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粉色猫爪

5、第 5 章 萧临渊

　　萧临渊长年活在高压里，人没垮，脸也没垮。年纪上去了，反倒多出几分说不清的沉味，像刀在鞘里搁久了，不出刃，但你知道它开过锋。
　　已经三天没合眼的萧临渊刚走出幽冥殿就被拉走。
　　整个过程太快，萧临渊有种自己猝死的既视感。他被人架着胳膊往前带，脚底下发虚，脑子里想的居然是：真要猝死，最后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别嘴里吐出血才想明白我为什么找你。”
　　萧临渊摆摆手，从包里摸出个杯子，灌了几口热水。水咽下去，他才抬起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去我那儿说，我也正想跟你聊聊。”
　　他说的“聊聊”，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拿着笔，把想说的话写给对方看。
　　萧临渊作为阴门第一运权者，处境确是如此。袁爻看在眼里，没说话，心里沉了一下，他没想过萧临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萧临渊写字很快，笔尖压得重，纸都快划透了：我让袁母特意把消息带给你跟恭萌。我现在被暗中控制了，没办法叫人把消息带出去。
　　袁爻接过笔，没急着写。他看了萧临渊一眼，萧临渊的眼下青黑一片，握杯子的手指节泛白，但坐姿没塌。袁爻低下头，写：恭萌从小在人间长大，她身上有什么点让你看中？
　　笔还没停稳，门外的风就不对了。那风不像是吹进来的，倒像是贴着门缝渗进来的，混着什么东西，说不清。
　　萧临渊的手忽然动了，快得不像一个三天没合眼的人。他把一块金属塞进袁爻手心，凉的，带着他掌心的潮气。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两张纸，一折，一撕，塞进嘴里。
　　嚼得很斯文。一下，一下，像在吃一张没什么味道的饼。
　　“走吧。”他拍拍袁爻的肩，力道很轻，像在送客，又像在催他快走。
　　袁爻没回头。他攥着那块金属，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他没松手，一直走到楼下才低头看了一眼，是个优盘。
　　回到家，袁爻立刻进房间，把锁插好。他站在桌前，把优盘插进电脑，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屏幕。
　　我确实应该先知会你一声，对于令妹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只是，他们的蚍蜉撼树已经开始，我们已经失掉了天机，万不可再如从前，否则行差踏错，阴门的所有阴者将迎来毁灭性走向。
　　金蝉脱壳计划其实是春涧计划的钥匙。我们目前的计划，是把那蝉找到并处理，这样春涧计划就无法彻底开启。
　　我们目前找不到那个操盘手。可人间术数最核心的点在于占机，也就是说，那个操盘手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占算、修正，或者找到路的新口。而这也是目前我们在跟进的。
　　令妹的八字是天生破局者，且她的思维充满反骨，与常人相悖。我们只是想请她当顾问，看看她能不能时不时像春风般给出一个两个新的方向来打开局面。
　　我的处境实在艰难。如今的阴主与当年判若两人，他谁也不信，却谁都用监视手段，狠毒。你也要多加小心。
　　屏幕的光映在袁爻脸上，他的下颌线一点点绷起来。他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看到“令妹”两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手盖在脸上，盖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手，把优盘拔了，收进抽屉最里面，上了锁。
　　科技黑光只亮了一下，不易察觉。
　　“不好吃吗？”顾辞言问。
　　恭萌把手机递给他。顾辞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脸色沉下去。
　　恭萌没看他。她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着，那个弯度很浅，浅到你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笑。像蛇在暗处吐了一下信子，又收了回去。
　　顾辞言把手机还给她，她接过来，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说：“萧临渊倒是会找人。”
　　顾辞言没接话。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但没说出来。
　　恭萌回到家，袁爻就把热可可端到她面前。
　　“我今天了解过了，你不许插手那个计划。”
　　恭萌接过杯子，低头看着可可表面那层薄薄的奶皮，用勺子戳了一下：“萧哥哥都给你说啦？”
　　袁爻没坐。他站在她面前，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如果敢碰，我就敢去做更危险的事。”
　　恭萌抬起头，勺子停在半空：“哥。”
　　“那金蝉脱壳的中后期直接对接的是春涧计划。”袁爻的声音没拔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蝉生于夏，怎么会寸于春？那金蝉脱壳脱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春涧跟它咬这么紧？”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是因为那壳里的脏东西太多，太重。如果我没分析错，那春涧计划，是用数不清的命开始盘动的。”
　　恭萌有些古怪地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很薄，像一层冰浮在水面上，底下什么都看不清。她端起可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眼底有光，冷而亮：“知道了。哥你说的，我都害怕了。”
　　她嘴上说害怕，语气里一点害怕的影子都没有。
　　袁爻看着她，忽然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里面，脸凑近了，声音低下来：“恭萌，你听清楚。我说的是你不许插手。不是你别插手。我是在告诉你，这事我管定了。你要是背着我动，我不管你在布什么，我先把你的局砸了。”
　　恭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层薄冰似的笑裂了一道缝，底下露出一点真东西，很快又盖回去了。
　　“哥，”她伸手，指尖点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你眉毛皱得能夹死蝴蝶了。”
　　袁爻没动。
　　她的指尖从他眉心滑下来，落在他鼻梁上，停了一下，收回去：“知道了。我不动。”
　　袁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把热可可往她面前推了推：“喝完。”
　　他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恭萌。”
　　“嗯？”
　　“你要是骗我，”他声音很平，“我闻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