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宋小猫儿

1、学长 柯槿在这个

　　九月的南方，积满了躁热。
　　柯瑾坐在一中大礼堂的塑料座椅上，周围是新生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礼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显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哎，听说今天新生代表发言是个学长，成绩特别牛，好像还是咱们学校的校草呢。”
　　旁边的叶昭拉着她的的袖子，叶昭和她两个人是初中就在一起玩的好闺蜜。
　　“谁啊？”
　　柯槿顺着叶昭的视线，朝台上看去。
　　叶昭激动地压低声音。
　　“南宫野啊！高二的学长，学生会主席。听说不仅成绩断层第一，最关键的是——”
　　叶昭捧着脸颊，眼睛都在放光。
　　“长得巨帅！”
　　柯槿对“帅哥”这个概念没什么实感。她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做题，对这种校园风云人物向来不感兴趣。她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一向挑剔的叶昭这么夸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南宫野。”
　　伴随着扩音器里传来的一声男声，礼堂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
　　那声音很好听，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和沉稳。像是一阵掠过冰川的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柯槿抬起头。
　　礼堂顶端那一束最耀眼的追光，恰好严丝合缝地打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少年站在宽大的讲台后，背脊笔直，眉眼深邃，鼻梁挺拔，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浅的泪痣。那颗痣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柔和，反而在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添了一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没有拿演讲稿，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没有任何波澜，视线平静地扫视过台下乌压压的新生。
　　“欢迎来到一中。”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礼堂上空，出奇的平静。
　　“祝大家学业进步。”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没有幽默的互动。说完，他微微欠身，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了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台下。
　　“天呐……”
　　叶昭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抓住柯槿的胳膊疯狂摇晃。
　　“好高冷啊！不过他真的好帅！那种冰块脸校草的感觉，绝了！柯槿，你说是不是？”
　　“嗯。”
　　柯槿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视线还停留在空荡荡的讲台上，“是挺冷的。”
　　她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情绪也没什么波澜。她只是觉得，台上那个男生，像是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冷刃，锋利、安静，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场新生大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校领导又讲了什么，柯槿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的脑海里，总是时不时闪过讲台上那个白衣黑裤、眉眼冷冽的身影。
　　……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准时打响。
　　傍晚的空气里也积攒着一天的热浪。一中的校门外瞬间涌入大量的学生，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潮往四面八方散去。
　　柯槿没有和叶昭一起走，她站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等着。是因为柯锦早上跟她说爸爸妈妈要回老家一趟晚上不做饭，让她放学在校门口等十五分钟，他来接她，顺便带她去吃晚饭。
　　柯槿在树荫下等了大概十分钟，头顶的蝉鸣声吵得人有些心烦。她也不急，只是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柯锦！你妹妹在那！”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生爽朗的喊声。
　　柯槿慢吞吞地抬起头。
　　是哥哥柯锦。他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校门里走出来，笑得没心没肺。而他旁边，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走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是南宫野。
　　放学时分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带着橘色的余温，透过榕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他单肩挎着个黑色的书包，走在喧闹的人群里，没有参与旁边男生的嬉笑，微微偏着头，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柯锦大步跑了过来，顺手揉了揉柯槿的脑袋。
　　“等久了吧？刚才被英语老师拖堂了。”
　　柯槿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刚想说话，柯锦就转过身，一把拉住了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南宫野的胳膊，将他硬扯了过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妹，柯槿。高一的新生。”
　　柯锦拍了拍南宫野的肩膀，又对柯槿说。
　　“小孩，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宫野一中校草。”
　　南宫野被迫停下脚步，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拉拽。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眼前这个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有些呆的女孩身上。
　　那是柯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南宫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打量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柯槿也不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诸如激动害羞的常见反应。
　　“嗯。”
　　半晌，南宫野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给过了面子。他收回被柯锦拉着的胳膊，语气清冷。
　　“我还有事，先走了。”
　　“急什么，去吃面啊。”
　　柯锦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
　　“我妹也去，人多热闹。”
　　南宫野停下脚步，目光再次扫过柯槿。柯谨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走不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不知怎么的，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随便。”
　　他偏过头，声音比刚才还冷。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基本都是柯锦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今天英语老师的新发型，说到隔壁班篮球队的菜鸟水平。柯槿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到了面馆，里面人声鼎沸。柯锦去前台点单，留下柯槿和南宫野站在墙角的桌子旁等候。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气，但柯槿却觉得身边凉飕飕的。她不知道怎么和这位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学长搭话，索性就不说了，继续低头盯着面前的桌面发呆。
　　没过多久，柯锦端着三碗面走了过来，分别放在桌上。
　　“小孩，你的清汤牛肉面，没放香菜。”
　　柯锦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推给柯槿。
　　“阿野，你的重辣红油面。”
　　柯锦把另一碗推给南宫野。
　　最后，他把剩下那碗红油面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笑嘻嘻地说。
　　“开吃开吃，饿死我了。”
　　他吃面的动作不紧不慢，哪怕是在这种嘈杂的街边小馆子里，身上那股疏离的冷意也没有散去。垂着眼眸，睫毛很长，夕阳的余光落在他那颗泪痣上。
　　柯槿默默收回视线，低下头吃面。
　　她想，这个人真的好冷，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可是，为什么在得知他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时，她那颗总是慢半拍的心，会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风轻轻拂过，柯槿在这个黄昏，悄然踏进了一个名为“南宫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