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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黛一家 ...

  •   阿黛这一世还叫阿黛,不过她的姓,就有点难以启齿了,姓狗。

      这辈子,她拥有一个很罕见,但不拉风的名字——狗阿黛。

      至于她为什么姓狗,原因很简单。

      “我们是天狗啊。”阿黛的娘如是答她。

      “你外婆就是天狗,生在天界,后来她随太昊之子下凡除魔,留在了人间。”

      “她名诃,脾气十分暴躁。”

      诃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死了,年仅十一岁的阿黛自然没有见过外婆,对她的一切印象全凭母亲尨的口述。

      群山之中,一间最寻常不过的农家茅屋内,两个天狗凑在一起,忙着洗桃子。

      阿黛蹲在一大盆桃子前,搓洗桃皮上的毛毛,抬头擦汗的间隙,她好奇地发问:“娘,您为什么说外婆脾气暴躁,您挨过她的打?”

      尨的身材十分高大,足有九尺,黝黑粗大的辫子搭在肩头,胸前挂着一把犬牙磨成的匕首,是一位野性十足的健硕美女子。

      此刻,她正坐在一条对她而言过于窄小的板凳上,帮女儿一起处理桃皮。

      今年她家院子里的桃树满树挂果,吃不完的大桃全被阿黛摘了,准备做桃肉脯。

      洗干净的桃子,需用小刀削皮剖开,剔除果核,这种需要用刀的活儿,尨做起来轻轻松松。

      “你外婆倒没打过我,她生下我时已年迈濒死,哪有力气打我?”尨的动作一顿,“在我的记忆里,你外婆总是虚弱的,常常卧在太昊之子墓前,不饮不食,一睡上百年。她年轻时候的事,大多是我从旁的妖怪那里听来的。”

      “据说,她的名字,诃,乃是神仙们给她取的。她生在天上,无父无母,每日靠捕捞天河里的龙与鱃鱼为食。鱃鱼胆小,神仙路过则鱃鱼惊走,她便总是狂吠追咬那些爱去天河边游荡的神。”

      “神仙们老被狗撵,时间久了,便叫她诃。”

      诃,是大声呵斥、怒骂的意思。

      这名字并不好,也就是说,神仙们嫌天狗凶,总是莫名其妙地吠叫、追撵他们……

      “那外婆岂不是咬过很多神仙的屁股,得罪过很多神?”阿黛听得抿嘴想笑。

      “你外婆又没错!要是我打猎时总有鸟兽路过,叽喳乱叫,惊吓猎物,我恨不得撕碎它们!”尨被自己的想象气到了,缩起上唇,龇出犬牙,凶相毕露。

      阿黛设想了一下,自己蹲在水边钓鱼,苦等半日,眼见鱼要上钩了,突然有人路过朝水里“呵忒”吐了一口痰,惊跑了鱼儿,那她也会生气的!

      “对!外婆没错!那些神仙没有眼力见,打搅她狩猎,该咬!”

      两个天狗当然跟自家长辈站在一边咯,难不成还要去同情那些素未谋面的神仙?

      哼,不可能!

      “娘,你再讲点外婆的事,她后来怎么遇见太昊之子的?又为什么选择跟祂一起下凡啊?”

      “太昊乃是天帝,太昊之子,在凡间听起来十分尊贵,但在天界,却也不稀奇,毕竟天帝足有上百个子嗣。你外婆跟随的那位太昊之子,庸,祂的母亲乃是人族,人神混血并不受天界众神待见。”

      庸,平庸,拙讷,也不是个好名字。在天帝的诸多子嗣中,庸的法力,的确平平。

      “诃已凶名在外,导致天河边少有神仙行走,被众神排挤的庸到河边躲清净,认识了你外婆。”

      “再后来,凡间出了大魔,生灵遭劫,庸只得了天帝赏赐的一匹天马,便被踢下了凡尘。”

      “你外婆跟着庸一起下凡,共同除魔,在庸死后,她便守着太子冢,一生再未离开。”

      尨突然有些伤感,“其实,我觉得她生我,不是爱我,只是想替她的主子,再生个看门的罢了。”

      在农村乡野,流传着一种说法,当家中的看门母狗老迈不堪时,往往会突然生一个独狗儿。那独狗儿,便是看门狗预感到自己快死了,不放心主人家,生个孩子来接替它,继续看家护院。

      尨,便是那接替诃继续守护旧主的,世袭的守墓者,领着皇家的微薄俸禄,千年如一日,绕着太子冢巡逻护卫。

      拴住尨的,从来不是人族的什么圣旨俸禄,是诃临终前的一句嘱托。

      “她要我守好太子冢,守一辈子。”

      尨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也平静,却让阿黛无端端红了眼眶。

      ……

      阿黛一家,总共四口,爹爹是条成精的千年白狗妖,她还有个白毛苍瞳的狗哥哥,名叫白望。

      他们共同居住在远离人烟的大山里,守着太子冢。

      若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太子冢乃是一片极其狭长的地域,它由一片绵延的山脉自西向东串联而成,像极了一条横卧于大地的青色巨蟒。

      这条绵延的山脉,名为辛陵山脉。辛,为天干第八,指山脉中有八座高逾千丈的大山,而太昊之子庸,便葬于辛陵山脉的最高山长党山下。

      党,云气掩翳而不明也。

      长党山常年云雾缭绕,十分潮湿,并不适合居住,因此,阿黛一家住在长党山的南麓,一片绵延的丘陵上。

      天狗一家很少外出,过着如普通农户般的躬耕生活。

      不过,两个月前,她爹去城里采买盐茶时,偶然听闻了旧友的讣告,于是很难得地离开了驻地,远赴东方参加旧友的葬礼。

      六月中旬,阳光炙热,清晨晾晒的桃肉,到傍晚就已经能收了。

      傍晚时分,狗阿黛正在院子里翻簸箕,收桃干。

      “怎么有这么多天牛和绿甲虫?”阿黛不怕虫,她徒手将纱罩上笨拙爬行的甲虫拈了丢进竹筒,准备拿去后院喂鸡。

      这时,她听见篱外传来呼喊声,“阿黛!我回来了!”

      听声音,是她爹爹狗荼回来了!

      她惊喜地扭头,只见攀了夕颜花的竹篱外,倾斜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暖黄夕照里,缓缓走来一个汉子。那是个身形健硕,头戴斗笠的大汉,肩挑一副担子,正弯腰同绕在他脚边的大白狗亲热。

      “汪汪汪!”大白狗欢快地跳着,叫着,狗毛蓬松又洁白,阳光打在上面,仿佛为大狗周身镀上了一圈金光。

      大白狗正是白望,他还不会化形,也不会说人话,见爹爹归家,欢喜自然不少,但更多的嘛……

      狗荼见白望扭了几圈尾巴后,便迫不及待地踮脚扑到担子上翻找,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你这狗鼻子倒是灵!”

      “汪!”白望假装听不懂,只吐着长舌,急不可耐地用嘴筒子往竹筐里拱,试图翻找着什么。

      可惜,竹筐上的绳索扎得结结实实,任由他再着急,也拱不开筐上的油布。

      “呜呜呜!”狗急得哼叫,又开始绕着大汉转圈,撒娇,希望爹爹能发发善心,给他掏点零嘴吃吃!

      狗荼被舔得手背痒痒,忍不住哈哈大笑,“急也没用,你的吃食压在最底下呢,别翻了,咱们先回家!”

      他说着话,粗壮的手臂轻轻一捞,单手将大胖狗揽进怀里,搂着四脚乱蹬的狗子往家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黛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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