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宋小猫儿

12、道歉 “

　　“香烟事件”之后，柯槿在心里极其精准地把南宫野拉进了黑名单。
　　她这人其实很记仇，既然南宫野用规则压制她，那她就要用规则让南宫野付出代价。
　　周四上午，大课间。
　　学生会例行检查各班卫生和纪律。南宫野作为纪检部的干事，带着两个高一的干事查到了高一一班。
　　他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刚好发现后排的一个男生在抄作业。南宫野极其冷峻地走过去，直接抽走了那男生的作业本，并按规矩扣了班级纪律分。
　　整个过程极其铁面无私，没有半点通融。那男生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发作。
　　柯槿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看完了这一幕。
　　下午放学，柯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教导处递交了一份材料。
　　那是一张清晰的监控截图。
　　截图显示，在上周五的下午体育课，本该在操场南宫野，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烟。
　　“刘主任，这是我在校医室帮忙整理资料时，顺手截下来的。”
　　柯槿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公事公办。
　　“我觉得，作为学生会纪检部的干事，如果自己都在校园里抽烟，恐怕很难服众。”
　　刘主任看着截图，脸直接绿了。
　　第二天一早，全校通报批评的广播响了。
　　“高二一班南宫野，在上周五体育课期间，违反校规，在校内吸烟。经研究决定，给予全校通报批评，扣除本月个人德育分……”
　　整个高一一班极其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偷偷看着坐在后排的南宫野。
　　南宫野的脸色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第一节课下课，南宫野走到高一柯槿的教室门口把人叫出来。
　　“你干的？”
　　他声音极低，没什么起伏。
　　“是我。”
　　柯槿坦然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扣我烟的时候没手软，我通报你的时候，也很公平。”
　　南宫野看着她那张极其倔强的脸，眼神极其复杂。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冷言冷语地讽刺，只是极其平静地盯了她几秒。
　　“很好。”
　　他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柯槿，你最好一直这么有原则。”
　　说完，他转身极其干脆地走出了教室。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叶昭极其担忧地拉着柯槿的袖子。
　　“柯槿，你真的把南宫学长给举报了？你看到他刚才那个眼神没有？我感觉他真的生气了。”
　　“那是他活该，他惹我在先。”
　　“可是……”
　　叶昭欲言又止。
　　两人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碰到了柯锦。
　　柯锦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但今天，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
　　“小孩，你跟我过来。”
　　柯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食堂外面的角落。
　　“干嘛？”
　　柯槿不解。
　　“你举报阿野抽烟的事，是真的？”
　　柯锦盯着她。
　　“有问题吗？”
　　柯槿理直气壮。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柯锦极其烦躁地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抽那根烟？”
　　柯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爸妈当年被人杀死，凶手一直没抓到。这事你知道吧？”
　　柯锦语气极其沉重。
　　“那个案子，这个月因为证据不足，彻底结案了。查不出来了。”
　　柯槿心口极其突兀地跳了一下。
　　柯锦生气地看着她。
　　“你以为他在学校里耍威风抽烟？他那天是真的难受，才点了一根！结果你直接一纸通报，让他全校挨批！”
　　柯槿站在原地，仿佛被人在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我……不知道。”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柯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没收你的烟，是怕你被主任抓。他从来不跟别人提他家里的事，今天全校都在看他笑话，你觉得他心里怎么想？”
　　柯槿极其安静地站着。她的指甲用力地掐进手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正义、很完美。
　　她以为南宫野只是一个冷酷、喜欢干涉别人的讨厌鬼。却不知道，那根烟背后，藏着这样一个极其沉重的东西。
　　下午的课，柯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找叶昭。
　　她磨蹭地走到高二教学楼，极其艰难地走到高二一班的门口。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南宫野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正在收拾书包。
　　柯槿极其缓慢地走过去，停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南宫野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柯槿，他的眼神极其冰冷地闪了一下。
　　“怎么？还有哪个监控截图没交？”
　　他语气带着嘲讽。
　　柯槿极其沉默了一会儿。她极其认真地弯下腰，给他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躬。
　　“对不起。”
　　柯槿用力地吐出三个字。
　　南宫野极其明显地愣住了。他手里拿着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那根烟的事，我不知道。”
　　柯槿站直身子，抬起头看着他。她那双极其平静的眼睛里，这会儿带着极其真切的愧疚。
　　南宫野极其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两人之间很安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收你的烟吗？”
　　南宫野突然开口，声音极其低沉。
　　“因为我带了违禁品。”
　　柯槿极其小声。
　　“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南宫野很直接。
　　柯槿震惊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他极其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有一种极其克制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我用规则压你，是想让你长点记性。一个聪明的人，栽在规则上的时候比谁都蠢。”
　　南宫野把书包拉链拉好。
　　“但我没想到，你报复起来这么狠。”
　　“我真的很抱歉。”
　　柯槿认真地重复。
　　“行了。别道歉了。”
　　南宫野极其生硬地移开视线，站起身把书包甩在肩膀上，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今天能来道歉，说明你哥骂你的话你听进去了。”
　　“我哥没骂我。”
　　柯槿很诚实。
　　“是我自己觉得错了。”
　　南宫野停下脚步，极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走吧。”
　　他平淡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旁边。
　　“我送你到校门口。”
　　柯槿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尴尬地并排走在走廊里。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高二的学生。那些人好奇地看着南宫野和柯槿走在一起，又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压抑的低气压，连招呼都不敢打。
　　槿极其不习惯这种安静，尤其是这种夹杂着极其沉重愧疚感的安静。
　　“你那个案子……”
　　柯槿极其艰难地开口，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南宫野极其干脆地打断了她，语气冷漠。
　　柯槿识趣地闭上了嘴。她清楚，对于一个倔强且极其有目标的人来说，听到“案子结案、查不出凶手”这种话，无疑是极其残忍的。
　　两人地穿过操场。此时已经是黄昏，落日的余晖极其刺眼地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走到校门口时，南宫野极其突然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柯槿，那种眼神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警告。
　　“柯槿，你记住。”
　　南宫野极其冷硬地开口。
　　“这次的事，我认了。但我不希望有下次。不仅是烟的事，还有你那个极其无懈可击的‘规则’。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而是一个自私、拿着规则当武器去伤害别人的人。”
　　柯槿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会了。”
　　她郑重地保证。
　　南宫野极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干脆地转身，潇洒地走向公交站台。
　　柯槿极其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晚上，柯槿罕见地失眠了。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南宫野的了解，很浅薄，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