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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人自有前人路 前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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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会客堂里传来阵阵读书声,伴随着还有一道奶声奶气讨要桂花糕的笑声。
东厢书房内,林不易看着正小口吃着桂花糕的江若月,感慨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一个事,立马问道:“若月,你方才说心法你也练过了?那你练一遍给为师看看。”
江若月点点头,把桂花糕几口咽下,盘腿坐在地上,念起心诀,周身散发淡淡白晕,随后便消散。
林不易见此,腾地一下起身,双眼大睁,死死看着江若月,双手不自觉颤抖着。
江若月抬头一看,吓得脸色惨白,立马跪下,不停磕头。
林不易见吓着江若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抱起他,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尘,轻声道:“若月,为师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为师太过好奇,你能告诉为师身体有什么感觉吗?”
江若月煞白的小脸这才恢复血色,小声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师傅说的灵力这种东西浮在身体表面,然后消散了,而且弟子也将灵力直接融入经筋,就是很疼。”
林不易抿着嘴,就这么看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内心狂吼着:“没有灵根怎么能引导天地灵力?简直胡说八道,没有灵根天地灵力如何吸纳?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江若月念心诀时,周身吸纳天地灵力,这是亲眼所见,所有古籍与先贤都说得很清楚,天地灵力必须依靠灵根吸纳。
林不易压住内心的惊悸,小声问道:“若月你是怎么做的?”
江若月看着师傅看似平和的面孔,小声说道:“就是师姐说的那种法门,只是弟子没有灵根无法正统修炼,所以弟子就控制灵力流转全身便可。”
林不易闻言,立马盘腿坐好,照着江若月的说法试了一遍,灵力依旧从胸口涌入,忽然想到用意念强行牵引,再试一遍,果然天地灵力可以附着身体表面,只是片刻要么消散,要么仍旧涌入胸口。
江若月眨着眼睛望着林不易,小声道:“师傅,你得用心神稳住灵力才行,而且弟子觉得,灵力可以游走经筋,但只能在灵力转化内力的瞬间,控制灵力游走经筋才可行。”
林不易闻言闭目,照着江若月的说法试了数遍,最后冷汗淋漓,整张脸吓得惨白。因为他这套法子,当真可行。
江若月望见林不易这般模样,顿时又吓得小脸惨白,连忙抓着林不易的衣袖说道:“师傅,你有没有事?”
林不易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抱起安置在椅子上,轻声说道:“若月,你什么时候摸索出这些门道的?”
江若月见林不易神色无碍,这才回答道:“师姐传授心法那晚我就试过了。”
林不易抿着嘴,心中五味杂陈,无灵根也能吸纳天地灵力,早已打破三千余年灵修传承记载。只是这般法子毫无用处,没有灵根如何吸纳灵力于体内?没有灵脉如何完成储存?
只是林不易尚且不知,此法眼下看似无用,却为他这宝贝徒弟铺出了另一条修炼大道的根基。
灵脉中灵力游走经筋本就可行,灵力转化内力不过一瞬之间,古往今来却从无人思索、更无人付诸实践。
其一,转化速度太快,难以把控灵力游走,需倾尽全部心神操控,单单完整游走一遍全身经筋,林不易便已浑身脱力。
其二,眼下尚未发掘其中益处。
林不易满心疑惑,轻声问道:“若月,这般修行有什么好处吗?”
江若月闻言抬头望着他,认真说道:“不清楚,但弟子觉得,一两次定然不见成效,可若是日复一日无数次反复,长久坚持总会有所收获,就像弟子砍柴一般,日日挥刀千万次方能熟练。”
林不易闻言自然听懂他口中无数次的深意,暗自长叹,心中暗道:“看来此子早已超出我的教导范畴,或许他当真能走出一条全新大道。”望着江若月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中满是疼惜,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问道:“灵力游走经筋那般剧痛,你是如何熬得住的。”
江若月嘿嘿笑着没有答话,其中痛楚林不易方才亲身试过,自然知晓,这孩子心性太过坚韧。
林不易心中虽已然知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若月,你自己分明清楚,无灵根便无法稳固吸纳灵力,为何还要反复尝试?”
江若月闻言,蹙着眉思索道:“弟子曾经试过,砍柴之前先诵心诀,令灵力附着体表,再动手砍柴,只是收效甚微。所以弟子一直在琢磨一事,能不能让身体自行吸纳灵力,只是至今没能想出办法。”
林不易皱紧眉头,抿了一口清茶,从桌案上又取一块桂花糕递给江若月,看着他小口小口吃着,心中暗忖道:“肉身自行吸纳天地灵力?闻所未闻,眼下问题早已不是能否吸纳灵力,而是这孩子将所有修行定论尽数推翻,看来得前往祖师祠堂翻阅古籍查证一番。”随后他又抛出心中疑惑,问道:“若月,你怎会知晓灵脉灵力游走经筋是可行的?”
江若月舔了舔指尖,闻言抬头说道:“那日师傅所言,经脉是气血通行之道,经筋依靠气血滋养,气血充盈则筋脉柔韧通畅,气血亏虚则筋脉僵硬滞涩。所以弟子便琢磨,既然灵根吸纳灵力后借由经脉散遍全身,经脉会受灵力滋养。反过来讲,气血通道同样能承纳灵力滋养,那为何灵力不能游走经筋呢?”
林不易闻言,沉思许久,暗道古籍不可尽信,先贤所言也并非全然无误,对着江若月问道:“所以你便推断灵脉中的灵力能够游走经筋!”
江若月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吃起桂花糕。
长夜漫漫,师徒二人对坐,林不易一边记录江若月所说的修行心得,一边接连抛出心中疑问。
江若月起初尚有几分胆怯,见师傅语气温和,叮嘱自己不必拘谨,索性放开了心神,用稚嫩直白的话语道出一套简单、直接、高效的搏杀理念,以及自己对修行的独到见解。
直至夜深,烛火摇曳,江若月小脑袋一点一点,整个人昏昏欲睡。
林不易这才惊觉时辰已晚,心中纵使仍有万千疑问,也知晓不宜再追问,摸了摸江若月的头说道:“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回房歇息吧。”
“是,师傅。”江若月迷迷糊糊站起身,行礼告退,脚步摇晃地走了出去。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只剩林不易孤身静坐,久久沉默不语。
片刻后田甜送江若月回房安顿妥当,这才走入书房,望见林不易紧锁的眉头,柔声问道:“不易,与若月交谈得如何?可有收获?”
林不易抬起头,望着田甜满脸关切,先是摇头,又轻轻点头,自嘲笑道:“收获?呵呵,田甜,今日我反倒被一个五岁孩童点醒了!”他拉着田甜落座,将方才与江若月的一番对话,一字不差尽数道出。
田甜静静听着,脸上神情渐渐被震惊取代,到最后心中震撼竟与林不易别无二致。
林不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道:“此子天资,近乎天人之资,推演、预判、临场变招破招的本事,简直匪夷所思,更具备极强的全局思索与布局能力,对战局节奏、对手心境的拿捏,远胜那些闯荡江湖二三十年的老手。而且此子过目不忘,学习天赋骇人,一学便会,一会便通,一通便能自行改良活用!最难得的是,他无师自通,悟透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的至理,更领会无招胜有招的顶尖武学境界,还能将这套道理完整运用于实战之中。”
林不易轻叹一声,饮了口茶,又续道:“我等修行灵修五十余年,到头来对修行的理解,竟还不如一个稚童。”
田甜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问道:“不易,你说灵脉灵力游走经筋当真有用?”
林不易闻言,点头说道:“自然有用,历代先贤尝试的法子,皆是灵力稳固后再游走经筋,虽能增幅招式威力,却会持续损耗肉身,长此以往这条路便无人再走。而在灵力转化内力的刹那,以意念强行牵引灵力游走经筋,便能大幅减少肉身损耗。”
田甜此刻才算彻底理清脉络,开口道:“原来如此,灵力经由灵根吸纳,虽说柔和几分,可冲刷肉身依旧霸道,此时游走经筋,必定伤及躯体,更难以精准操控,可若是灵脉转化内力的一瞬游走经筋的话……”
林不易点点头,细细解释道:“转化内力不过瞬息,一旦开启转化,灵力会本能涌向灵根,这时强行控灵力游走经筋,经筋刹那间承纳灵力冲刷后,灵力立刻回归灵根化为内力,肉身自然承受得住。这便是不伤躯体,可淬炼经筋的法门。”
田甜点了点头,终于吃透其中关键,轻声道:“原来如此,灵根吸纳灵力后,顺着经脉散入周身汇入灵脉,滋养经脉、拓宽气血通道,灵脉转化内力的瞬间游走经筋,气血充足,经筋方才扛得住灵力冲刷,想来我们从前都把修行顺序弄颠倒了,只是谁又能料到这般解法。”
“这孩子心性实在坚韧,游走经筋那般剧痛,他竟一声不吭硬扛下来!”林不易轻笑一声道:“他才五岁!自从我将他带回七峰,不过半载时光,可这半年的苦修,怕是抵得上旁人十年、二十年打磨。况且此子还能依靠自身对战感悟,自行创作出、改良出简单高效的搏杀招式。”他拿起书案上记录的纸张,递到田甜手中,继续说道:“我已将他所言尽数记录,你拿去看看,是否比我们苦修数十年的功法,更贴近武道本源?”
林不易握住田甜的手,满心感慨道:“我林不易何德何能,竟能收得这般绝世天骄为徒,当真乃是天纵全才。我门下其余弟子,天资平平,却个个孝顺懂事,待人谦和,心底纯善。我从未奢求他们扬名立万,只盼他们此生平安顺遂。万万不曾想到,上天竟将这般旷世奇才送到我身前,归入我清月峰门下。”
林不易看向田甜,道出心中另一重疑惑:“只是我心中始终不解,为何这孩子肉身这般强横,能硬扛清寒三道天雷?清寒修为虽不高,可若月本是无灵根无法修行之人啊!”
田甜一直静静聆听,闻言抬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柔声道:“种善因,得善果。半年前,你在破庙之中倾尽心力救下他性命,若非你出手,他早已殒命当场,你于他有再造之恩,这便是因。昨日,你又在众人见证之下,正式收他为徒,身为传道恩师,他却反过来颠覆了你固有的修道认知,让你明白前人自有前人路,后人自有后来者,这便是果。你与他,既有父子情分,又有师徒的恩义。”
林不易闻言,朗声大笑道:“是,是是是,后人自有后来者。”
田甜莞尔一笑,接着说道:“至于若月能扛住天雷,或许是这半年日日在后山砍柴,潜移默化锤炼出扎实肉身根基的缘故。”
林不易闻言,沉思片刻,说道:“或许如此,往后你多费心照看他,好好教他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善恶。修行一道,灵修之路于他已然断绝,不必强求。江湖武人本就无需灵根,亦可行走世间,日后多传授他拳脚兵刃武学便可。”话音落下,他轻轻叹气,苦笑一声道:“只是以我这点粗浅武学底子,恐怕教不了他多久。方才与他一番交谈,我几度暗自怀疑,莫非是我从前学错剑法、传错剑法了。”
田甜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柔声道:“你这人就是爱钻牛角尖,这孩子聪慧绝顶,不但能学会功法,还能自我改良出新路子。你只管按部就班传授,将你毕生所学尽数教给他,说不定教到最后,反倒不是你指点他,而是他反过来点化你呢!”
林不易闻言先是一怔,转瞬便豁然开朗,脑中浮现出那幅画面,不由伸手握紧田甜的手,开怀大笑:“是啊!哈哈哈哈哈……若真能到那一步,便是我林不易,也是整个清月峰,天大的造化!”
烛火轻轻跃动,映照出夫妻二人相视含笑的容颜,也映着书案上那几张写满惊世见解的纸页。
清月峰的今夜,因这名五岁孩童的到来,与过往无数个夜晚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