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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蜉蝣子   “爹! ...

  •   “爹!”阿黛冲出柴门迎上去,冲大汉甜甜喊了一声。

      “我以为你过几天才回来呢,路上有没有遇见危险?吃住可还便利?”

      山外多纷争,剪径夺财的妖怪数不胜数,狗荼独自南下实在令人担忧。见他平安归来,忧愁了许久的阿黛围着他团团转,顺便询问父亲南下途中的见闻。

      少女的神情孺慕又欢喜,声音脆且甜,像小百灵鸟一样围着自己转,这让奔波劳累的狗荼直如酷暑饮冰,身心舒坦!

      “爹不是软蛋,带的钱也够多,一路上没受什么委屈。乖儿快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进了院门,狗荼把试图舔他脸的大白狗往地上一扔,自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提在手里晃了晃。

      袋子里传来一阵“簌簌”声,像种子或谷物相互摩挲的声响。

      “葵花种子?”阿黛猜测道。

      爹爹出门前问她想要什么,她想种葵花西瓜辣椒,想种好多好多东西,便央求爹爹如果看到,帮她带些种子回来。

      “不是。”跨过堂屋门槛,狗荼弯腰卸下担子,摘了斗笠拿在手里扇风。

      “西瓜种子?”阿黛追在他身后进了屋,放好簸箕后,快手快脚地给爹爹倒了一碗温茶。

      狗荼接了茶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最后痛快地一抹嘴,继续摇头,“也不是!乖女你再猜!”

      “我不猜了!”阿黛恼了,直接跳起身去夺袋子。

      “哎!猜对了才给你!”狗荼抬高手臂逗小女儿,又赶在她撅嘴发脾气之前,将袋子给了出去。

      阿黛扯开绳结,手往布口袋里一掏,掏出两枚李子大小的黑褐色硬块,形状好似龟壳。

      “这是种子?我怎么瞧着像乌龟壳?”她将两个硬块互相敲击,发出“笃笃”的木质闷响。

      “这叫蜉蝣子,一种神树的种子,爹好不容易弄来的。”狗荼道。

      这世间拥有许许多多神奇的事物,比如吃了能让人不生疮的鱼;能让生灵短暂飞翔的仙草;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花呢!

      “这竟然是神树的种子?!它好香啊,我们这儿能种活吗?”种子自带一股如槐花般的浓香,这香气让阿黛低下头,一嗅再嗅。

      “不种,这两枚蜉蝣子能驱跳蚤绦虫,还能助长耳力,你和白望分一分。”狗荼探头往卧房里张望,又道:“你娘呢?她去哪儿了?”

      “最近天热,娘怕我苦夏不吃东西,下河边采药去了。我正准备收完桃干去接她呢。”阿黛答道。

      她搓搓手里的种子,又凑近闻了闻,这种好看又好闻的种子,钻个孔做成项链正合适!

      “你啊,总不爱吃肉,一到冬夏就生病,这可如何是好?”狗荼蒲扇大的手掌抬起,捏了捏女儿单薄的肩膀。

      “看看,瘦得骨头都硌手了,明天我进山猎头鹿回来,炖鹿煲给你吃!”

      望着自家老爹忧愁的面容,自觉身材匀称的阿黛抽了抽嘴角。

      在这个家里,相较于小山一样壮实的爹,健美高挑浑身大肌肉的娘,肥到跑起来屁股肉会甩的狗,她是比较瘦啦,但也不至于天天进补吧!

      至于体弱爱生病,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她这些年一直注意锻炼,已经改善很多了!

      “爹,夏天吃鹿煲容易上火,我还是小狗呢,牙口不好。”或许是前世为人,记忆未忘的缘故,阿黛不像她至今仍是狗狗形态的大哥,她生下来便是人形。

      对其他小妖而言,化成人形是一道很难突破的关卡,而阿黛生来就达成了,这算好事,也不算。

      其他小妖天生就能听见细微的动静,能撕咬开猎物的皮毛,更能顺畅的运用妖力。这些,阿黛都不行。

      比如说,狗荼猎回来给她补身子的鹿肉,她其实很难食用。那些鹿大多是几十年以上即将开智的灵鹿,其血肉中富含灵力,但肉质非常柴,煮熟以后就像嚼不烂的老菜帮子!

      阿黛如果不借助小刀石臼,将鹿肉切小舂碎,几乎无法食用它们。

      说到牙口,狗荼歪着腰凑近女儿,掰开她的嘴,看那两颗平整如人族牙齿的犬牙,愁得直叹气,“唉,你的乳牙,到底什么时候换哦?”

      “你不止牙齿不够尖,肠胃也不好,白望十来岁时吃半扇鹿肉都不够,半夜还会偷吃。你偏偏猴子一样,整日吃些蔬菜瓜果,看见肉就摇头……”

      说到白望,他哪儿去了?

      白望可不是什么安静的性子,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他居然静悄悄?

      疑惑的阿黛一转头,发现白望偷摸撕碎了油布,正钻进箩筐里偷吃呢,“爹,你快看!白望偷吃啊!”

      她立马冲过去,揪着狗的后颈皮将他从筐里扯出来!

      “呜呜!”被抓了个现行的肥狗嘴里还嚼着肉干,口水滴答地呜呜叫。

      筐里已经被狗子翻得乱糟糟,狗荼买给妻女的布匹被他咬了好几个牙印,布匹边缘更是被狗爪勾断了丝。

      这可气到狗荼了!

      他拽过狗子,朝他屁股上就是一巴掌,拍出“啪”的一声响,“让你偷吃!就不能等爹歇口气给你拿吗!那布扯坏了多可惜!”

      他一边训狗,又一边叹气,“家里两个娃儿,一个吃不下,一个胀不饱!真真愁煞狗也!”

      白狗挨了打,屁股上的肥肉如波浪般起伏荡漾,肉厚不疼的他翻白眼瞅了瞅狗荼,也不怕,只是加快了嚼肉的速度!

      连带着一起被骂的阿黛:“……”

      老爹!你骂他就骂他,别连着我一起数落啊!

      晚些时候,腰挎铁刀的阿黛娘亲,背着一个于她而言有些娇小的药篓回了家。

      药篓里,是一些鲜活的草药,以及半筐野生青桔。

      于是,晚些时候,四个狗妖便就着月光,坐在院子里剥桔皮,以便制作陈皮。

      野生的青桔小且圆,薄薄的竹刀划破果皮,溅出的精油混着清新香气沾染人的指尖。

      阿黛做惯了这活计,捏住桔皮一剔一扯,浅青半透明的桔肉便被她完整的剥了出来,桔皮进箕,桔肉入盆,各有各的归处,各有各的用途。

      桔皮做陈皮,桔肉做果酱。

      “阿黛最近总是肚子胀气,明天我去猎几只野鸡,鸡内金焙干了磨粉,和往年的陈皮一起,给她蒸肉羹吃。”相校于笨手笨脚的丈夫,尨用起竹片来要灵巧得多,一个桔子落入她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皮|肉分离,各归各处。

      这些年来,她为了养好女儿的身体,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鸡内金,就是鸡砂囊里那层金黄色的薄膜,味道又腥又涩,加上陈皮一起蒸制,会产生一股十分诡异难闻的气味。

      阿黛想到加料肉羹的味道,下意识拒绝,“娘,我肚子胀气,喝桔子泡水就好了,不用吃药膳吧……”

      “不行,”尨拒绝得很干脆,“化胀气是一回事,药膳还能开胃,你最近吃的太少了。”

      “娘,”阿黛不知道第几次试图说服亲娘,“我只是吃的少一点,但身体还算健康,不用吃药的!”

      装肉的盆比她脑袋都大,一餐要吃三大盆,她怎么可能吃得下?

      狗荼摇头,“其他小狗妖幼年期吃得更多,你的饭量已经是酌情减少了的。”

      “你……唉……”尨望着自己娇小干瘦的女儿,欲言又止。

      “明天我上山吧,鹿和野鸡都猎些回来。”表情同样复杂的狗荼,干脆放弃了被他戳得酸汁四溅的可怜青桔,他掰开白望的狗嘴,把乱糟糟的桔肉塞了进去。

      桔肉酸涩,白望被酸得不行,却又舍不得把食物吐出来,只好高昂狗头,一边咽口水,一边龇牙咧嘴地嚼桔子。

      尨被手欠的丈夫和馋嘴的儿子气笑了,她指着摇头摆尾的大白狗,哼笑:“这个倒是不挑食!”

      她见丈夫还想偷偷给儿子喂桔子,干脆把他们都撵走,“你们别糟蹋桔子了,烧水洗脚去!”

      烧水洗脚这种讲究的事情,还是阿黛能开口说话以后,才让家人渐渐习惯的。不然,无论冬夏,家里两个大妖都是冷水浇身,有时候甚至用冰水……

      喝温开水,泡果茶花茶,也是阿黛自己能动手干活以后,带着家人养起来的习惯。

      生活在渺无人烟的林区,父母又都是以打猎贴补家用的粗犷守墓兽,阿黛想要把日子过好,很需要耗费精力与体力。
      ……

      当天夜里,确认阿黛和白望都睡了,尨和狗荼这才洗漱上床。

      尨将粗壮的辫子解散开来,黝黑的发丝如海浪一般散在凉席上。

      她问丈夫,“千泽国的形势如何?大礼官怎么说?”

      千泽国,便是狗荼两个多月前去往的地方,他祭拜的正是千泽国已然薨逝的国主——琚。

      而狗荼千里迢迢前去吊唁,除了他和琚友谊深厚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想求千泽国的大礼官给阿黛算算命。

      狗荼坐在床边,手指绕着发妻的青丝,脸上全是归家后的轻松与惬意,“千泽国形势还好,琚的长子是个机敏能干的小伙子,他已经成年了,在国中有着不错的名声。”

      想到千泽国大礼官说的话,狗荼的眉毛微微皱起,“大礼官说,阿黛的上一世或许是人族,前尘未忘,她才一降生便是人类婴孩的模样,并且她本能排斥着天狗之力,所以这些年一直未化过原形。”

      “大礼官说她的体虚之症,大约源于早产,以及灵魂与肉身不契合。只要她不受惊吓,不被鬼族攻击,仔细将养着,成年以后或许就好了。”

      尨叹了一口气,“唉……我常常悔恨,当年不该逞凶斗狠动了胎气,害阿黛早早降世。”

      阿黛这一世是个早产儿,据说她生下来时只有她娘半个巴掌大。

      “她前世可能是人族。”与人族有大仇的狗荼有些介怀。

      他在女儿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面对妻子,却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大妖狗荼的设想里,他的女儿该是天地恩赐的天生好狗,而不该是狡猾的人族转世!

      “只是可能,并非绝对。再说了,就算阿黛前世真的是人又怎么了?”尨不乐意了,她翻身而起,以健硕的臂膀将丈夫锁喉压在身下,

      “你如今身上穿的衣,脚下踩的鞋,刀鞘弓囊,水壶火镰,哪一样不是阿黛给你做的?”

      狗荼夫妻常年生活在山林里,几乎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去镇上也至多裹一层兽皮遮羞,哪里会讲究什么刷牙洗漱,喝茶泡脚?

      家里的一切精细改变,都是小女儿的汗水换来的,她还没扫帚高便开始操持家务了!

      “不管她前一世是什么,这辈子她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她就是我的女儿!且阿黛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你想想她这些年为家里做的事……”

      狗荼望着床边的驱蚊香囊,墙上的蓑衣,还有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家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勒了,我喉骨快裂了。”妻子肉身强悍力气大,吃痛的狗荼赶忙轻拍她后腰,让她松手。

      “唉,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计较前世做什么呢?也许白望前世是头猪?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修行也不用功!”想开了的狗荼,想到大儿子又深觉头疼。

      孩子被埋汰,亲娘不乐意了,尨捏紧拳头给了丈夫一下,“哪有你这么嫌弃孩子的!”

      妻子的拳头可不好接,狗荼肋骨生痛,龇牙咧嘴。

      “对了,蜉蝣子你带回来了吗?”她又问。

      狗荼:“带回来了,已经给孩子们了,明天我进山打猎,你在家教教阿黛怎么驾驭它。”

      尨转转耳朵,听着隔壁儿女均匀的呼吸声,微微叹气,“好,希望这种子,能让阿黛的耳朵变好一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蜉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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