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年》寅年丑号

10、花非花 雾非雾 我只是担忧

　　昨晚，方薛送我回公寓后，我便把自己扔在柔软的棉絮中，试图入睡。但，回忆如潮水，将我淹没。

　　方薛在楼下，看着这不灭的灯光。

　　几乎是无意识地，童一脱到只剩内衣，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有一大锅的米饭，无数种类的素菜以及大盒的生鸡蛋。热了锅子，倒上冷油。转身，将5个蛋打碎搅匀，又把半锅子的饭扣进去。

　　每一次不眠的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一堆食物和一夜无眠的噪音。有时候是家庭戏剧，有时候是校园青春。由于是用连接线将电脑里的盘录入电视的缘故，早上收拾时往往会被电脑底座的散热器烫得哀嚎，多少次都记不住教训。

　　我真是有点无语这样的生活。

　　长期的情绪化饮食，使得胃总与我叫嚣，而我对此甚是不以为意。因这痛，我感到一种微妙的存在感。自从妈妈去世后，胃痛便成为了唯一可以让我感到真实的时候。

　　8点钟进店门，12点钟等待方子研，下午打扫，半夜独自一人回寓所。事实上，开始的一年我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惬意，独立。之后，慢慢觉得被局限。

　　有事外出时，必须贴告示。由于店里人手不够，放弃了专业法语的训练机会。即使有一些客人与我趣味相投，但并不存在任何长期的关系。

　　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天地仿若黑白。

　　铃。

　　是方子研。

　　他今日似乎与平日不同，不再是西装革履的严谨。白色的棉质短袖，外套深蓝的薄毛衣，卡其色的修身长裤衬托出他的俊秀和年轻。刚一进门，便被一屋的女客人们盯住，年轻的几个颇故意地大声说话。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似忌惮又似火热的眼神，忍不住抿唇一笑。

　　“笑得那么开心？”他似乎被感染的样子，也笑意盈盈。“没有约出去玩？”周日，方子研通常不会来这里吃午饭，因为要与公司的同事联络感情。“你现在有空么？朋友新开了家甜品店，请你尝尝？”

　　我本身就喜欢吃甜品，若是极富创意的甜品，也可以顺道介绍到店里来。此外，下午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杨添一个人应该可以照顾好。于是，嘱咐了几句便与方子研并肩走下阶梯。

　　“你找我有事吧。”我坐进他的雷克萨斯，问道。他不答我的问题，“那儿的甜品很赞，我去过2次。”所以，我应该会喜欢？有想要跳车的冲动。

　　他看我一眼，白皙的指尖扭开了收音机按钮。是我熟悉的女声，干净而温柔。慢慢地，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童一，一年了。”

　　我知道，一年了。除了双休日，他几乎日日来任申吃饭，与我聊天看电影。他那微微上翘的凤眼，以及逼人的英气。有几日，梦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背脊……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吃了。”刚说出口，便懊悔不已。

　　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子研是任沁的儿子。此时此刻，若我拒绝他便是代表我有虚心。那么，是否证明了这拒绝本身也是私情的一部分？若真正想要继承任沁的遗愿是不能够如此的吧。

　　搓了搓脸，对着他微凛的眼角扬眉一笑，“前面那句话作废。”语调极其轻松跳跃。

　　躲不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