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恋曲》别不止诗

7、我成了爱情里的哲学家和诗人 从

　　从我写自己的故事开始，我就知道我不是那种坏人，我才敢把我的故事写出来。我比较重感情，一直渴望属于我的爱情。

　　我是白彝族，出生在四川凉山，从小比较早熟，喜欢语文，不擅长数学这类理科。我想好好生活，好好找到爱的人，踏踏实实过完我简单的一生。

　　我认认真真喜欢过一位黑彝族姑娘，她姓吉恩。当初和吉恩么有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在乎族人所说的黑白彝之间的旧等级观念，不在乎村里人的闲话，也不在乎民族旧规矩带来的压力。我心里只清楚一件事：我喜欢她，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的我，真的真的以为这辈子能和她过得幸福。我以为真心就能换来女朋友的真心，以为坚持就能跨过所有困难，和她走进婚姻。

　　我本来以为，就算我成不了被人崇拜的大人物，至少也能活得像样一点，出彩一点，体面一点。

　　可活到23岁，初中毕业快四年，一年又一年外出打工，打工也快四年了，我依旧默默无闻，想要的爱情也没能得到。

　　我见过很多烂事，看懂不少人心，早已不是什么都相信的小孩子。我看得很清醒，却还是为一段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我熬过无数失眠的夜晚，翻遍过去所有聊天记录，盯着前女友的头像默默难过，反复纠结她快手账号里是不是在和其他男生聊天，琢磨她的情头。我总是忍不住点开那个登不上的快手账号，反复琢磨头像、文案背后藏着什么意思。

　　我已经23岁，身边很多人谈恋爱，可以安稳相守，一步步向前生活。而我，常常困在这段早已结束的感情带来的遗憾里，走不出来。

　　还没有去德昌的时候，前女友在微信跟我说，下午3点半就有空，那时她会出来吃饭，可以和我见面。我以为三点多就能见到她，害怕错过约定时间，所以急匆匆出发，中午12点就抵达德昌，苦苦等待三个小时以上。等到三点多，拨打语音通话，她始终没有接听。之后她说，要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来找我。

　　我没想到下午三点多，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明明有机会早点见面，却一再拖延，她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过来。又熬过三个小时，到下午六点，我依旧没有见到她，心里开始后悔，觉得她大概率不会来了。等待的这段时间，我抽了一包烟，一根接着一根点燃，一次次看向时间。身边无数行人走过，车辆飞驰，我浑然不觉，只重复三件事：抽烟、看时间，静静等待前女友。

　　大约下午六点半，我终于见到她。我们并肩走着，全程她都没有看我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机上。一路同行，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我想要亲她，这件事惹她十分生气，她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后来，她直接把我的微信拉黑。

　　我清楚很多地方是我做得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心里明白，她不是坏人，只是没有勇气和家里那些老旧观念对抗。

　　很多事情，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可以。我们民族留存下来的旧规矩，旁人无休止的闲话，压得人喘不过气。明明两人曾经有过真心，最后只能以遗憾收场。前女友离开之后，我又抽完一包烟，一根接着一根。等待时抽的第一包烟，是漫长等待里的焦虑；她转身离开之后抽的这一包，用来安抚我破碎的心。

　　我常常感到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去往何方。我一直在寻找，想要找到办法走出这份痛苦，找到一种可以踏实过日子的方式。

　　在普格县村里人的眼中，我是整天不干正事、碌碌无为的失败者。心底憋着一股劲，可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力。

　　写下这么多章节，经历无数人和事。我早已看透这段感情，看清现实，明白民族带来的压力，体会身不由己。

　　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只会一味付出的爱情傻子，褪去当初的单纯与幼稚。

　　但我认认真真爱过一场，拼尽全力挽留。可我是白彝，这段感情最终没能继续，所以无数夜晚失眠，不断内耗，满心遗憾，困在执念里，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只留下满身心酸。

　　从我开始写故事到现在，像我这样一直迷茫的人，始终找不到答案。我迷茫民族之间的隔阂为什么这么难跨越，迷茫曾经相爱为何不能相守，迷茫真心付出最后只剩我独自难过，迷茫我到底该放下，还是继续等待。我迷茫未来该往哪走，迷茫为什么自己一直停在原地。我太懦弱，明明知道应该放手，却狠不下心。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知道吉恩么有外也有她身不由己的难处。我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可我又不知道，我到底想要赢什么。世上还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

　　我不想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我坚持记录，直面自己的内心，没有彻底丢掉自己，一直在寻找答案。

　　寻找她一次次冷淡的答案，寻找她拉黑我的答案，寻找跨等级恋情没有结果的答案，寻找我是否应该释怀的答案，也想弄清楚那个注销账号、风控登录，还有头像到底是不是情头，所有藏在里面的疑问。

　　我一遍一遍复盘这段充满波折的爱情。在村里人眼中，二十多岁的我，没有稳定工作，感情没有归宿，生活停滞不前，整日困在回忆里反复纠结过往。

　　他们觉得我碌碌无为，原地踏步，一事无成。我不想再向他们解释什么。我不是懒惰，也不是不想努力，只是心底的结一直解不开，情绪长久被困住，直到写完所有章节，我依然带着这份感受。

　　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认识我的人只看见了我困在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里走不出来，说我放不下、想不开，只有我自己清楚另一件事，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我的前女友吉恩么有外没有留给我一场圆满的结局，却把我变成了一个在爱情里反复思索的人，像一个笨拙的诗人，又像一个不停追问答案的哲学家。

　　从前我不会想这么深的问题，打工，休息，盼着有空的时候和她见面，简简单单就够了。可这场失恋像一场鬼门关活过来的体验，我感觉好难受，我的心还在跳，我能感觉到我还活着，可是我感觉不到活着该有的幸福，打开了我心里从前从来不会触碰的疑问。我常常对着安静的屋子，一遍一遍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活着？

　　这些问题不是书本教我的，是失去吉恩么有外之后，才从心底慢慢冒出来的。我试着和自己讲道理：如果我真正属于我自己，那我理应掌控自己的心，掌控自己喜欢谁、惦记谁。可现实偏偏相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控制不住目光总是落向和她有关的一切，控制不住在某个傍晚、某个深夜，重新掉进思念里面。我好像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人，那种感觉很奇怪，我明明是我，却又觉得，我并不属于我自己，我成了爱情里的哲学家和诗人。

　　我反复琢磨活着的意义。人这一生，辛辛苦苦打工，熬日子，扛住旁人的闲话，扛住生活的重压，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活着，却不能和真心喜欢的人相守，那这么辛苦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是想要消极地放弃什么，只是心里这道坎，理智跨不过情绪。

　　我是别人口中的恋爱脑，但我分得清理智和执念，我是理智的那一种。我不是盲目地不分对错去纠缠，我只是痴。这份痴，和泛滥的痴情不一样。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新鲜感，是一份稳定、踏实的爱情，是两个人可以互相托付，安安稳稳往前走，不用一直躲着旁人的眼光，不用被旧的规矩隔开，不用一直犹豫、拉扯、随时做好分开的准备。

　　脑子里装了太多太多的想法，一层一层绕在一起。我总在复盘那次德昌漫长的等待，在想她转身时的犹豫，在想横在我们之间那些跨不过去的隔阂，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冲动，会不会结局不一样。念头太多，占满了我大部分的心神。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好好打理自己，懒得收拾，懒得向外走，也没有办法去接纳一段新的感情。

　　不是遇不到别人，是我的心还停在原地，腾不出位置。我清楚，开始新的感情本该是一条走出来的路，可我不愿意随便去耽误别人。我没有办法带着满脑子对吉恩么有外的疑问，去认真对待另一个姑娘。我想要的托付，是全心全意的，我给不了别人完整的心，就不该轻易伸手。

　　有时候我也会自嘲，一场相遇，一场别离，把我从一个只想好好过日子的打工少年，变成整日思索生死、自我、归属的人。我写下来的文字，算不上多么漂亮的诗，只是我心里翻涌的疑问。我依旧还在寻找答案：为什么人心不受自己掌控？为什么相爱抵不过现实的重重阻碍？活着的意义，难道一定是和爱的人相伴吗？

　　我一边想要理性地看清所有现实，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一边任由心底的痴念慢慢发酵。理智和想念日复一日拉扯我。旁人看不懂这份矛盾，只劝我放下，往前看。可只有我知道，这场遗憾带给我的思考，已经刻进我的骨子里。我还在慢慢和自己对峙，想弄明白，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握住属于我自己的心，做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