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恋曲》别不止诗

6、两杯芋圆葡萄与假名 从我和

　　从我和前女友吵架，拿她的名字当逗号用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结局多半会是遗憾了。

　　伤害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感情里没有可惜，也没有如果，剩下的只有回忆，还有那个我永远无法兑现的，彝族版斯卡布罗集市的约定。

　　倘若我只冲着她一个人发脾气，没有牵扯旁人，或许一切还来得及弥补。好好道歉，至少还能留住一份不冷不热的联系，不至于被她删掉微信、QQ，彻底断了往来。

　　可那时我被冲动裹挟，口不择言，骂了她的母亲。只是因为她总在逃避，迟迟不肯给我一句肯定的答复，一直模棱两可，把我熬得万般煎熬。到现在，我们之间，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急切地说出心里的渴求，不去纠结她和多少人聊天、有没有暧昧的人，不在这段感情里强求专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高估了自己，我原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洒脱地活下去。我曾经大手大脚，半天就能花掉三千多。

　　当初的她，和现在的我，要怎样才能重新认识一次？难道非要等到我老去，走到生命走马灯的那一刻？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才能好好爱她一遍，然后伴着这份卑微的爱意，一同消散。

　　如果和吉恩么有外吵架那天我可以好好说话，多体谅她，不急着索要我想要的答案。不去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消息，不对她抱有执着的期待。那时的我们两个，或许才能各自独立。我早就不再是她生活里必须存在的人了。我能见到她的机会，甚至比不上她每天在用的牙膏牙刷。

　　如果那天，低落的情绪没有冲垮我的理智，我没有因为不满她的态度而去辱骂她的母亲，她会怎么做？会不会还留着联系方式，可以做那种算不上恋人、也称不上真正朋友的关系吗？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情窦初开的她，和她相爱，她会不会没有那么多顾虑，不会被那些老旧的观念隔开我们。又或是晚一点相遇，遇见已经成熟、有本事的我，她会不会觉得踏实，愿意安心和我走下去？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再也不会有属于你和我的以后，只剩下这个我难以接受的结局。

　　那次争吵，我一次次刺伤了吉恩么有外。她对我说，有什么不满就全部说出来吧。等我说完，她拉黑了我，说往后，再也不要相见。

　　吉恩么有外把我拉黑了以后，我的身体像空了一块肉一样，像有剑把我劈成两半了一样，我感觉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常常在普格的路边停下，耳边是奶茶店喧闹的声响，望着她最喜欢的芋圆葡萄。

　　我会去买两杯，一杯给自己，另一杯留给想象里的吉恩么有外。我看着来往的女孩，挑一个身形样貌和她相近的，静静看着她吸奶茶的样子，再学着她的动作咬着吸管，假装捧着杯子的人是她。

　　我不会替她喝下那一杯。只是借着旁人的模样，骗自己，我们还没有分开。普格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热闹都和我无关。等奶茶慢慢凉透，这场幻想也就跟着结束。两杯奶茶喝完，梦就醒了，只剩我一个人，带着满心遗憾离开。

　　可这样的幻想肯定撑不住长久的思念的，我又忍不住换了方式，想再和她搭上话。

　　我困在和吉恩么有外已经结束的感情里走不出来，到底是谁熬得更难受？
　　是那个打电话给我，哭着和我说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可能了的吉恩么有外？还是每到夜里，循环着伤感的歌无法入眠，一直熬到身体撑不住、困意压垮神智，才肯闭眼的我？

　　是她吗？为了躲开那些难解的矛盾，分出两个账号，一个账号同我争吵，另一个账号替她自己辩解。
　　还是被拉黑之后的我，注册一个又一个小号试探她，一次次接住她冷淡疏离的回应，反复受煎熬。

　　我们其实心里都清楚，屏幕对面，可能就是彼此的小号。
　　所以小号刚开口的时候，装作一无所知，反倒能聊上一会儿。我们都不敢直面两个人之间的处境还有身份的问题，就只能借着虚假的身份绕开所有矛盾，带着分手那天积攒下来的情绪对话，还要假装互不相识。

　　她用另一个账号，换一副模样劝我，说这段感情不值得，说完便准备下线。那样的态度，我看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借着陌生的身份，她说出劝慰我的话，可翻来覆去，什么真正的心结都没有说透。我盯着那些聊天记录，头晕反胃，手指快握不住键盘了。

　　我不想再多说了。真心喜欢我的人，不会逼我变成一个像骗子一样的演员。就算我换全新的假名，重新和她认识一遍，结局也不会更改。吉恩么有外和小号里的我聊天时，同样用的是她现起的假名字，称呼的时候用的是她想到的网名。

　　我学不会恋爱里圆滑的试探、客套的周旋。我只能拿出我全部的认真去爱。她从前和我说过很多话，那些体面温柔的誓言，和我们定下的约定，到最后全都落空了，吉恩么有外连承认这些誓言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敢承认和我过去说过什么样的话。

　　如果她可以丢开起伏的情绪，平静直白地告诉我，她不会选择我，就是说的话很难听，我也反而会心安一点。

　　我们明明有着身份证上真实的名字，拥有一段真切爱过的回忆，却要各自用上假名、躲在新的账号后面，才敢多说几句。只有我不再是阿力科祖，她不再是吉恩么有外，我们才能稍微卸下点防备。
　　可这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横在我们之间的，是旧等级带来的隔阂。她对我的喜欢，还不足以让她鼓起勇气对抗家里。我们各有恐惧：我怕再次被拉黑，她怕承受家人的指责。

　　就算借着小号聊到再晚，天亮之后，现实里的难题分毫不会消失。吉恩么有外依旧被家里老旧的规矩捆住，不敢向我靠近；我依旧困在这段感情里，不停折磨自己。那些借着假面流露出来的温柔、安慰、片刻的心软，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账号一关，梦就碎了。

　　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我本就讨厌拐弯抹角，讨厌演戏，可只为了能再靠近她一点点，我逼着自己配合这场戏。我想要的，是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而不是藏在一串陌生ID背后，小心翼翼敲出一句：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很多情绪都是伪装出来的，我那些故作的无所谓，全是假的。只有不用再假借假名交谈，不用反复揣测她在做什么的时候，我的心才能安稳下来。

　　到最后，小号之间所有的对话，什么问题都没能解决。解不开挡在我们之间的矛盾，消弭不掉等级差异拉开的距离。只留下一堆越看越堵心的聊天记录，无数熬到头痛欲裂的夜晚，还有一份连我自己都鄙夷自己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