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心理距离 从陌生走向 ...

  •   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一,林茵发现,陆昭竟然也会主动找她。

      那天早晨,她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后排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林茵。”

      她回过头。

      陆昭站在两排课桌之间,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面的习题册。

      他今天穿着育才中学的夏季校服,短袖衬衫洗得干净,领口平整。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你上次做的那道函数题,”他问,“后来还会做吗?”

      林茵眨了眨眼。

      “会啊。”

      “如果换一种条件呢?”

      “什么条件?”

      陆昭把习题册翻开,指给她看。

      “这道题和上次的思路相似,但多了一步分类讨论。”

      林茵低头看了看。

      题目不算短,光是函数表达式就占了两行。

      她下意识皱起眉。

      “你确定这是给我做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已经理解了基本方法。”

      林茵抬头看他。

      “所以?”

      “可以试试下一步。”

      她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陆昭,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作业吗?”

      “不是。”

      他认真解释。

      “你可以不做。”

      林茵笑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逗你的。”

      陆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习题册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林茵看着那道题,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高兴。

      上周她问了他很多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主动找过去。

      而今天,他居然记得她做过什么题,还专门找了一道新的。

      虽然这在陆昭看来,也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学习交流。

      可林茵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被认真放在了心上。

      “行。”她拿起笔,“我试试。”

      陆昭点头。

      “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那你先别走。”

      他看了一眼时间。

      “早读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够我看题了。”

      “好。”

      陆昭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在旁边,等她读完题目。

      林茵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已知条件。

      她的数学基础确实不算好,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已经开始习惯先整理条件,再考虑解题方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看见熟悉的公式就急着往里套。

      写到第三行时,她停住了。

      “这里是不是不能直接约掉?”

      陆昭看了一眼。

      “为什么?”

      “因为分母可能等于零。”

      “对。”

      林茵抬起头。

      “那我是不是得先讨论它等不等于零?”

      “是。”

      她重新低下头。

      又写了两行。

      忽然,预备铃响了。

      林茵抬头看了一眼时钟,遗憾地叹气。

      “还没做完。”

      “可以下课继续。”

      陆昭说完,合上习题册。

      林茵把草稿纸夹进课本。

      “那说好了。”

      “嗯。”

      他转身回到后排。

      林茵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唐予宁刚好从教室外走进来。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顺着林茵的目光看了一眼。

      “又是陆昭?”

      林茵立刻收回视线。

      “什么又是?”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他给你讲题。”

      “不是我找他的。”

      唐予宁动作一顿。

      “哦?”

      林茵忍着笑,故作镇定地翻开英语书。

      “是他主动来的。”

      唐予宁看着她。

      几秒后,她慢慢点头。

      “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今天一整天都会很高兴。”

      林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一节是数学课。

      梁敬之照例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叠讲义。走上讲台后,他没有立刻讲新课,而是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今天先做个小练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

      梁敬之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刚过完周末,脑子还没回来?”

      程嘉树在后排小声嘀咕:

      “老师,我的脑子可能还在篮球场。”

      陈一航差点笑出声。

      梁敬之听见了。

      “程嘉树。”

      “到!”

      “既然脑子还在篮球场,那你来告诉我,篮球从地面弹起的高度,能不能用函数描述?”

      程嘉树愣住。

      全班笑了起来。

      梁敬之也笑。

      “别笑,生活里很多现象都可以用数学研究。你们现在学的东西,远远不只是为了考试。”

      他说完,转身继续写题。

      林茵低头看着黑板。

      这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最值的问题。

      她先把题目抄下来,再认真整理条件。

      写到一半,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比开学时更容易找到思路了。

      虽然还不能一下子做出完整答案,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看见函数就头疼。

      她正准备继续计算,前排的顾闻笙忽然举手。

      “梁老师,这道题是不是可以直接用配方法?”

      “可以。”

      “那为什么还要讨论定义域?”

      梁敬之转过身。

      “问得好。”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数轴。

      “因为函数的最值,不仅取决于表达式,还取决于它在哪个范围内取值。”

      他停顿了一下。

      “很多同学做题容易犯一个错误,就是只记住方法,却忘了方法成立的条件。”

      林茵听得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早晨陆昭问她的那句话。

      “为什么?”

      以前她最怕别人这样问。

      因为她常常只能回答“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可最近,她开始慢慢发现,如果真的能把原因想清楚,后面的题反而容易一些。

      下课铃响起时,梁敬之布置了几道练习题。

      林茵把刚才的解题过程整理好,正准备去找陆昭,唐予宁忽然拉住她。

      “等一下。”

      “怎么了?”

      “你先看看自己的草稿。”

      林茵低头。

      唐予宁指着其中一行。

      “你这里又漏了一个负号。”

      林茵:“……”

      她盯着那行式子,深吸一口气。

      “我和负号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唐予宁笑得直摇头。

      “你先改完再去。”

      “知道啦。”

      林茵拿起红笔,把错误圈出来。

      她忽然觉得,数学这件事还真像练舞。

      动作会了,不代表每次都能跳对。

      有些错误明明已经被老师纠正过很多遍,下一次还是会不自觉地犯。

      只不过,跳舞时她愿意一遍遍练习。

      数学为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她重新拿起笔,把那道题从头算了一遍。

      中午,林茵没有去食堂。

      不是因为不饿。

      而是因为她和舞蹈社的几个同学约好,要利用午休时间商量运动会开幕式的表演安排。

      育才中学的社团活动主要集中在周三下午,但运动会临近,负责开幕式表演的学生需要提前准备。

      林茵虽然才高一,却因为开学典礼的主持表现不错,被学生会邀请参与这次活动的策划。

      她对此很兴奋。

      不过兴奋归兴奋,真正开始讨论以后,她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麻烦。

      音乐、队形、服装、排练时间,每一项都需要协调。

      尤其是服装。

      “如果统一买的话,可能有点贵。”

      说话的是林小满。

      她坐在舞蹈教室靠窗的位置,头发扎成低马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形纤细,腿很长。她的舞蹈基础很好,动作干净利落,但平时话不多。

      林茵转头看她。

      “你觉得预算大概多少合适?”

      林小满想了想。

      “最好不要超过五十块。”

      旁边一个女生有些惊讶。

      “五十块能买到什么演出服啊?”

      林小满低头整理鞋带。

      “也不一定非得买新的。”

      她的声音不大。

      “我们可以用校服改一下,或者统一颜色。”

      林茵看着她。

      她知道林小满家里的经济条件一般。

      对有些同学来说,一两百块的演出服并不算什么,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星期甚至更久的零花钱。

      而且,学生会这次没有提供额外的服装预算。

      如果所有费用都由学生自己承担,确实不太合适。

      “我觉得小满说得对。”

      林茵开口。

      “我们本来就是学校活动,不是专业演出。服装整齐就好,没必要花太多钱。”

      另一个女生皱眉。

      “可是穿校服会不会太普通?”

      “那就从配饰上想办法。”

      林茵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比如统一白色上衣和深色裤子,再加一条同色丝带。既省钱,又能保证效果。”

      她抬头看向大家。

      “你们觉得呢?”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觉得可行。

      林小满悄悄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她和林茵一起收拾音响。

      “谢谢你。”

      林小满忽然说。

      林茵抬头。

      “谢什么?”

      “刚才服装的事。”

      “哦,那个啊。”

      林茵笑了笑。

      “我本来也觉得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林小满看着她。

      “其实我有点担心大家会觉得我扫兴。”

      “怎么会?”

      林茵把音响线绕好。

      “我们是一起表演,又不是比谁衣服贵。”

      林小满笑了。

      她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你说得对。”

      两人走出舞蹈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林茵低头看了眼时间。

      “完了。”

      “怎么了?”

      “食堂快关门了。”

      林小满也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起来。

      “走!”

      她们一路小跑下楼。

      最后只买到了两份简单的盖浇饭。

      林茵坐在食堂里,望着餐盘里的青椒肉丝,忍不住叹气。

      “我今天的糖醋里脊没了。”

      林小满笑得肩膀直抖。

      “你到底有多喜欢糖醋里脊?”

      “非常喜欢。”

      “那下次我提前帮你买。”

      “真的吗?”

      “嗯。”

      林茵立刻伸出手。

      “那说好了!”

      林小满笑着和她击了个掌。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林茵终于把早晨那道函数题做完了。

      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负号,才拿着草稿纸走向后排。

      陆昭正在写题。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做完了?”

      林茵把纸放在他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来干什么?”

      “因为你拿着草稿纸。”

      她忍不住笑了。

      “好吧。”

      陆昭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沿着每一步推导往下移动,看到最后,停顿了几秒。

      林茵有点紧张。

      “怎么样?”

      “结果对了。”

      “真的?”

      “嗯。”

      林茵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陆昭却没有立刻把纸还给她。

      他拿起笔,在其中一行旁边画了一条短线。

      “不过这里可以更严谨。”

      林茵低头。

      “哪里?”

      “你用了这个结论,但没有说明条件。”

      她看了一眼。

      “可是条件不是题目里给了吗?”

      “是。”

      “那为什么还要写?”

      “因为解题过程需要完整。”

      林茵想了想。

      “就像写作文,不能突然跳到结论?”

      陆昭抬头。

      “有点像。”

      “那我懂了。”

      她拿起笔,在旁边补上缺少的步骤。

      陆昭看着她写完,点头。

      “现在可以了。”

      林茵把草稿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陆昭。”

      “嗯?”

      “你是不是每道题都写得这么完整?”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写完整?”

      “因为你现在需要练习。”

      林茵一愣。

      陆昭继续说:

      “有些步骤我可以在脑子里完成,但如果你还不熟悉,省略以后容易出错。”

      她看着他。

      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原来你是在因材施教。”

      陆昭想了想。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还挺适合当老师。”

      “我没想过。”

      “为什么?”

      “我更想做研究。”

      林茵眼睛亮了。

      “研究数学?”

      “嗯。”

      “那你以后想当数学家?”

      陆昭停顿片刻。

      “我想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至于以后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

      林茵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陆昭对未来的想法很清楚,又并不急着给自己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慢慢探索。

      这让她有点羡慕。

      因为她自己虽然喜欢很多东西,却还不知道未来究竟想做什么。

      “那你以后一定要研究出很厉害的东西。”

      陆昭看着她。

      “不能保证。”

      林茵笑了。

      “我就是祝福你一下。”

      “谢谢。”

      她把草稿纸夹进课本。

      “那我继续努力。”

      陆昭点头。

      “嗯。”

      林茵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陆昭!”

      程嘉树从教室门口跑进来。

      “梁老师找你。”

      陆昭合上书。

      “现在?”

      “嗯,说是让你去办公室拿资料。”

      “好。”

      他站起身,拿起笔记本。

      林茵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你快去吧。”

      陆昭看了她一眼。

      “你这道题已经会了。”

      “嗯?”

      “下一次可以试试不看草稿,自己重新做一遍。”

      林茵笑了。

      “知道啦。”

      他点头,转身离开。

      程嘉树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茵警惕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程嘉树。”

      “真没什么。”

      他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觉得,陆昭最近挺忙。”

      “他本来就忙啊。”

      “是吗?”

      程嘉树眨眨眼。

      “我怎么觉得,他最近除了数学,还多了一项工作?”

      林茵眯起眼睛。

      “什么工作?”

      “辅导某位数学困难户。”

      林茵抬手作势要打他。

      程嘉树立刻笑着跑开。

      “开玩笑!开玩笑!”

      林茵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

      不过,笑完以后,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稿纸。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习惯找陆昭了。

      而且,陆昭也开始主动给她准备题目。

      这算不算一种进展?

      她不知道。

      但她心里确实有一点高兴。

      傍晚五点四十,陆昭从数学办公室出来。

      梁敬之刚刚给他看了一份竞赛训练计划。

      育才中学每年都会组织数学竞赛兴趣小组,选拔基础较好的学生参加省级和全国性的竞赛。陆昭此前在京州接受过比较系统的训练,梁敬之希望他继续参加。

      不过,陆昭并没有立刻答应所有安排。

      “我想先看看训练内容。”

      他说。

      梁敬之点头。

      “当然可以。”

      “还有,我希望能保留一部分自主学习时间。”

      “这个可以商量。”

      梁敬之把资料递给他。

      “竞赛不是简单刷题,尤其到了后面,思考的深度比做题数量更重要。你有自己的学习习惯,我会尽量尊重。”

      陆昭接过资料。

      “谢谢老师。”

      “不过有一点。”

      梁敬之看着他。

      “学校组织训练,不是让你一个人关起门来做题。你也需要学会和其他同学交流思路。”

      陆昭点头。

      “我会。”

      “那就好。”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陆昭沿着教学楼走廊往楼梯口走。

      经过二楼转角时,他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就是他吧?”

      “谁?”

      “那个从京州转来的。”

      陆昭没有停下。

      他并不认识说话的人,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讨论自己。

      走到楼梯口时,两个穿着育才中学校服的男生正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头发剪得很短,校服外套敞着,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另一个稍矮一些,背着黑色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陆昭准备从旁边经过。

      高个男生忽然开口:

      “哎,你是不是高一三班的陆昭?”

      陆昭停下脚步。

      “是。”

      “听说你数学特别厉害?”

      “我参加过数学竞赛。”

      男生笑了一声。

      “还挺谦虚。”

      陆昭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楼梯。

      “请问还有事吗?”

      高个男生挑了挑眉。

      “没事就不能聊两句?”

      “可以。”

      “那你急什么?”

      陆昭看着他。

      “我需要回家。”

      旁边那个矮一些的男生抬起头,忍不住笑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认真?”

      高个男生也笑。

      “行行行,大学霸,回去吧。”

      陆昭点头。

      “再见。”

      他说完,绕过两人,下楼离开。

      走到一楼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声音不算大。

      陆昭没有回头。

      他并不明白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叫住自己。

      也不确定他们最后为什么笑。

      不过,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少现在没有。

      第二天上午,林茵在走廊里遇见陆昭。

      她刚从办公室抱着一摞作业本出来,正准备回教室。

      陆昭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陆昭!”

      他抬头。

      “林茵。”

      “帮我拿一下这个。”

      她把最上面的几本作业递过去。

      陆昭接过来。

      “送到教室?”

      “嗯。”

      两人一起往高一三班走。

      林茵一边走,一边说起昨天的舞蹈排练。

      “我们最后决定用校服改造一下,不另外买演出服。”

      陆昭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她解释了几句。

      “而且大家经济条件不一样,总不能为了一个表演,让所有人都必须买一套新衣服。”

      陆昭点头。

      “这样比较合理。”

      林茵笑了。

      “你也这么觉得?”

      “嗯。”

      “那你觉得白色上衣配深蓝色裤子怎么样?”

      陆昭想了想。

      “颜色对比比较清楚。”

      “对吧!”

      林茵兴奋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

      林茵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喂,数学天才。”

      她回过头。

      走廊另一端,两个高二男生正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头发剪得很短。

      陆昭认出了他。

      是昨天在楼梯口叫住自己的那个人。

      高个男生走近以后,笑着问:

      “昨天叫你,你怎么走那么快?”

      陆昭停下脚步。

      “我说过,我需要回家。”

      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的同伴忍不住笑了。

      “他还真是这个说话方式。”

      林茵看了两人一眼。

      “学长,你们找陆昭有事吗?”

      高个男生这才注意到她。

      “没事,随便聊聊。”

      林茵点头。

      “那我们先回教室了,马上上课。”

      她说完,转身推开教室门。

      陆昭抱着作业本,跟着她走进去。

      两个男生站在走廊里。

      矮个男生笑着说:

      “那女生谁啊?”

      “不知道。”

      高个男生看着高一三班的门牌,扯了扯嘴角。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他说完,和同伴一起离开。

      回到教室后,林茵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

      陆昭把手里的几本也放好。

      “谢谢你。”

      “不客气。”

      林茵看了眼门外。

      “刚才那两个学长,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找你?”

      “昨天也问过我一些问题。”

      林茵皱了皱眉。

      “什么问题?”

      “是不是高一三班的,数学是不是很好。”

      “就这些?”

      “嗯。”

      林茵想了想。

      “可能是听说你数学厉害,好奇吧。”

      陆昭点头。

      “可能。”

      她看着他。

      “不过刚才那个学长说话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林茵想了想。

      “就是……有点像故意找茬。”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的对话。

      “我不确定他的目的。”

      林茵点头。

      “我也不确定。”

      她没有继续猜测。

      只是认真说:

      “反正如果他们再来找你,问一些让你不舒服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陆昭看着她。

      “我知道。”

      “那就好。”

      林茵笑了笑。

      “走吧,快上课了。”

      陆昭点头。

      两人各自回到座位。

      林茵坐下以后,唐予宁凑过来。

      “你刚才跟谁说话?”

      “两个高二学长。”

      “认识?”

      “不认识。”

      “那他们找你干什么?”

      “不是找我,是找陆昭。”

      唐予宁看了眼后排。

      “哦。”

      林茵翻开课本。

      “可能就是好奇吧。”

      她没有再往下想。

      毕竟,那只是走廊里一次很短的交谈。

      学校里每天都有很多这样的事情。

      有人因为成绩好被讨论,有人因为长得好看被关注,也有人因为参加活动出了名。

      林茵自己就经常被不认识的同学叫住,问她是不是开学典礼上的主持人。

      所以,她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后来会变得不太一样。

      周三下午,运动会训练正式开始。

      高一三班的学生陆续来到操场。

      程嘉树拿着秒表,站在跑道边指挥。

      “男子一千五先热身!接力组过来集合!”

      顾闻笙拿着名单,认真核对人数。

      陈一航背着相机,在旁边拍照。

      林茵则负责协调后勤和入场式排练。

      她今天穿着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陆昭!”

      她远远看见陆昭走过来,立刻朝他挥手。

      陆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到了。”

      “正好。”

      林茵把记录表递给他。

      “赵老师说,今天先测男子一千五和女子八百米。你帮忙记录每个人的成绩就行。”

      “好。”

      陆昭接过表格,低头看了一遍。

      “秒表呢?”

      “程嘉树那里。”

      “需要统一计时方式。”

      林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每个人计时起点不一致,数据就不准确。”

      她眨了眨眼。

      随后笑起来。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陆昭点头。

      “我去和程嘉树确认。”

      他说完,朝跑道边走去。

      林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陆昭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真的很有吸引力。

      哪怕只是帮班里记录运动会成绩。

      他也会把事情做得清楚、准确。

      她喜欢这种认真。

      也喜欢他不因为事情简单,就随便应付。

      不远处,唐予宁正在做热身。

      她看见林茵站在那里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什么呢?”

      林茵回过神。

      “没什么。”

      唐予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陆昭正站在程嘉树旁边,认真确认秒表的使用方法。

      唐予宁笑了。

      “林茵。”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明显了?”

      林茵耳朵有点热。

      “明显什么?”

      “喜欢陆昭啊。”

      林茵没有立刻否认。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过了几秒,忽然抬起头。

      “予宁。”

      “嗯?”

      “我想好了。”

      “什么?”

      林茵看着跑道边的少年。

      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给那件普通的白色校服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正低头和程嘉树说着什么,神情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林茵轻轻笑了。

      “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唐予宁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

      林茵想了想。

      “我想试着让他也喜欢我。”

      唐予宁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有信心。”

      “那当然。”

      林茵扬起下巴。

      “我可是林茵。”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不过笑过以后,她又认真补充:

      “当然,如果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唐予宁挑眉。

      “真的?”

      “真的。”

      林茵点头。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考试,不是努力就一定有满分。”

      唐予宁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笑了。

      “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林茵眨眨眼。

      “所以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先好好认识他。”

      她看向跑道边。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慢慢来。”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操场上的学生陆续离开。

      陆昭把记录表整理好,交给程嘉树。

      “今天的成绩都在这里。”

      程嘉树接过来。

      “谢了,兄弟。”

      “不客气。”

      “你这记录得也太清楚了。”

      程嘉树翻了翻。

      每个人的成绩、测试时间、备注都写得整整齐齐。

      他忍不住感叹:

      “你这表格比赵老师的还规范。”

      陆昭看了他一眼。

      “赵老师的表格也很规范。”

      程嘉树哈哈大笑。

      “行行行,我知道。”

      陆昭收好文件夹,准备离开。

      刚走到操场出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陆昭!”

      他回过头。

      林茵正朝他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瓶水,跑得有些急,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给你。”

      她递过来一瓶。

      陆昭看了看。

      “为什么?”

      “今天辛苦啦。”

      “我只是记录成绩。”

      “那也是帮忙啊。”

      林茵笑了笑。

      “而且你做得很好。”

      陆昭接过水。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爽了许多。

      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户。

      林茵忽然问:

      “陆昭,你觉得今天运动会训练怎么样?”

      “还可以。”

      “有没有觉得很无聊?”

      “没有。”

      “真的?”

      “嗯。”

      “为什么?”

      陆昭想了想。

      “记录成绩需要注意很多细节。”

      林茵笑了。

      “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

      “不是。”

      “还有不认真的时候?”

      “有。”

      “比如?”

      陆昭停顿片刻。

      “如果一件事不重要,我不会花太多时间。”

      林茵眨了眨眼。

      “那你觉得今天的训练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

      林茵安静了几秒。

      随后笑起来。

      “陆昭。”

      “嗯?”

      “你真的挺好的。”

      他看向她。

      “哪里好?”

      林茵想了想。

      “很多地方。”

      “比如?”

      “比如……”

      她故意停顿。

      “暂时保密。”

      陆昭看着她。

      “为什么保密?”

      林茵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我想以后慢慢告诉你。”

      陆昭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林茵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陆昭有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但她也不急着解释。

      毕竟,她刚刚才决定,要认真喜欢一个人。

      而喜欢这件事,似乎也需要一点耐心。

      走到校门口时,陆昭的车已经到了。

      他停下脚步。

      “我先走了。”

      “好。”

      林茵朝他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陆昭上车以后,透过车窗看见林茵还站在原地。

      她正低头整理书包,随后抬起头,朝车子的方向又挥了一下手。

      陆昭看着她。

      直到车子驶出校门,他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

      瓶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林茵说,今天辛苦了。

      其实他并不觉得辛苦。

      记录成绩只是很简单的工作。

      但他知道,她是在表达感谢。

      他把水放进书包侧袋。

      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

      他觉得刚刚好。

      那天晚上,林茵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今天决定,认真喜欢一个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然后又在下面补充:

      不过,数学也要认真学。

      写完以后,她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晚风轻轻吹动窗帘。

      林茵躺在床上,忽然想起陆昭今天接过矿泉水时的样子。

      他没有说很多话。

      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惊喜。

      只是认真地道了谢。

      可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在教室里见到他。

      期待他再给自己讲一道题。

      也期待有一天,陆昭会主动问她一些和数学无关的问题。

      她不知道,那一天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遥远。

      因为在城市的另一端,陆昭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关于数学竞赛的资料。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上是林茵刚刚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帮忙记录成绩!”

      陆昭回复: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发了一条。

      “你今天没有参加跑步测试?”

      林茵很快回复。

      “没有呀,我负责后勤。”

      “你不是说喜欢运动?”

      “我喜欢跳舞!不代表喜欢长跑!”

      后面跟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陆昭看着屏幕。

      他想了想,回复:

      “明白了。”

      林茵又发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昭停顿片刻。

      他确实注意到了。

      今天训练时,林茵一直在操场边忙来忙去,帮忙递水、整理名单、协调入场式,却没有参加任何比赛项目。

      他原本以为,她既然喜欢跳舞,可能也会参加田径比赛。

      现在看来,是他把两种不同的运动混在一起了。

      他认真解释:

      “因为我想知道。”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茵回复:

      “哦~”

      紧接着又是一条。

      “那你以后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陆昭看着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好。”

      他把手机放下。

      重新翻开数学书。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简单的“因为我想知道”,让另一个人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他只是觉得,既然林茵愿意了解自己,那么他也应该认真了解她。

      毕竟,朋友之间的交流,不应该永远只有一个人在提问。

      而在他的学习计划旁边,那本蓝色封面的习题册已经被翻到了下一页。

      那里有一道新的函数题。

      难度比今天的稍高。

      他没有立刻把它圈出来。

      因为他想先看看,林茵是否真的掌握了前面的内容。

      他希望她能学会。

      不是为了让她继续来找自己。

      而是因为,他已经看见她在认真努力。

      ——第五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