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橘饴

2、沐月，你怎么脸红了？ 沐月，你怎

　　沈砚辰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床，透着股许久没住人的清冷。
　　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掏出手机，给张沐月转了账，附言：“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

　　客厅里，张沐月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是微信转账。
　　沈砚辰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看上去很呆萌的橙色小猫，和他本人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完全不搭。可他的昵称却干巴巴的，就是系统自带的“沈砚辰”三个字。
　　转账备注里写着一行极其严谨的字：“房租加水电，多退少补。”

　　张沐月撇撇嘴，心想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占别人的便宜，算得这么清。
　　她刚准备点收款，面前的房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拉开，沈砚辰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此刻站在狭窄的客厅里，瞬间让空间显得逼仄了几分。客厅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稳。

　　“收到了吗？”他问，声音低沉。

　　“啊……收、收到了。”
　　张沐月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

　　沈砚辰看着她这副像极了受惊小动物般的慌乱模样，视线微微下移，在她微微发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沐月，你怎么脸红了？”

　　“我……我哪有！这屋子热气太足了！”
　　张沐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扔下这句话，拿着手机落荒而逃，“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背靠着门板，张沐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吗？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个充满蝉鸣的九月。

　　那年，张沐月高二，正是学校里最如鱼得水的时候。而沈砚辰，刚刚考上高一，是个浑身透着青涩、连校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新生。

　　开学第一周的周三，张沐月作为学生会的生活部干事，负责在操场旁边的器材室清点新生军训用的矿泉水。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很，器材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她正搬着半箱水往外走，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沈砚辰。
　　那时候的沈砚辰，比现在矮半个头，留着规规矩矩的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看样子是来领班级物资的。

　　“高一三班，沈砚辰……”张沐月念了一遍单子上的名字，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等着啊，学姐给你找。”

　　她转身在货架里翻找。一箱水有点重，她搬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沈砚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接，但又不敢碰到她，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自己来吧。”

　　“行啊，那你拿稳了。”张沐月也不客气，直接把那箱水往他怀里一塞。

　　沈砚辰被这重量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却咬着牙死死抱住，脸瞬间涨红了。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因为张沐月靠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谢谢你啊，学姐。”沈砚辰慌张地说着，视线闪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僵硬地插在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整个人像根木头桩子。

　　“没事，都是小事。”
　　张沐月看着这个明明个子挺高，却恨不得把头埋进领子里的学弟，觉得特别好玩，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凑近了一点，歪着头，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过……学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轰——
　　沈砚辰只觉得脑子瞬间就熟了，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红的发紫，直接宕机。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袋一懵，已经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了。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最后抱着那箱水，同手同脚地、狼狈地逃出了器材室。

　　跑出好远，清风吹过脸颊，沈砚辰才觉得那种快要爆炸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的门，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
　　那一刻，十六岁的沈砚辰，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小鹿乱撞”。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被学姐逗成这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回忆的潮水退去。
　　张沐月靠在门板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年那个连被调侃一句都会落荒而逃的纯情小学弟，怎么过了七年，就进化成了今天这副刀枪不入、甚至还会用同样的话来反击她的死样子？

　　“这七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张沐月小声嘟囔着，走到书桌前坐下。
　　不过，仔细想想，当年他虽然害羞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他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却总是亮晶晶的，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藏不住的专注。
　　另一边，在隔壁房间。
　　沈砚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张沐月刚刚点击了收款。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七年前器材室里的那个下午。那天他不仅把水瓶抱得死死的，还在跑出很远之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看，就把他整个青春期的目光，都定格在了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学姐身上。
　　七年前那个纯情小学弟，和之前不一样了。
　　现在，他终于不用再因为一句打趣就狼狈逃跑了。
　　沈砚辰退出聊天界面，看着那张自己一直没换过的橘猫头像——那是很多年前，他无意中看到她在朋友圈说了一句“好想养只橘猫啊”，他就顺手存下来一直用到了现在。
　　“来日方长。”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随后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