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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罗森特的娃娃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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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魚把熊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用杰西卡那块手帕包严实了,塞进克雷西外套内兜。四个人贴着墙根原路返回,莱恩走最后,一路把地毯边角捋平,克雷西扛着那只掏空了一半的熊,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大概是被那堆人皮给恶心的,连他的大嗓门都压成了气音。
到了西边客房走廊,杰西卡回自己屋,莱恩跟着克雷西去放熊和那包东西,除魚一个人往东边自己那间走。
走廊尽头那盏壁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他推开门,屋里灯亮着,罗森特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本硬壳书,书签夹在原处,像是根本没翻几页。
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珠在灯底下看着除魚,没什么表情,但除魚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绷得有点紧。
“去哪儿了?”罗森特问,语气跟平常一样平。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除魚把门带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着自然。
罗森特没接话,等除魚走到床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
除魚没防备,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扑到他身上。
罗森特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后腰,把人按在自己腿边站着,脸凑到他颈窝里,鼻尖蹭着锁骨往上,像在闻什么。
除魚僵着没动。罗森特闻了一会儿,松开他,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他,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声音低了一个调:“你手上有味道。”
除魚心里颤了一下。他刚才拆熊的时候沾了棉花碎屑和那股甜腥气,虽然在裤子上蹭了两把,但没洗。他还没来得及编话,罗森特已经抓着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腹在他掌心里磨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
“你碰那只熊了。”
不是问句。除魚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罗森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背对着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块湿毛巾走回来,把除魚的手抓过去,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
擦得很慢,力道有点重,擦完了掌心擦指缝,擦完了这只换那只。
屋里静得只剩毛巾蹭皮肤的沙沙声。
“我跟你说过别碰。”
罗森特低着头擦他的手,声音不大,但除魚听出来那里面压着什么,“我说了那只旧了,棉花结块,手感不好。你为什么不听?”
除魚张了张嘴,想编个瞎话,但对上罗森特抬起来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好奇。”
罗森特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接上了。他把毛巾搁到一边,两只手捧着除魚的手没松开,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多了:
“里面装的什么,你看见了?”
除魚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罗森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除魚发现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珠里那抹腥红好像淡了点,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矮了一截似的,肩膀塌下来,攥着除魚的手也松了劲儿。
“不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别再碰那些东西了。熊也好,橱柜也好,都别碰了。”
除魚看着他,没说话。罗森特把额头抵在除魚手背上,停了几秒,又说了一遍,跟哄小孩似的,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除魚没见过的发虚:
“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不问你去过哪,你也别再翻那些旧东西。行不行?”
除魚心里转了好几个弯。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轻声问了一句:“那熊里的东西,是谁的?”
罗森特没抬头,抵着他手背的额头摇了摇:“你别问这个。”
“你妹妹?”
那两个字一出来,罗森特的手明显紧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凶相,反倒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缩了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不是亲的。”
除魚等着他往下说,但罗森特不说了。他站起来,把毛巾扔回柜子上,走回来把除魚往床边按:“睡觉。明天我上午在后台,下午出去一趟,你待在屋里别乱跑。”
除魚被他按着肩膀坐下去,仰头看他:“你下午出去干什么?”
“取料子。”罗森特弯腰把他鞋脱了,又去解他衬衫扣子,“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随便问问。”
罗森特手上动作顿了顿,把解开的扣子又系回去了一颗,像是忽然没了那个兴致,直起身把被子拉开:“躺下。”
除魚躺下去,罗森特照例把被子给他拉到胸口,坐在床沿没走。但他今天没拿书,就干坐着,一只手搁在除魚被子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被面。
除魚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拽了拽他的袖口:“你也躺下吧。”
罗森特低头看他。
“你今天看着累。”除魚说,声音不大,“躺会儿。我又不跑。”
罗森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种看法跟之前比对脸的时候不一样,倒像是在确认除魚这话是不是说着玩的。
确认完了,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侧躺进来,胳膊照例搭在除魚身上,但没拍,就那么搭着。
除魚翻了个身,面朝他,犹豫了一下,把脑袋往他肩窝那边挪了挪。罗森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收紧了点,下巴抵在他头顶,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除魚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罗森特在头顶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说给自己听:
“……别再碰那些了。我已经...不想再拆了”
除魚闭着眼没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拆一次。拆的是熊,还是别的什么,他没问。
013在他意识深处弹出一行小字,调得很暗,像是怕吵着他:
▛他刚才那句话,信息量不小。‘再拆一次’说明他拆过不止一次东西。结合支线,他可能反复拆装过妹妹的残骸。你明天摸卧室的时候,注意找有没有反复拆装的痕迹▟
除魚没回,只在心里应了一声。罗森特的呼吸已经匀了,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沉下来,手指头还虚虚地攥着他睡衣的布料。
他闭着眼想,明天下午,二十分钟。得把那只私藏娃娃翻出来。
第二天早上,除魚是被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弄醒的。罗森特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给他掖得严严实实,床头照例搁着一杯温水。他坐起来揉了揉眼,刚想喊013,眼前突然弹出一块亮得晃眼的电子屏,上面飘着几个大字:
▛恭喜玩家存活满72小时。新手保护期结束。商城界面已解锁▟
除魚眼睛一亮,翻身坐直了:“开了?我终于能买东西了?”
▛商城已开放。但建议你先看看余额▟
除魚点开商城图标,页面加载了两秒,刷出来一排花花绿绿的道具图标,底下标着价格。他扫了一眼,笑容慢慢凝固了。
「止血绷带:50积分」
「驱邪盐包:120积分」
「一次性护盾:300积分」
「高级线索透视镜:800积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上角的积分余额:12。
“……013,十二积分能买什么?”
“我活过七十二小时就值十二积分?”
▛你期间没有获得任何点赞、收藏或弹幕打赏。十二积分是保底存活奖励▟
除魚还没来得及骂人,屏幕上忽然飘过来几条弹幕,速度不快,但字字清晰:
「这谁啊?存活三天了点赞还是零?」
「我点进来之前还以为是个隐藏大佬,结果是真新人啊」
「笑死,这哥们儿连个道具都买不起」
「新人快跑,这副本的NPC恋尸癖很严重,跑晚了小心被做成娃娃」
除魚嘴角抽了抽。紧接着弹幕突然变多了,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上飘过去,像是有人把他这个节目挂上了什么推荐位:
「等等等等,你们看他这屋的布置,这是罗森特的卧室吧?」
「卧槽?他住罗森特屋里?这什么待遇?」
「我玩过这个副本,罗森特对玩家爱答不理的,怎么会让玩家住他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就是罗森特那个私藏娃娃的原型?」
「楼上你别吓我,那个娃娃的剧情很阴间的」
弹幕越飘越快,除魚看得眼花,忽然一条加粗飘红的大弹幕横穿屏幕正中央,后面跟了一串点赞:
「都让开让让,老玩家科普时间。罗森特这NPC有个毛病,他会把长得像他妹妹的玩家当成替代品,然后特别关照。被关照的玩家最后都会被带进卧室,然后触发特殊剧情。这剧情有好几个结局,大部分不太好看。新人你要是能看见这条,听我一句劝:趁他没翻脸,赶紧跑。这NPC疯起来连玩家带自己一起拆」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科普君又来了」
「这个科普君说的对,我上次就是被他关进柜子里三天没出来」
「但是你们看他这间屋子,罗森特对他好像挺好的?还给倒水?」
「好什么好,养肥了再杀」
除魚看完这一大串,默默关掉了弹幕显示,转头问013:“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部分真实。罗森特确实有把玩家当成替代品的倾向,也确实有暴力倾向。但弹幕喜欢夸张,你不用全信▟
“那我能信多少?”
▛信一半。剩下的自己判断▟
除魚叹了口气,把商城关了。十二积分什么都买不了,看了也是白看。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推门出去,打算去餐厅看看早饭。刚走到走廊拐角,克雷西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墙根底下。
“除魚,赶紧的,出事了。”克雷西压着嗓子,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那只熊。”克雷西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没人,“我今天早上又去翻了一遍,想看看里头还有没有没掏干净的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熊肚子最里头那层衬布,缝了个暗兜。我拆开一看,里头有张纸条。”
他把纸条掏出来递给除魚。纸条巴掌大,叠得四四方方,纸边磨毛了,看着有点年头。除魚展开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想回家
前面的部分似乎被浸湿了,模糊的看不清。
除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这谁写的?”
“不知道。”克雷西摇头。
“字迹跟之前那本笔记本上的不一样。那本笔记本是馆里下人写的,这个字迹更像是……小孩子写的”
除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忙补上的:
“第9天,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开始叫我伊连安。”
除魚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抬头问克雷西:“今天下午罗森特出门取货的事,你打听了没?”
“打听好了。”克雷西说,“侍者说他每天下午两点左右出门,去街对面材料铺,二十分钟上下。杰西卡那边准备好了,两点准时去前台缠着他谈生意。”
“行。”除魚点了点头,“下午两点动手。在那之前,我得先吃早饭,然后回屋待着,别让他起疑。”
除魚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拍了拍克雷西的胳膊让他先撤,自己拐进餐厅。罗森特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粥,看见他进来就把旁边椅子拉开,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今天你起得晚。”罗森特把粥往他那边推了推,顺手把他面前的餐巾铺开。
“睡沉了。”除魚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红枣熬得软烂,甜味不重,温温热热的。他低头吃着,余光瞟了一眼罗森特搁在桌上的手,指节今天没那么绷,看着松快了些。
罗森特没怎么吃,多半时间在看他。等除魚把碗底刮干净了,他才起身说要去后台,走之前照例弯腰把除魚领子翻好,手指在他后颈停了一下:
“下午我不在,你老老实实待屋里。想吃什么跟侍者说。”
除魚点头。罗森特走了之后他又坐了一会儿,等走廊彻底没动静了才回屋,关上门掏出那张纸条重新看了一遍。正面被浸湿的那行字只剩“我想回家”四个字能认,歪歪扭扭的,笔划很轻,像是手没什么力气的人写的。
背面那行“第9天,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开始叫我伊连安”倒是清楚,写得很急,最后那个“安”字收笔往下拖了一道,像写到一半被人打断过。
除魚把下午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点,杰西卡去前台缠住罗森特,莱恩在走廊口递消息,他和克雷西摸进卧室。
二十分钟。得在那间屋子里找到私藏娃娃,确认内部有没有人体骨骼,还得找有没有反复拆装的痕迹。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除魚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开门一看是莱恩,抱着那只瓷兔子站在门口,表情有点紧张。
“杰西卡让我来对一下流程。”莱恩小声说,“她说两点整她去前台,让你提前五分钟到走廊拐角等着。克雷西已经把熊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藏好了,下午回来直接汇合。”
“行。”除魚点头,又问了一句,“你那只瓷兔子,一直抱着不撒手,是有什么特别用途?”
莱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从陈列室拿的,中等价位,我付了钱的。我现实里是做木偶的嘛,对这些东西手比较熟。”
“昨天拆熊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那只熊的缝线手法跟我们店里做定制娃娃的路数有点像,都是先缝内衬再塞棉花,缝法是从里往外挑针。所以我猜,做那只熊的人应该正经学过缝纫。”
除魚心里一动:“你是说,缝熊的人不是随便拿针线糊的,是懂行的?”
“对。”莱恩把兔子往上抱了抱。
“而且熊背上的缝线虽然歪,但针脚间距很均匀,每一针都扎在原来的针眼里。这说明缝的人拆过这只熊不止一次,线孔都被撑大了,缝的时候只能照着原洞下针。”
拆过不止一次。除魚想起罗森特昨晚那句“我已经不想再拆了”。
“谢了,莱恩。”他拍了拍莱恩的肩膀,“下午要是成了,你这份手艺记一大功。”
莱恩腼腆地笑了笑,抱着兔子回自己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