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当过土匪害过人 一群破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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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境内，林立着各式房屋，它们一层隔着一层，围成了一道道圆圈。
空旷的圆形场地上，来回走着穿道袍的人。
李静明双手抱拳，目光不屑：“这里是阴阳原，再往前面走，西南方向的就是伏羲殿，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杨姝这才发现，此地布局很像八卦阵。场地中央有一座日晷，她来的时候，那日晷的投影正指向伏羲殿。
“丫头，你留在这里等我，李静明，此地你最熟悉，替我看好她。”
杨姝交代完，与那日晷插肩而过。带着她满腔的疑问逆流而去。
见到杨姝离去，李静明再也藏不住满身的戾气。转身就冲某个方向大步前进。
“李静明，你干什么去？”
“去找那些个臭丘八，你最好别跟过来。”
黄娅拉住他的手被狠狠甩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静明。
不对，进门之前李静明就不正常了，他之前说自己是被赶下山的……
那他现在，大多是去找人算账去了。
李静明来到离火阁，拼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门，刚闯进去，就有人叫住了他
“我就说，那瞎子娘的孽种又回来了。”
听得这话，李静明刚冷下来的心又燃了起来。
“你说谁是孽种？”
旁边的几个人死死拦住李静明，看向对面那个双手背后之人
“承邺师兄，快别说了，他之前因罪被赶下山，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就别怪他了。”
“我没罪！两年前那场事根本就不怪我，分明是你们设计陷害！”
“什么陷害，当年道长他老人家可亲自说了，是你因贪欲杀死了纳海和藏风两位长老。”
“静明，当年那事你就认了吧，这可是你师父的话。”
李静明红着眼，声音颤抖：“师父？他难道算什么好人吗？他凭什么一句话就能给我治罪，你们昆山的人全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王八！”
两年前，两位长老吐血而亡，死状凄惨。整个昆山中，就属他最不学无术。
道法经文枯燥乏味，学者一坐就是一天，观星观月，观人观心。
李静明自山村乡野而来，最厌这些繁琐之事，在被逼着认完字后，他就经常躲起来，不让人寻到，好安安静静的睡大觉。
直到有天安静被打破，所有的罪名想毒蛇一样攀上了他。
“那天，山中所有的子弟都在阁内研经，却唯有静明师弟不见人影。”
“据说，那李静明为了逃脱，不尊师长，可是与长老们起了好大的争执。”
“诶，听说了吗，那李静明之前可是做土匪的，害民谋财，这对他来说不是天经地义？”
……
太多了，太多的罪名往他这扣，他一张嘴堵不住，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罪。
他确实做过土匪头子，确实害过命。但他唯独没有做过这件事。
到最后，师父也信了，他被打的半死，被那些人撵下了山。
他恨这里的每一个人，却不恨师父，因为师父给了他机会。
可当杨姝能踏上石阶，引来天地异动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杨姝是宋京玉了。
于是，这份最后的情也被撕的荡然无存。
师父能算到自己一定可以带真正的宋京玉回山，又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所以，哪有这么多是是非非？不过是一颗颗黑心下彼此的较量。
也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凶手，是他们心里的怕才催生出了这个角色。
而师父，也刚好缺一个下山的可怜人。
李静明低头乏了劲，旁边的师兄们也松了手，承德把头靠了过来，刚想嘲讽，下巴就结结实实的迎上了一拳。
承德被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落在他的脸上。拦都拦不住。
“道歉。”
李静明面无表情的停了手。
承德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目光更加挑衅：“道什么歉？你本来就是个孽种，我天生看不起你。”
李静明心血翻涌，双手不自觉的扼了上去。
“呆子！”
神智模糊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破门而入。
李静明赶紧松开了掐在承德脖子上的手，站得笔直。
黄娅看着李静明颤抖的手，地上的承德，还有这满地的凌乱，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这里……还能聚众打架吗？”
承德捂着胸口，看了一眼黄娅，又看了看李静明。
“什么打架，你这小情夫刚刚想杀了我，天生的坏种，你不知道吧，他之前做过土匪头子，还屠了……”
他话还没说完，李静明又给了一拳，承德也彻底怒了。
于是两个人厮杀起来，谁都不肯松手。
伏羲殿，玉清道长拿着拂尘，笑眯眯的看着杨姝。
“玉姑娘，你所闻所问我都无法回答你，但在你来之前，老朽曾为你卜了一卦。”
“姑娘，你信命吗？”
杨姝摇头：“命握在我手中，所以我只信我自己。”
玉清道长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又笑着点头：“真是个好娃子，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玉清道长叹了一口气：“可若不是命，你又怎会来到这里？”
杨姝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也是命吗？”
“是，你之前和现在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动作，只要迈出去了，这都是命。”
“神神叨叨……啰里啰嗦，老道长，既然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就说说你卜的那一卦吧，我看看和我像不像。”
“诶，老朽何时说了要把这卦象讲与你听？”
“你……怎么还耍人？”
杨姝有些生气，早知现在这样，她还不如去爬个山，赏赏景。
“玉清道长，不好了，静明师弟和承德师弟打起来了！”
玉清道长看着不急，步子走的很慢，行至半路还有心思说话。
“你看，我要是刚刚选择将这卦象讲与你听，岂不是要被打扰了？”
道长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而杨姝只觉得邪乎。
来到离火阁，两人已经不打了。
黄娅扶着李静明，发带松散的躺在他凌乱的头发上，一张俊脸又青又肿。
另一个人也不好看，鼻头红如樱桃，还留着血，眼角也紫了一块，扶着腰喊了声玉清道长。
杨姝啧啧几声：“你们俩还挺势均力敌，不仅菜，还都是莽夫。”
“你懂什么？我差一点就能杀了他！要不是……”
黄娅掐了一下李静明的胳膊。
“杀了他，然后呢？是陪他一块死，还是又被赶下山？回去做你的老本行？”
“你管我做甚！”
“好了！”
玉清道长一出声，风擦过了窗沿，众人心下一颤，不再吱声。
“承德，你是山内唯二神通，怎能丢了心智，寻衅挑事呢？”
道长话说的不缓不重，那张脸上起了皱纹，深得像是藏起了半生的喜怒。
承德低着头不肯说话，李静明却直盯着玉清道长。
“好徒儿，手没受伤吧？”
“老头，你……不怪我？”
玉清道长笑了笑：“你替我寻回有缘之人，为师很感谢你。”
瞧得李静明把头生硬的扭向一旁，道士又说：“看来啊，你还在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承德，告诉老夫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李静明那个狗崽子，害死爹娘，又屠了自己的村，两年前又对长老们动手害其……”
“道长，你为何还要包庇这样一个恶人？”
玉清抬了眉头：“这些事你都是从何得知？”
“从樊芜师兄口中，还有一些是学士自己算的，长老你难道不信吗？”
樊芜也是他当年救下的孩子，聪慧绝顶，恩怨分明，是下一代昆山镇山长老。
只是，他素来闭关，常将自己锁在阁内，玉清长老已有一月未见。
“老道士，旁人言不可尽信，依我看，这其中定藏了不少端倪，不如你领我们去找那个樊芜，我想与他理论理论。”
杨姝抱拳，打量着李静明，他正浑身颤抖，牙快咬烂了也不出声。
“我看他这样，到不像会恶意行凶之人。”
“我也觉得，这个呆子都能被张纸吓晕，我才不信他会杀人。”
李静明阖了阖唇，眸光沉了下来：“可若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真不真倒不知，只知千人千面，真可为假，假亦为真。”
道长走到门口正前方，挥了一下拂尘，道出的话又是一顿神神叨叨。
“阴阳善恶，从来都是相依相存，身若于此，又怎能看的真切呢？”
话落，道长就带着人去找了樊芜。
樊芜的住所在坎水阁，推开门，里面还有一小片水池，池里的红鱼翻了白肚。
空气里弥着一股怪味。
众人再往前，只看见一个满头白发，形似少年的背影。
“你是谁，我师兄樊芜在哪？”
殿内久久沉寂，回应承德的只有阳光下浮起的尘埃。
“樊芜，快出来，你师父和一个老头来找你了。”
承德率先走了进去，他一边喊，一边四处张望。
杨姝带着人刚准备走进去，承德便传来一阵嚎叫。
“你们快看！他，他就是樊芜！”
承德吓的脸快青了，爬动间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擦一声，樊芜转过了身。
黄娅马上捂起了眼睛，杨姝抱起了拳，李静明则瞪大了双眼。
樊芜暮年老人般打坐，身上落着细微的灰，眼睛安详的闭着，嘴角鼻腔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身上道袍也被血污了大片，暗红发紫。
玉清道长眼中不可多见的起了悲伤，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李静明拽住道长的衣袖，激动又害怕的说：“你看，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都看啊！他是自己出的事！”
玉清摆开他的手，走向樊芜那座枯尸。
走到面前，有几张旧纸从他袖子里掉落，刚好随风，轻轻散落在了道长脚旁。
那双拿着纸的老手在颤抖。
杨姝看不真切，却隐隐看出些许暗红色墨迹，
她觉得那上面像是写了一件事，还是个了不得的秘事。
当年，苏澜拿了自己的秘密，阿爹拿了陛下的秘密，手都会忍不住发抖。
玉清沉默了好久，才肯说出信上的内容。
玉清师父，徒儿不孝，
自此归天，望你珍重，特留书一封，说明冤怨。
两年前那场祸，不怪李师弟，而褚家村那场灾，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不姓樊，他也不姓李。
他被你捡到，我失忆求你收养。
那时我不知我是谁，只知道自己好饿，心里好痛。
后来我在这有了好兄弟，承你照顾，也修会了这通天算命法。
但可能，凡事就如老人家你所说，求满则溢，我成了昆山第一人。
梦里，也有了好多熟悉的陌生人。
我的心又开始痛了，我看到了好多血，好多火，最后，我竟然见到了李师弟的脸。
模糊的梦中，唯有他是清楚的。
后来我就恨上了李师弟，恨的莫名奇妙，恨的理所应当。
直到他受刑被赶下山，我心里才畅快。
有天梦醒，我想知道梦里那个温暖的身影是谁，于是我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一关就是半月，这一算，就耗尽了我的后半生。
算出的结果，可怜又可悲。
那时，我的头发白了，口里的血堵都堵不尽，可我却想笑。
笑声没出来，五脏先呕出来了。
这个反噬真好，它竟然知道我也不想活了。
我才是那恶人的孩子，承德嘴里的那个狗崽子孽种，是我。
李师弟的家人是我杀的，村子里全是我那样的恶人，他带匪子屠村，为家人报仇，这是对的。
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当年那么要好的朋友，在那一瞬间，竟成了仇敌。
我与李师弟，同姓褚。
我该向他说声对不起，如今这般，便算是我把命还他了。
兄弟之谊，我此生不再欠。
李师弟，我知你会归来，所以，留一枯尸，在此等候。
为你解疑，望你谅解。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命……
“这怎么可能！”
承德从玉清道长手中夺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末了，控制不住的往后退
旁人接住他，只听见他喃喃自语：“师兄，你可是我心里的信仰……连你都错了，我该怎么办？”
罪辱同门，会被撵出此山，若无命令，再不得归。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寒门逃出来，不再受欺辱，让他再回去。
比死还难受。
“我该怎么办？我不要下山，下山就会死，我该怎么办……”
玉清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无辜人，老夫不会让他们罚你，也不会赶你下山，但你这性子该收敛了。”
承德不停的感激，一旁李静明看着，眼里像是落了枚针。
眨也难受，不眨也难受，干巴巴的。
杨姝瞧他状态不对，刚想喊，李静明猛然挣开黄娅，摔门而去。
“还挺有气性。”
眼见黄娅要跟上去，杨姝伸手拦住她，温声说：
“让那呆子去吧，此事不简单，我们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
阴阳原上，人流渐少，时不时有嘻笑传来。
李静明慢慢走着，头一直垂，期间撞到几个人。
那几人看见李静明，开始打趣起来“这不是静明吗，怎么回来一趟眼睛还不好使了？”
“嘘，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李静明听的自嘲几声：“是啊，来看你们打自己的脸。”
一路行至往日逃课的地方，李静明走进一隅，登上大石头柱，伸手从树上摘下一个香囊。
香囊有些沉旧了。
李静明拍了拍，将它挂在腰上：“爹娘，这破地方咱不待了。”
“为师的好徒儿，你要去哪？”
李静明路过他身边，瞥了一眼：“死老头子，谁是你好徒儿。”
“老夫的好徒儿若没我予许，可出不了此地。”
“既然你不是，那赎老夫打扰，这就离去。”
“放我出去，要不然……”
李静明沉了声，堵住玉清道长的路，举起了拳头。
看玉清没有任何反应，李静明松了手，怒火再也忍不住。
“死老头子你还没虚伪够吗？你明明知道他当年干的那些好事，你明知我心里恨透了他，可你为什么还是要替我原谅？你有什么资格？”
“而我，当年你口里养着的好徒弟，天天跪着求你你甚至连门都不肯开那么一分！”
“谁家的徒弟这么卑微？所以老子不当了！”
李静明捶了捶胸膛，嗓子嘶哑。
“我在土匪窝里，哪一天不过的潇洒肆意，要不是你，我……”
“死老头，你就不应该带走我。”
“若你还肯念徒弟一分好，就该放我离开。”
玉清道长双手一挥，拂尘掐指，半响后，他笑着看向外面的世界，那里一片虚无。
“静明，为师记得你最怕死。”
“你在土匪窝里的时候，当真没有求过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当过土匪害过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