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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班第一天就败北了      ...


  •   主任的目光在谢小乐身上停了半拍,后背莫名凉了一下,没敢多打量,转回方雲。

      “小方啊,那只猫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真要收养,抱过来走个流程。”

      方雲想到身后那只“猫”可是兽妖,又凶又高傲的豹猫,总不能现在就逼它变成猫吧。他只得含糊道:“蔡主任,它伤还没好利索,我再养两天,明天带过来办登记。”

      蔡主任笑着点头:“程序妥当了就行。昨天街道办、城管都在现场嘞,咱们可不能在眼皮子底下出岔子。”

      方云含笑应着,心底寻思官方哪记得那么多细节。

      不过蔡主任是个好人,和善老前辈,除了刻板和莫名其妙的节俭,不会为难员工。

      蔡主任不安地又瞥了一眼谢小乐,凑近方雲耳边压低声音:“这位绿眼睛的小老外是——”

      尽管主任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谢小乐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可是豹猫妖兽啊,现在的听力依旧是豹猫的听力。

      他无语地扭过头,假装看门口花坛上几只麻雀。

      原本以为蔡主任问“那只猫”是识破了他的身份,才故意恐吓,结果人家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威慑的必要。

      胆小的人类,他心里嘲了一句。

      方雲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随口搪塞:“朋友,来单位看看。”

      朋友?

      谢小乐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茫然。

      “朋友”两个字在他心头砸出两个大大的问号。

      很巧的是,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化人形之前,他常去莲川山脚下的山村乱窜,听人类说话,为成人做准备。“朋友”这个词,好像是人类用来形容一类人的称号——这些叫“朋友”的人,总是像胶水一样粘在一起,并行着从溪涧边走到竹林,再从竹林走到木工厂。这些“朋友”总是腻在一起,时而一起哭,时而一起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思索着。原来我和方雲的关系,是朋友。

      恍然大悟。

      “哦,好,挺好。”蔡主任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便朝谢小乐露出和善的笑,又转向方雲说,“那原木集团王总的女儿要来领养一只猫,我得去接待。”说完急匆匆往大门口走。

      方雲礼貌问别,看着主任走远,嘴角凝起一抹淡笑。

      他还没来得及坐回工位,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就快步找了过来,手臂上渗着细碎血丝:“方雲,蓝老七不肯洗澡,凶得很,把我咬了!只有你能制服它!”

      另一个女员工笑道:“每次遇到这种脾气差一点的小动物,你们都只能想到让方雲去解决。”

      胖子苦笑:“那没办法,方雲脾气好,动物都喜欢它。”

      “别急,马上过去。”方雲利落地戴上棉手套,转头瞥了一眼谢小乐,只来得及在耳边丢下一句“等会儿”,就冲出了门。

      他刚离开,一位烫着波浪卷发的女员工寻了过来:“方雲,主任带的客人要接待——”

      “我去。”

      谢小乐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直,大步朝着笼舍的方向走去,对周遭投来的视线浑然不在意。

      女员工一愣:“这位是?”

      谢小乐嘴角一勾:“朋友。”

      他走到笼舍区域,蔡主任正陪着一对访客,挨个介绍笼里的流浪猫。谢小乐抬眼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后排的玻璃柜里,那六只昨天把他抓得体无完肤的猫还在。它们脊背绷起,尾尖直立,龇着尖牙,对着来人不住哈气,一身凶气半点没消。

      两个客人是一对小情侣,穿着当季潮牌黑白简约情侣装,年轻得纯天然。

      一个念头,在谢小乐心底冒了出来。

      洗护区里水花四溅。方云把蓝老七按进水池,这只蓝猫拼命挣扎,利爪好几次险些划开他的手套。

      “行行行,你厉害。”方雲一边躲后蹬腿,一边卡住它满是湿漉漉毛发的后颈皮,“但再厉害也得洗澡!”

      蓝老七嗷了一嗓子,尾巴甩了他一脸水。方雲咬牙摁住,挤三泵沐浴露往它背上一糊,搓了两把,丢进烘干机。

      “十分钟,自己冷静。”

      他摘了手套,手背上多了两道新鲜红痕。他抬手甩了甩,正要去拿药箱,余光瞥见走廊窗外立着一道身影。

      谢小乐两手插兜,鸭舌帽压得低,那双绿眼睛藏在阴影里,亮得扎人,却褪去了往日里张扬的神气。

      方雲拉开窗:“怎么了?”

      谢小乐低头用鞋尖蹭了蹭地砖缝,蹭了两下才闷闷开口:“那六只流浪猫要被领养了。”

      “蔡主任接待的客人?听说是一对有钱的小情侣吧。怎么,舍不得?”

      “谁舍不得。”谢小乐猛地抬头,眉头拧起来,“我巴不得它们赶紧走。昨天围殴我的时候可没留情。”

      方雲捂住嘴偷笑:“那你难道是看他们去处太好,嫉妒了?对我这个主人不满?”

      原本乌黑眼瞳里温软的光,在此刻却有点诡异的阴森,是谢小乐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才没有!谁稀罕那俩小情侣呢!我只是觉得我努力了半天没有成,付出被糟蹋了。”

      方雲笑道:“你还有付出?还真以为你有能力干这个活?”

      谢小乐的眼神又凶了几分,把方雲逼得一怔:“当然有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太想让他们走了,所以我用猫语跟它们聊了聊。”

      方雲挑眉:“你们猫还真有猫语?”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是我工作一定能比你做得好。”谢小乐别过脸,语气里带一点不明显的得意,“我特意跟它们说,待会儿有客人来,乖一点,别哈气别伸爪子,谁表现好谁先被挑走。它们答应了。”

      “一开始挺顺利。”谢小乐皱起眉,“那两个人挑了半天,看中一只橘的,还夸它性格好、亲人。都要签协议了,蔡主任突然插了一句。”

      “哦?”

      “问他们,带回家养在哪里。”

      方雲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怎么说?”

      “说平时住校很少回家,想养在宿舍里。”谢小乐撇了撇嘴,“蔡主任立刻把协议收回去了,说宿舍不适合养猫,让他们回去考虑好再说。人走了,猫也没送出去。”

      他抬起眼,表情认真得过分,甚至还龇起了尖牙。

      “这个坏事的老头,早晚我要报仇!把他狠狠欺负一顿!”

      方雲看着他这副颓唐样,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一下,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笑什么?”谢小乐警惕地眯起眼。

      “我哪敢笑你啊,”方雲把嘴角压回去,“你知道蔡主任为什么不让他们带走吗?”

      “不知道。我连‘宿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那我可要告诉你,”方雲神情严肃,从窗框上直起身:“毕业了猫怎么办?每年毕业季,学校周边被丢掉的猫狗最多。我们找领养人,住宿大学生是第一个被排除的。”

      谢小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神又变成那种让方雲畏惧的锐利:“所以你们人类把我们当什么?想养就养,想扔就扔?”

      方雲背脊绷直,声音却稳:“我们协会成立,就是避免这种事。如果有一天丽山市再也没有流浪动物,我们的理想就达成了。我们的宗旨是,绝不会让流浪动物被第二次抛弃。”

      谢小乐望着他,眸中那片浓烈的翠色慢慢柔化,像刚剖开的冷硬翡翠,一点点融成山间一汪沉静的潭水。

      “所以方雲要是领养了我,也不会抛弃我了是吗?”

      方雲凝在原地。阳光里柳絮缓缓飘浮,沉默拉得很长。

      他点了点头。这一刻,他顺着心底的良知做出了选择,也一头踏入了和谢小乐彼此共生的命运里。

      下班回家,方雲照常洗衣拖地、买菜做饭。只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追随着他。

      透过咖啡弥漫的甜香雾气,透过夕阳下被风卷动的白衬衣,透过墙上色彩鲜艳的简笔油画,再透过塑料袋里新鲜仓鱼的鳍。

      谢小乐坐在沙发上,像科学家一样仔仔细细钻研方雲的一切——一个人类的一切,也是他不曾拥有的一切。

      “变成猫咪的样子。”方雲说。

      谢小乐呆坐在沙发上。

      “你变成猫,我明天才能给你办登记。”方雲笑了,很温和。

      “你确定要领养我吗?”谢小乐似乎还不肯相信。

      “我确定啊。我不是一直这么说?”

      谢小乐闭上眼睛。一团美丽的白光过后,沙发上蹲着一只小豹猫。浑身豹纹皮毛光泽油亮,轮廓利落漂亮。

      方雲做好了准备,期待它像真正的豹猫那样,斜扫过锐利的琥珀眼,带着人形谢小乐与生俱来的倨傲。

      可是它没有。

      它非常听话地在沙发上坐下,把头埋进毛毯里,尾巴轻轻晃动。

      “喵——”

      一声细软的叫,甜得如缠乱咬不断,只剩一口齁甜的花心酥。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那么乖啊?”方雲习惯性地把猫托到掌心,揉搓脸颊。

      “滴咚”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方雲揉着谢小乐脑袋的手停下了,划开锁屏:“哦,是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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