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橘饴

3、早起的社死 早起的社死

　　第二天是周天。
　　张沐月是被渴醒的。
　　连续一周高强度加班的余威还在，她的大脑在刚醒来时处于绝对的宕机状态。她完全忘了这个两居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习惯性地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宽大的旧T恤，下面套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居家短裤，顶着一头乱成鸟窝的头发，打着哈欠，半闭着眼睛推开了卧室门。

　　“咔哒。”
　　隔壁的房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拉开。

　　张沐月半睁着眼睛，脚上踩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拖鞋刚迈出一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对上了一双清醒且深邃的眼睛。

　　沈砚辰已经穿戴整齐了。
　　是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长袖家居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他的头发打理得很利落，甚至看得出刚洗过，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站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股极度克制、甚至有点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而张沐月自己，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眼底还挂着昨晚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毒打过”的颓废感。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张沐月那还在神游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救命。她刚才那个鬼样子，是不是被看光了？
　　当年她在高中部好歹也是个干练清爽的学姐，现在居然顶着这副尊容和前同事重逢了？而且，对方的颜值和清爽度，似乎比她记忆中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沈砚辰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极为绅士且迅速地移向了别处。
　　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早。”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早……早啊。”
　　张沐月干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她动作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砰！”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狠狠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

　　背靠着门板，张沐月绝望地捂住脸。
　　太丢人了。七年前是她逗得他满脸通红，七年后，开局第一回合，她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十分钟后。
　　张沐月全副武装地推开了门。
　　她不仅换上了一套严丝合缝的长款运动服，甚至连牙都刷了，头发也勉强用抓夹盘成了一个还算体面的丸子头。

　　客厅里，沈砚辰正站在流理台前。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看不出半点刚才的尴尬。

　　“卫生间空出来了，你去吧。”他语气平淡地说。

　　“好，谢谢。”张沐月目不斜视地往卫生间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卫生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洗发水、洗面奶都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洗手台的左上角，连毛巾都叠得方方正正。
　　张沐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就算家里着火了，她也必须穿好衣服化好妆再出来！

　　等她洗漱完出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放了一份打包好的早餐。两个热气腾腾的鲜肉包，一杯插好吸管的豆浆。
　　沈砚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得飞快，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楼下买的，顺手给你带了一份。”他连头都没抬。

　　“不……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煮点麦片就行。”张沐月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餐桌旁没动。

　　键盘声停了。
　　沈砚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直男陈述句：“我买多了，不吃就凉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房租虽然多退少补，但粮食浪费了可惜。”

　　张沐月：“……”

　　行吧。
　　为了不浪费粮食，她默默地坐到餐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味道，肉馅很大，汤汁很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葱香。张沐月昨晚为了省钱，只吃了一碗泡面，现在胃里早就空得没有知觉了。

　　两人一个在沙发上敲键盘，一个在餐桌上吃包子。客厅里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和张沐月偶尔吸豆浆的声音。

　　吃完早饭，张沐月主动把垃圾收拾好，去厨房洗了手。
　　她走到沙发旁，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房东”和“学姐”的主动权。

　　“那个……”张沐月看着他的电脑屏幕，没话找话，“你今天还要加班？”

　　“处理一点系统架构的收尾工作。”沈砚辰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看向她，“你呢？”

　　“我？”张沐月指了指自己，苦笑了一下，“我这个苦命的实习生，周末基本上就是用来补觉和发呆的。”

　　沈砚辰看着她，没有接话，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安静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张沐月，你毕业后，就一直这样？”

　　张沐月一愣，没反应过来：“哪样？”

　　“每天都加班到很晚，连吃饭都对付。”沈砚辰的语气很平，眼神却很专注，“你高中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张沐月的心。
　　她高中是什么样？自信、张牙舞爪、能在各种学校里的事游刃有余。可现在呢？她只是一个被主管压榨、连辞职都不敢的社畜。

　　“人总是会变的嘛。”张沐月扯了扯嘴角，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进入社会了，总得学会低头。哪能还像高中那么没心没肺。”

　　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烧点水。”

　　沈砚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水电费我按人头算，这个月转你的只是基础。”沈砚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冷而坚定，“以后家里的公共用品我来买，你不用操心。”

　　张沐月拿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砚辰。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极其靠谱。

　　“那怎么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张沐月立刻反驳。

　　“算账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均等。”沈砚辰推了推眼镜，非常直男地回了一句，“你现在是实习生，我是中级架构师。按比例分配，比较合理。”

　　“……”

　　张沐月被他这个特别的思维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身接水：“随便你，反正我不占你便宜。你要是嫌钱多，就多买点好吃的，就当你交伙食费了。”

　　就在这时候，张沐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过去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主管发来的：
　　【沐月啊，那个系统优化的方案，客户周一早上八点就要看。周末辛苦你加个班，周一咱们直接过。】

　　张沐月看着这条消息，刚刚因为包子而稍微暖和一点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地打出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满眼都是绝望。
　　神特么的周末加班，神特么的客户周一要。

　　沈砚辰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条“辛苦你加个班”的消息上，眼神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