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一杯温茶

4、各有心思 周日，陈父

　　周日，陈父忽然说想吃猪排骨，陈棠便挎着菜篮去镇南头的屠户家里买现杀的猪肉。她这一走，陈父立刻将陈静仪喊到身边，拿出枕头底下的宣传册说：“你去这里看看还有没有名额，如果有的话，帮我登记。”

　　大清早地就听到父亲这么惊人的话，陈静仪懵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晃过神来：“爸，那老年之家住着有什么好？再说了，您怎么不跟大姐商量商量？”

　　陈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板着脸说：“你大姐父母心重，跟她商量也不会同意。那老年之家不管好与坏，我总不至于会在里头饿死、冷死吧？”

　　陈静仪答不上来，她心里不好受，正犹豫着时又听得陈父说：“阿棠十几岁就挑起了家里的担子，别家的姑娘那个岁数还在校园里，有父母宠着爱着。你大姐从来就没抱怨过，可我看着心疼啊。我只有你们这两个女儿，凭什么你上大学住城里，你大姐就得留在这镇里、二十五六了还没谈对象？”

　　陈父的话明显带着冲她而来的怒意，陈静仪忙说：“是，是。我不也是关心您吗？”说着拿过那宣传册寻着‘朝阳老年之家’去了。

　　镇南头的屠户家姓严，老夫妻俩带着快三十的儿子严小智打理这份生意，在镇上算得上有钱人了。那严小智从小学就开始留级，明明就比陈棠大，却在初三那年与她成了同班同学。陈棠从小就乖巧秀丽，特别讨人喜欢。严小智也喜欢她，也曾动过心思要和她处对象却被严母给生生打断了这念头，因的就是陈棠身上的重担。也是，谁愿娶媳妇娶了个包袱回家呀？

　　当然，陈棠是不了解严小智的心思，只拿他当普通的同学。她走进严家的小厂房里，看到正洗衣服的严母，打起招呼来：“严妈妈。”

　　严母见到她也是笑意连连，在围腰上擦干了手问：“小棠啊，你爸身体好点没？”
　　陈棠点点头：“还不错。严妈妈，我是来买几斤猪排骨的，不知还剩没剩？”
　　严母一听如此，跑到屠宰间里看了看，陈棠跟着去了恰巧看见严小智正在处理肉，他带着米白色的胶手套，上面染满了鲜血。陈棠有点晕血，她忙避开头去，免了这血腥画面。

　　严母对儿子说：“小智，杀点排骨给陈棠带回去。”

　　严小智听到这一声，忙扭头看向门外，果不其然看见陈棠白衣黑裙地站在外头。他忙笑起来喊了声：“陈棠。”同学之间都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
　　陈棠回笑着。

　　这时，厂房那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妈——妈——你来一下。”是严小智的媳妇。严母过去厂房那边。
　　严小智弄了不少好排骨给她，陈棠要付钱给他时，他却拒绝了。陈棠不愿无功受禄，执意要付钱，可严小智比她还强硬地不收钱。他忽然脱下胶手套，从股囊的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的递给她：“我听我妈说你被劳改犯抢劫了，这钱你先拿着用。”

　　陈棠傻住了，心里正讶异着怎么这个同学竟然如此大方。她不解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严小智满含深意的双眸，她再傻也懂了。于是红透了双颊，低着头说：“这钱我不能收，谢…”

　　一句‘谢谢’还未说完，严小智的媳妇就已骂咧咧地冲到两人中间，她一把夺过严小智手里的红钱再转身指着陈棠鼻子骂：“哎哟，你怎这样不要脸！小智是我丈夫，你安的什么心？想做二奶啊？想套我家钱啊？做梦去吧你！”

　　陈棠被杀得措手不及，等回神时才发觉那些话语有多么不堪，她张嘴解释：“不是，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狐狸精！”小智媳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严小智见自己媳妇怎么咄咄逼人，气愤地将她拖到一边，恐吓着：“你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媳妇见状更是闹开了，冲着厂房那边喊：“爸！妈！你们来看，看看你们的好儿子，真是出息了，为一个狐狸精要治我了！爸！妈！”

　　严父严母出来的时候，陈棠已经红着眼离开了，那一篮子排骨全撒在地上，只剩空篮子挎在她胳膊里。严小智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非常不好受，对着眼前的媳妇更是厌恶至极：“这下你满意了！”

　　他媳妇得意地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肚里那点小九九。我告诉你，只要她来一回，我就骂一回，骂到她看你就厌烦，你看她就无脸！”
　　严小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半天才说：“毒！你真毒！”

　　一刻钟后，陈静仪从朝阳老年之家出来恰巧碰见低头走路的姐姐，她做贼心虚似的赶紧将宣传册丢到路边上。陈棠与她擦肩而过，可却没发现妹妹，陈静仪这才发觉姐姐有些不对劲，赶上去一看，竟然发现她红着眼。

　　“姐，你怎么了？”
　　陈棠胡乱擦擦眼，若无其事地看着妹妹：“没怎么。你怎么跑这里了？”说罢看向她身后，只瞧见了一家敬老院——朝阳老年之家。

　　陈静仪心里一惊，脑子一转说：“我见你这么久不回来，就寻来看看。”看了看她篮子，不禁问：“咦，你买的排骨呢？”

　　陈棠亦是‘心中有鬼’，她只说：“没剩下，咱去菜场看看。”
　　随即，两人朝小镇的菜市场而去，陈棠问她：“你出来了，店门锁没锁？”
　　“锁了。姐，你真没事吗？”
　　“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