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一杯温茶

5、审问室 “那可说不

　　陈棠与妹妹回到陈家小楼时，在杂货铺门口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待走近了看，却见萧海抱着黑包蹲在店门口，嘴里叼着一支烟，不一会儿又吐出长长的烟雾。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锃亮的光头。

　　陈棠一见是他，整个人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陈静仪忙问：“姐，你叫什么？”
　　“你帮姐拎篮子。”陈棠将手里的菜篮子丢给陈静仪，接着整个人直奔萧海，她的跑步声引起了萧海的注意，只是不待他开口，陈棠已经双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地骂：“死光头！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还我钱！”

　　萧海被她蛮横的举动吓到了，片刻回神才说：“我这不是来还你钱了么！”说着要退后一步，陈棠不放手，只因她觉得一放手，这劳改犯又跑了。

　　萧海忽然笑了说：“你不放手，我怎么拿钱给你？再说了，大姑娘家跟我拉拉扯扯，你不怕丑啊！”
　　陈棠听到这样的话，才缓缓松了手，可眼神依旧是戒备。萧海倒也不以为意，他调侃着：“你这眼神，我这一趟回去可是见多了。你是不知道，那些个饿狼野鬼地全都这么看着我。”

　　陈棠一愣，不懂他的意思，却看见他唇边的苦笑与不屑。这时，萧海拉开黑包掏出三搭红钞给她：“我那表呢？”

　　他是真还了她钱。陈棠看着那三千块顿时红了脸，心里忽然觉得过意不去。回首前几天，她竟然还和吴丽去了派出所报案了！陈棠心里愧疚起来：“萧先生…”

　　萧海看着她的神情，脸色一慌：“你不会把表卖了吧？不会低价卖了吧？”
　　陈棠摇摇头，吞吞吐吐才说：“我以为你抢我三千块，后来去派出所报案了…现在那边有案底。”

　　萧海傻眼了，看着眼前这期期艾艾的小姑娘，真是哭笑不得。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又扔掉那烟，用脚踩灭了烟头。他看着她：“这简单，等会和我去派出所澄清误会就成。那表呢？”
　　“在我枕头下。”
　　萧海顿时松了口气。

　　陈静仪在一旁总算看明白了，原来眼前这高大的男人就是那位劳改犯。她听他不断问自己的表，心里更加肯定那怀表是真货了，要是真货可就是不得了的价钱，那这劳改犯到底什么来头呢？她没想个明白，脑海里倒是飞奔过不少：贩毒的？洗钱的？□□的？

　　陈棠开了店门，从枕头下拿出那宝蓝怀表还给萧海，接着又对妹妹说：“你留在这里看店，我和萧先生去派出所销案。”

　　陈静仪巴巴地望着她：“带上我不行吗？”就是对那萧海好奇。

　　陈棠扭头瞪了她一眼，然后与萧海肩并肩朝派出所而去。陈静仪看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背影，没由来地笑了：“春天到了啊！”

　　朝阳小镇一向平静无波，派出所的民警们个个都闲的慌，整日在办公室不是谈论张三李四，就是家长里短个没完。然而，当陈棠与萧海一起现身时，整个派出所都轰动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瞥向这两人，萧海只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生生的像供人玩乐的猴儿。

　　陈棠找到吴丽说明了情况，吴丽心思要比她深，她将陈棠拉到一边问：“你确定都是误会？万一这光头设了连环计来套你呢？”

　　陈棠倒没想到这一层，可是转念想想说：“不会吧，我家又不是金库，他干嘛绞尽脑汁来设连环计套我啊。”
　　吴丽白了她一眼：“反正什么人在你眼里都是好人。”说罢冷着脸带两人去审问室，那一方小房间窗帘紧闭，独留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照着。这样的情景下还有一位冷脸男人婆警察，萧海忽然有一种上刑场的错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陈棠看吴丽的架势，尴尬地问：“吴丽不就是解除下误会么？怎么弄得这么骇人…”

　　吴丽揭开茶杯盖喝了一口水，却盯着萧海回答陈棠的问题：“都是照规矩来的。”顿了会儿，直问萧海：“姓名？”
　　“萧海。”
　　“年龄？”
　　“31。”
　　“性别？”
　　“….”
　　吴丽见他不说话，又重新问：“性别？”

　　萧海算是看清了这女警察明显就冲着自己来的，他没好气地双手环胸说：“您总不至于认为我是女人吧！”

　　吴丽冷哼一声：“那可说不准了，现在女人长得跟男人一样的海了去呢！”
　　萧海冷笑着：“对，就像您！”
　　“你——！”

　　陈棠见状忙推搡着萧海：“你就少说几句罢！再说了，吴丽要不给咱销案了，可怎么好？”
　　萧海想想也对，没有必要在这小地方结了仇。他忽然大声冲着吴丽说：“男！”
　　那声音真是四座皆惊，陈棠看着旁边的萧海，忽然抿嘴笑了——这男人还挺小家子气。

　　吴丽又问：“为什么要找陈棠借钱？”
　　“在这镇子上只认识她一个人。”萧海说。
　　“为什么要留在这镇子上？”
　　“…”他又不回答了，吴丽乜了他一眼。萧海回着：“这镇子清净，吴警官也知道我才放出来的，需要清净。”让人不知真伪的答案。
　　“借钱干什么用的？”吴丽继续冷声问，这问题陈棠也好奇。
　　萧海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他盯着吴丽说：“回家的路费，以及买这身衣服的钱。”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一身衣服。

　　吴丽半信半疑，接着，萧海与陈棠各自叙述了一遍当日之事，确定无误后这案子便销毁了。正当萧海要起身离开时，吴丽忙问：“萧海，你犯了什么事进牢里了？”

　　萧海的身子一僵，面色阴沉的让人捉摸不透。陈棠对着吴丽使眼色，示意她别问，可吴丽却很无谓地继续问：“你当初犯了什么事？”

　　萧海抬起头看着吴丽，缓缓说：“故意伤害罪，三年。”他声音低沉的像一朵苦味的花悄悄绽放在这审问室里，陈棠觉得：那样的苦比父亲喝的中药要苦了许多。当她自己清醒时，才发觉心里竟然可怜起这个男人，真是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