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不完全黑

1、第 1 章

　　时候已经不早了，但因是夏天，天还将暗不暗，傍晚的余阳似乎更加热烈了，码头无一丝风，来来回回装卸包袱的路程都暴露在阳光下，浑身汗蒸蒸地难受。
　　人们大多都已经回了家，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依旧在干活。周怀瑾夹在这些人中间，上船搬货，再扛到甲板上卸下。
　　船上的货已经卸完，他转了转酸疼的腰，去工头那儿领工钱。
　　码头的工虽然最累人，但工钱不少，做一天可以活一周。当然，最重要的是时间灵活，做或不做全凭心情，允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对周怀瑾这种还要备考的人群十分合适。
　　家中还有剩下的馒头，周怀瑾又买了点咸菜，他是这家的老主顾了，老板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每次都会多加两勺。
　　咸菜摊子正好坐在中心路路口，一旁还有一个和周怀瑾住在一个镇上的老大爷每天驾着牛车来卖些自家种的菜和编的竹筐之类，周怀瑾要是来城里便会搭他的车。
　　牛车上盛菜的扁担已经空了，没有卖完的竹筐摞在一旁。
　　“来了？活儿多吧？我看今天来了好几艘船！呦，怎么汗成这样啊，快擦擦！”大爷拿起搭载车沿上的帕子，递给了周怀瑾。
　　“是啊，干了一天，累死了，”周怀瑾接过帕子一抹额头，立马湿了一片，“今天真热啊！”
　　说话间，他将手中另一盒咸菜递了过去：“给您的咸菜。”
　　“是啊，转眼要入伏了！真快啊。”大爷接过小竹筐起身，另一只手将板凳拿起递给周怀瑾，自己坐在车前，握紧拴在牛身上长绳：“坐好啦！”周怀瑾接过凳子后放在板车上，拎起衣角跳上去坐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出了城便是空旷的田间，天地皆暗，唯有车前的灯笼晃着微弱的光。
　　周怀瑾闭着眼倚着车栏，嗅着风携过田间的气味。

　　镇上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间窗透出烛光。车停在穿过整个镇子的溪边，周怀瑾家在桥那边。
　　周怀瑾跳下车，拍拍牛背以示感谢，冲大爷一挥手：“走啦！”
　　“走了！”大爷也挥手，“明儿不去啦？”
　　“不去啦，下周再去！”
　　“行！下周等着你！”大爷道，手中一紧绳子，牛又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周怀瑾甩着盛咸菜的小竹筐跳上石板桥的台阶，一路小跑回了家。
　　点上蜡烛，火柴甩灭了火焰后也不能丢，收着还能再用。
　　将剩的馒头从灶房里拿出来，倒了些咸菜出来凑活着囫囵了一顿，便赶紧赶着昨夜的进度开始看书。
　　离乡试还有一年半，虽然时间充裕，但如若落榜便需再等上三年才可。
　　周怀瑾可不想再来三年。于是便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上了一次工，省吃俭用一点够花个十来天。一天早晨，周怀瑾吃完最后半个馒头，从钱罐子里拿钱时发现又要见底，明日又得去城里。
　　周怀瑾从窗户探出头去，外面艳阳高照，太阳毫不吝啬释放耀眼白光，他家不远处就到了周来山，浓厚的绿。
　　他缩回脑袋去看墙上挂着的日历，七月二十三，正是收蝉蜕的时候。这个季节山上的野草也是疯长，顺便给老黄牛割一些。一直麻烦人家拉回来，不给些什么总归说不过去。
　　山上植物枝繁叶茂，每一步都被繁叶庇护，较其他地方凉爽不少。周怀瑾背着箩筐穿梭在树林间，仔细看过树干的每一处，生怕一个眼花漏掉了一个。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周怀瑾没在意，镇上小孩子不少，平日就喜欢跑到山上疯。毕竟山上好玩的比镇上多多了。
　　但是山就会有坡，有坡就会分陡缓，山也不会考虑以后是不是会有人从这里走过而凭空长出围栏，有的地方看着枝草丛生并不高，实则一脚下去便会体验一把什么叫如坠云端。
　　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就在离坡边不远的地方打闹，你戳戳我我撵撵你，一派欢乐。
　　这种七八岁什么心眼都没有的年纪，小孩儿很难判断周围环境的危险之处，眼看着你追我赶的两个快乐小孩马上就要体验飞翔的感觉，周怀瑾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两个后衣领，挡在坡前：“瞎跑什么啊！没看见后面那么陡一个坡吗？！再跑来看我不跟你们爹娘说，让他们回去打断你们几个的腿！”
　　小孩儿都认识他，知道以这个人的尿性说不准真能干出来这种事，连忙哥哥长哥哥短的叫起来。
　　“行，这次就这样吧，”周怀瑾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下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啊！赶紧走吧！”
　　看小孩儿一窝散了，周怀瑾转身接着往山上走，然而转身时才上了一块个头不小的石头——但凡是个小石子儿都没有那么大的威力，石头受力向后滚，顺着山体趋势将周怀瑾带下了坡。
　　猛然的失重感然引得周怀瑾心重重一跳，“完蛋，”他心想，“这就是飞的感觉吗？”
　　下降过程不慢，过程也不一直是腾飞空中，下降了一会儿就栽到了地面，周怀瑾就这么头脚倒置着一路铲着地皮用完之前，遇石铲石，遇枝铲枝。
　　正如话本子中一贯的剧情走向，犁山过程中周怀瑾十分不巧地撞上了一块巨石，戏剧性的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太阳已到了头顶，赤裸裸地照在他身上。
　　周怀瑾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睛，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酸痛感如激流般将全身浇了个透。
　　他倒吸了口气，随即生出了几分庆幸：浑身都痛，说明自己还是个全忽人。
　　这么一想放心了不少，只是这浑身不知已经烂成了什么鬼模样，去药房配药又不知要花上多少钱。
　　这么一想，周怀瑾顿时躺不住了，本来出来一趟是来挣钱的，谁知钱没挣上，还不知要倒贴多少进去！
　　这也太倒霉了吧，周怀瑾觉得十分好笑，自己还去提醒小孩子呢，结果自己才是需要提醒的那个。
　　他一笑便止不住，牵扯的整个腹部紧绷绷的痛。废了好大劲儿忍住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却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你谁啊？”
　　这人穿了一袭绿衣，蹲在他面前，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侧脸，另一边则散漫地搭着，手中石子抛起再落下，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
　　“醒了？”见周怀瑾坐了起来，他问道。
　　“见鬼了……”周怀瑾完全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话，注意力全被这人乌黑滑亮的脑袋上顶着的红色尖耳朵给吸了去。
　　这人不耐烦的啧了声，秀眉蹙起，加大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喂，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
　　“嗯？啊？啊啊，什么？”周怀瑾双眼仍盯着那双耳朵，这是真的吗？假的吧，人怎么可能长着动物耳朵？哎，这是狐狸耳朵还是猫耳朵？我靠，怎么还会动！
　　周怀瑾一惊，下意识要往后靠，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下巴就被捏住，强迫看向对方。
　　“我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人看来非常不爽，手劲儿极大，“叽里咕噜一同翻，你是滚爽了，我的结界却被毁了，你要怎么赔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