复:

      “好。”

      发出去以后,他又补充了一条:

      “下周六下午,你有时间吗?”

      屏幕上很快跳出回复。

      “有!”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要约我吗?”

      陆昭没有犹豫。

      “是。”

      林茵发来一串笑脸。

      “好呀!”

      陆昭看着屏幕。

      他并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林茵的感情是否已经可以称为喜欢。

      但他知道,自己愿意继续了解她。

      愿意和她一起去书店,愿意听她说舞蹈和主持,也愿意分享自己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这种期待,并不是因为林茵一直主动找他。

      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见她。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陆昭把手机放回桌上。

      书架上,新买的数学史安静地立在几本旧书之间。

      他原本打算今晚读完其中一章。

      但现在,他先打开了电脑,搜索西海市下周末的展览活动。

      他想找一个林茵可能喜欢的地方。

      毕竟,这一次——

      是他邀请她。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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