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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才绝艳   次日, ...

  •   次日,晨曦微露,清月院从昨日的喧嚣中恢复了宁静。
      江若月悠悠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拿起柴刀,刚走到门口。
      林不易就叫住了他,说道:“若月,你昨日被天雷劈中,虽无大碍,也不得乱动,砍柴的事让你师兄们轮着做,你养好身体再说,从现在起,让你师娘教你和清梦读书写字,多认些字,明白些道理,对你将来有好处。”
      江若月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读书是啥,但师傅师娘总不会害他。
      此时林清梦笑咯咯地跑来抓着江若月的手,奶声奶气道:“若月哥哥,带清梦抓大虫子。”
      江若月笑呵呵地牵着她的手,说道:“好!”
      田甜在一旁,笑盈盈望着两个孩子在小院的水井旁,用着树枝拨弄着泥土,找寻着虫子。
      而苏清瑶几人早已相约去了主峰演武场。
      林不易安顿好江若月后,便离开了清月院前往五峰,于他心中始终存着希望,江若月展现出的战斗天赋与悟性,让他既惊喜又惋惜,若此子灵根灵脉完好,将来成就无可限量。
      当与五峰首座秦算子相对而坐时,林不易详细说明了江若月的情况,然而他话未说完,秦算子便直接摆手,断然拒绝道:“林师弟,此事莫要再提,莫说是我丹鼎峰,便是翻遍天下古籍,寻遍神龙丹经,也绝无可能修复灵根灵脉。”
      秦算子见林不易神色黯然,叹了口气,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掌门亲至,耗尽毕生修为,再辅以世间罕见的天地灵药,强行灌顶续接,也绝无修复可能。林师弟,灵根乃天之所赐,灵脉乃大地精华所化,既断,如何再生?”
      林不易怎可不知秦算子所说之事,可是一颗好苗子在自己眼前,自己哪能不心动?
      秦算子拍了拍林不易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子不必再考虑修炼之事,教他些强身健体之术,让他无病无灾,安然度过此生,已是莫大福分,莫要强求那镜花水月,徒增烦恼,也恐给孩子不切实际的期望。”
      林不易默然良久,终是深深一揖:“多谢秦师兄指点,是我妄念了。”
      林不易听完也无可奈何,他又哪能不知灵根灵脉已断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赌一把,赌那万中无一的奇迹。
      如今赌局未开,便已明了结局。
      夜深时,七峰弟子陆续从演武场回来,整个清月院又开始热闹起来。
      厨房里炊烟袅袅,田甜系着围裙,正准备着晚饭,苏清瑶和秦宁宁在旁帮忙处理食材。
      孟粗、黄不语、于青三人清扫着落叶和尘土。
      江若月牵着林清梦,迈着小短腿,在院中追着一只萤火虫,发出天真的笑声。
      林不易一脸丧气归来时,弟子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说道。
      “师傅!今天演武场四峰的柳师兄使了一套新剑法,好厉害!”
      “师傅,我今天的青云剑法好像有点感觉了!”
      “师傅,孟师兄今天跟人比试又输了,不过他力气好大,把对手的剑都震飞了!”
      “师傅……”
      孩子们的笑脸驱散了林不易心头的阴霾,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好,好,都有进步就好。”
      晚饭期间,于青又讲起江若月昨日被雷劈成焦炭的样子,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连江若月也跟着傻笑起来。
      饭后田甜带着众弟子去前院的会客堂读书写字。
      而林不易则单独叫住了江若月:“若月,随为师来书房一趟。”
      江若月应了声,跟着林不易来到了东厢房内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古朴典雅,靠墙是整排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典籍、功法抄本,窗前一张宽大的书案,笔墨纸砚俱全,案头还摆着一盆青翠的文竹,墙上有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待师徒两人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定,林不易给江若月倒了杯温水,看着还有些许不安的小弟子,叹了口气,温和道:“若月,今日为师去五峰为你问过了,你确实无法灵修,无法像你师兄师姐那样吸纳灵力、修炼内力。”出乎他意料,江若月脸上并没有失落,只是眨了眨眼,好像压根不在意。
      林不易心中微讶,继续说道:“但是你不必因此惊慌,为师会教导你一些剑法以及强身健体的功法,或许能让你走出另一条不一样的路。”
      江若月听后,用力点了点头。
      林不易心中稍安,问出心中疑问:“不过,为师有个疑问,昨日你与清寒比试时,明明有数次机会赢她,却都在关键时刻停手了,第一次近身出掌,第二次抓住她手腕,第三次她让你别近身,你便真的停了,这是为何?”
      江若月闻言抬起头,一脸认真说道:“师傅,我在后山砍柴,看到她在小溪对岸练剑,她很认真,剑法也很好看,可是有好几个招式都练错了,本来想跟她说说,又怕扰了她,让她不悦,所以就没去找她,昨天比试那么多人都在,要是让她输了,她肯定会难过,看她练剑那么辛苦就……师傅对不起,让七峰输了。”
      林不易内心也是感慨道:“小屁孩一个,就懂得心疼人,明明自己苦命,还心疼他人?看来这个徒弟,我林不易没有收错。”他微微一笑,温声道:“比试输赢没什么的,比试就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实战,积累经验。为师好奇,你说清寒练剑错了,到底是什么招式错了?你可以给为师演练一遍吗?”
      江若月闻言,眼睛一亮,立马比划起来说道:“她起手不行,她每次都习惯先丢出那个白色的剑气,然后再跑过来,我只要往那道剑气旁边一跑就躲过了。”
      林不易闻言一阵黑线,内心暗忖道:“小孩子真是不怕疼,剑气也这么躲?”
      江若月可不晓得林不易在想什么,自顾自比划说着:“她每次都喜欢直直砍下来,我只要抬手一挡就可以了,就算不挡,我只要蹲下去或者趴下,就避过了。”说着,蹲下身子,做躲避状,随即又站起,继续道:“不能平砍,应该要斜斜往下砍,同时身子要往前移动,这样不管对面是下蹲还是后退,都可以打到。”他右手斜劈,同时右脚探前,继续说道:“这样距离就被拉近了,我也能打到人,而且也能用力,就算对面后退,我也可以用右脚支撑往前追上去,因为对方后退了,身子肯定站不稳,我们赶快追上去,就可以打到了。”
      江若月说得兴起,手舞足蹈比划着,可抬头却发现师傅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吓得立马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搓动起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此刻林不易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简单的话语落在林不易这等浸淫剑道数十年的人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内心狂喊道:“此子的武学天分居然如此之高?他才多大?怎么会知道招式的本质?”
      招式的本质是什么?是打到人,无数先贤想修改前人功法到最后都难以成事,最根本原因就在这,因为前人已经把基础招式简化到了不能再简化的地步。
      可这却让林不易更加的疑惑,内心暗忖道:“此子头脑如此清明,理解能力如此恐怖,可为何,我教的青云剑法,他学得毫无章法?难道是我学错了?还是我教错了?”强压住心中的滔天巨浪,他轻声问道:“若月,平时为师讲解剑法、心法,你是听不懂,还是都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的样子呢?”
      江若月见师傅语气缓和,笑呵呵道:“师傅说的心法,我一听就懂,挺简单的,我自己还练了。至于剑法,许是自己笨,师傅教的那些动作、顺序,总是记不住,手脚也不听使唤,又怕练不好,师傅会责骂,所以……”
      林不易追问道:“所以什么?”
      江若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弟子觉得青云剑法有点笨,打架速度一定要快,慢了就被人打到了,招式要简单,动作太多容易出错,也慢。所以我自己改成了三下。”话音刚落,伸出小手比划着继续说道:“第一下,不管对面怎么进攻,我用柴刀挡住,然后不要管对面,用力推回去或者松开力气,他的身子就会不稳。”一边说,一边比划:“第二下,我跑到他身边,什么都不管直接朝他砍过去,速度要快,逼得对面防守,不然他打你,你就重复第一下了。”
      “第三下,要是他挡住了,我就用力按住柴刀柄,把刀头往上翘,抽回柴刀接着砍他,砍的方向和次数要多,方向要多样,第一下要直砍,第二下就要平砍。”江若月说完,又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三下够快,够简单,够准,就够用了,太复杂的,我也学不会,就像我砍树一样,每一刀下去要快,不然卡住了就拔不出来了。”
      林不易双眼睁大,嘴巴微微张开,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傻的问题:“那如果第一下没挡住呢?”
      江若月搓着小手,呵呵笑道:“你连对面挥剑都看不清楚,那你还不跑嘞?留下来等着他打你吗?”
      林不易黑着脸,这话说的,也不怪他,只怪自己问得有点傻。招式本身,本就是同实力间才能显现出威力,越级对战那些比自己厉害的,任何招式都没用。对于此子自己改良的青云十八式,他倒没觉得什么,毕竟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另外这孩子心思缜密,早已明白武学的道理。
      而青云剑法十八式,这其中多少变化,历代先贤殚精竭虑,历经无数实战与改良之后,方才形成完整体系。江若月三言两语就将核心提炼出来,并自行简化,这份悟性早已超脱所有人。而且招式的变化,其本质就是为了近身制敌,昨日他就将这些道理运用在了比试场上,效果尚且不俗,虽说顾清寒实战经验不足,可他也才五岁孩童。
      林不易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深吸几口气,继续问道:“昨日比试,最后一局,你为何会预判清寒在空中落地后会后撤,然后立刻上前压制?你好似提前看穿了她的行动?”
      江若月望着他,小声说道:“师傅,不是她想后退,而是她怕受伤。她看到我摆出那个架势就以为我会劈砍过来,所以下意识后退,身子定然不稳,这时候冲上去,最容易击中对方。”
      “她的出招套路都是固定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很好诱骗,只要佯装大力劈砍,或是骤然下蹲,就能引着她按照我预想的动作移动。”说完,江若月低下头嘿嘿笑道:“或许她厌烦我吧,觉得我又笨又脏,还总打扰她练剑,方才有意让着我。”
      林不易听完,心中一阵苦笑:“何止是骗到了清寒,当时连我都被瞒过了,这孩子对人心的把控与对手心理的揣摩,竟然也这般精准?天赋太高,高得吓人,高得让人觉得不真切。”
      正欲抬手抚摸江若月头顶,林不易心头猛地一震,直勾勾望着他,内心回想方才孩童所言:“第二下,我跑到他身边,什么都不管直接朝他砍过去,逼得他防守?清寒后退自有她的战术考量,可若月全然无视对方布局,只顾自身攻势,硬生生逼迫清寒被动防御,直接打乱了清寒的对战思路?”
      林不易此刻终于读懂了江若月口中那三下招式的深意,原来根本不是单纯简化剑招,而是实战之中灵活应变的杀招,回想昨日整场比试,江若月全程都围绕这三式展开动作。想到此处他冷汗直流,原以为只是孩童随手改编出一套适配自身的粗浅招式,未曾想竟是融会贯通青云十八式后提炼出的实战变化。
      林不易内心狂吼道:“那可是传承了三千年的青云剑法啊,是无数先贤历经千场实战打磨出的武学精华。就算是历代掌门、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高人,想要对其做出分毫改动,都需倾尽毕生修为,最终却难有寸进。可这年仅五岁的孩童,仅仅观摩过我演练几遍剑招,竟已然融会贯通?还一眼看穿招式的局限,自行优化改良?更是在比试之中将改良后的打法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早已不能称作天赋异禀,简直骇人听闻。”
      江若月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短腿,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水,小口饮下,抬头望着林不易脸色发白,小声问道:“师傅,是不是弟子又说错什么了?”
      林不易闻言连忙收敛心绪,笑着说道:“没有,只是为师太过惊讶,若月,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块糕点?”
      江若月闻言连连点头。
      窗外皓月洒落清辉,照亮了师徒二人脸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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