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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来! 第一道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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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不成,第二日,苏晓筱换上了第二道大菜:装病。
清早,正屋里传出阵阵呻吟,一声弱似一声,一声惨过一声。
小拾宜跌跌撞撞冲出院子,一头扎进耳房:“陆护卫!不好了!我们家小姐,小姐她心口疼!”
陆毕安正在擦刀。闻言,刀归鞘,人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步子快得几乎带风。小拾宜一路小跑跟着,心里直打鼓:坏了坏了,这阵仗,小姐这回可别玩过火。
正屋里,苏晓筱裹着锦被歪在床上,脸色“苍白”——铅粉扑的,眉头“紧蹙”——自己皱的,一只手搭在心口,气若游丝:“水,给本小姐拿水……”
“小姐。”陆毕安到床边,俯身,声音压得又低又稳,“何处疼?几时起的?疼起来是刺痛还是闷痛?”
“心口,”苏晓筱哼唧,“就是心口,疼了一早上了,疼得本小姐直冒冷汗……”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觑着他的神色。
木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就是眉头拧起来了,拧得还挺紧。
有效!苏晓筱心中狂喜,哼唧得愈发起劲:“哎哟……本小姐怕是不行了……陆毕安,你说,本小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属下明白。”陆毕安直起身。
明白什么?苏晓筱还没琢磨过来,就见他转身大步出门,站在院子里,两指往唇间一扣,打了个呼哨。
呼哨声又尖又亮,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药箱磕碰的动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背着药箱大步流星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哪儿呢哪儿呢?谁心口疼?”
“曹军医。”陆毕安迎上去,抱拳,“小姐,心口疼,今早起的,疼得冒冷汗。”
“冒冷汗?”曹军医把药箱往桌上一墩,撸起袖子,“丫头,手伸出来。”
床上的苏晓筱傻眼了。
不是,剧本不对啊。按照她的设想,此刻陆毕安应该在床边急得团团转,端茶倒水,温言软语,最好再握着她的手说几句“小姐您不能有事”之类的体己话。怎么呼哨一打,直接给她摇了个军医来?
“那个,”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本小姐觉得,好多了……”
“好多了?”曹军医眼睛一瞪,“心口疼这种事,说好就好?那更要看!丫头,老夫在西北大营三十年,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心口疼拖不得!”
“曹军医说得对。”陆毕安在旁边帮腔,“小姐,讳疾忌医是大忌。”
苏晓筱骑虎难下,只得把手腕伸出去。曹军医三指一搭,眯着眼号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苏晓筱的心也跟着越提越高:“大,大夫,怎么样?”
“脉象浮数,气血翻涌,”曹军医慢吞吞道,“心口疼倒是不像,倒像是——”
“像什么?”
“像心里有火没处发,憋的。”曹军医收回手,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布卷,往桌上一摊。
布卷展开,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晨光里闪着幽幽的寒光。
苏晓筱的瞌睡彻底醒了:“等,等等,针,针就不用了吧?本小姐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哎,小火憋在膻中,不疏要出大事。”曹军医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转了转,“丫头放心,老夫这手针灸,西北大营独一份。当年陆小子挨了箭,高烧说胡话,三针下去,当天就能下地操练。”
“他挨箭跟本小姐心口疼有什么关系!”
“道理是一样的,疏通气血嘛。”曹军医不由分说,示意陆毕安,“小子,把小姐扶起来,背对老夫。”
陆毕安依言上前。
苏晓筱求救地看向他:“陆毕安!本小姐命令你,不许……”
“禀小姐,”陆毕安把她从被子里扶出来,动作又轻又稳,语气还是那么平,“侯爷有令,于小姐有害的,先拦后报;于小姐有利的,照办。治病,是有利的。”
“本小姐没病!”
“曹军医说有。”
“他那是老眼昏花!”
“老夫听得见。”曹军医在后头凉凉地说。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苏晓筱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这回是真的。
“疼!疼疼疼!曹军医!轻点!”
“疼就对了,疼说明气血通着。”曹军医手稳得很,“忍着,第二针。”
“啊——!”
“第三针。”
“呜哇——本小姐不要治了!陆毕安!你个混蛋!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三针扎完,曹军医收了针,慢条斯理包好布卷,背起药箱,临走丢下一句:“丫头,老夫给你把过脉了,底子好得很,就是有点阴虚火旺,少动气。这几副安神汤,喝三天。”
院门口,陆毕安送他出去,回来时在床边站定,抱拳:
“禀小姐,装病会触发真针灸。”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下次请慎重。”
苏晓筱趴在床上,背上还残留着针扎的酸胀,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闻言,她从枕头里抬起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陆,毕,安!”
“属下在。”
“本小姐,谢谢你,全家。”
“属下全家就属下一个。”陆毕安想了想,认真补充,“谢属下一个就够了。”
苏晓筱抓起枕头砸过去,被他稳稳接住,拍松了,又放回她脑后。
“曹军医留了话,安神汤,一日两次。”他把枕头摆好,“属下已让小拾宜去煎了。小姐好好休息。”
说完,躬身,退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里传出苏晓筱气到破音的怒吼:“本小姐没病——!”
门外,陆毕安站在廊下,掏出小本本,炭笔刷刷写了几行。
第二日那页上,多了一行小字:
小姐装病,戏甚真,针甚疼,哭了。
写完他盯着“哭了”两个字看了片刻,又在后头补了一笔:
哭得比曹军医扎得还让人心里发堵。
第二道大菜,装病,铩羽而归。
准确说,是被三针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