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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处有狼，风藏杀机
血味漫在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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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味漫在潮湿的空气里，经久不散。
残破的房间死寂沉沉，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碎砖烂瓦之间，温热的血迹顺着地面沟壑蜿蜒，混着灰尘凝成暗沉的色块。窗外冷雨簌簌，落在废土之上，洗得世间荒芜愈发刺骨。
谢珩垂着手，短刀上的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滴落，砸在血泊里，悄无声息。
突破之后的精神透支还在持续，太阳穴阵阵发胀，钝重的眩晕感反复啃噬着神志。可他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厮杀过后的躁动，只有沉淀下来的冷寂与警惕。
他早已习惯这种状态。
杀人的是他，煎熬的也是他。
末世三年，他的刀越来越稳，心却越来越累。每一次斩断恶念、终结性命，看似是自保，实则是被这片溃烂的世道，推着一步步远离曾经的自己。
苏寂蹲下身，沉默收拾着散落的物资。
她动作很轻，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再说一句劝解的话。
方才那场对峙，那场取舍，已经无需多言。
她懂谢珩的煎熬。
他从不是嗜杀成性的人。他的狠，从来都是被逼出来的铠甲，护住自己，也护住她。世人只看见他杀伐决绝、冷血无情，唯独她看得见，每一次杀戮之后，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自我厌弃。
温柔不是错。
可在这片废土，温柔是最致命的软肋。
半晌，苏寂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净水、简易医疗用品尽数归置进背包，走到谢珩身侧，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收拾好了。”
谢珩微微颔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雨雾。
刚刚解锁的溯源感知，依旧静静铺展。
百米之内，细碎的风声、雨落声、砖石滚落的轻响，尽数清晰入耳。更隐晦的是空气里浮动的气息——低阶异兽的躁动、远处废墟的死寂，还有两股极淡、极收敛的活人气息，牢牢锁死了这栋居民楼。
不是刚才那批亡命拾荒者。
气息沉稳、克制、毫无浮躁，隐匿在百米外的断壁之后，一动不动，没有靠近，也没有撤离。
像是猎手蛰伏暗处，耐心窥伺猎物的一举一动。
“有人盯我们。”谢珩低声道。
苏寂眸光一凝：“拾荒余党？”
“不是。”
谢珩否定得干脆。
普通拾荒者气息浮躁、贪念外露，一举一动都藏不住戾气。可暗处这两人，气息压得极深，杀意内敛，进退有度，绝非底层亡命徒可比。
是老手。
真正在末世高层博弈里活下来的人。
“战力远高于刚才那五个人。”谢珩指尖轻轻摩挲刀柄，眼底寒意渐起，“刻意藏着不动，看我们厮杀，看我们底细。”
一句话，点破暗处之人的险恶用心。
对方从头到尾都在。
看着他们斩杀腐皮狼，看着他们突破进阶，看着他们终结五名拾荒者，看着他们的战力、默契、行事风格。
以旁观者的姿态，摸清所有底牌，再择机出手。
坐收渔利，从来都是末世最稳妥的算计。
苏寂眉心紧蹙：“是基地巡查？还是黑石的人？”
曙光基地的巡查队规矩森严，不会如此鬼祟蛰伏、暗中窥探。而游走在各大废墟、唯利是图的黑石佣兵团，素来最擅长这种暗处蛰伏、伺机夺利的阴私手段。
谢珩没有立刻作答。
溯源感知细细捕捉着对方的气息波动，那两股气息里，没有基地制式武装的规整气息，反倒带着一股久经掠夺、杀伐无数的凛冽野性。
是黑石佣兵团的人，概率十之八九。
他们盯上的，从来不是区区一点废墟物资。
是他。
是他身上这独一份的溯源系统。
三年来，他一直刻意藏拙、低调苟活，尽量避开所有大型势力的视线。可今日一场厮杀，黑铁二星的战力、特殊的感知天赋、远超普通宿主的杀伐手段，终究还是暴露了。
藏不住了。
乱世之中，异数，本身就是原罪。
“走。”谢珩压下心底的沉郁，低声道，“不走，等他们彻底摸清底细，我们再想脱身，就难了。”
两人不再耽搁。
苏寂背起背包，身形轻盈后撤，率先退到楼道阴影之中。谢珩断后，短刀贴紧小臂，全身气息尽数收敛，将锋芒藏于骨血，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二人脚步极轻，踩过积水楼道，不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雨还在下，冲刷着整栋废楼的痕迹，却冲不散暗处死死锁定的窥探。
刚踏出二楼楼道拐角。
风，骤然停了一瞬。
漫天淅沥雨声里，一道冷淡散漫的男声，隔着百米雨雾，轻飘飘传了过来，精准落进两人耳中。
“黑铁二星，瞬杀五人，心性沉稳，杀伐利落。”
“藏在南城废墟苟活的独一系统宿主，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话音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的慵懒、笃定，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狩猎意味。
被发现了。
对方早已摸清所有底细，根本懒得继续蛰伏伪装。
苏寂身形瞬间绷紧，指尖扣紧武器，周身戒备拉满。
谢珩脚步顿住，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雨雾茫茫，看不见人影，却能清晰感知那两道缓缓逼近的气息。
不疾不徐，步步碾压。
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黑石佣兵团？”谢珩声音清冷，穿透风雨。
远处那人低笑一声，笑意藏在雨雾里，听不出喜怒：“眼力不错。”
“我奉命寻你许久。”
“谢珩，独一无二的溯源系统持有者。”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系统，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
蛰伏、窥探、摸底、锁定。
这根本不是临时偶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追查。
谢珩心底一沉。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深，却没想到，早已被黑石佣兵团牢牢盯上，布入棋局。
“找我做什么？”谢珩冷声追问。
那人脚步终于停下，隔着重重断壁残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两件事。”
“其一，黑石缺强者，我邀你入队，享高阶资源、秘境权限、佣兵团庇护。从此不必苟活废墟，不必惧异兽横行，不必怕同类掠夺。”
“其二——”
语气骤然一转，温柔的皮囊褪去，露出冰冷刺骨的掠夺本质。
“你若不肯入队。”
“那这套系统，就归我了。”
直白，残忍，坦荡。
末世的规则从来如此。
有用，则招揽为己用。
无用、且不从，则掠夺殆尽，斩草除根。
苏寂脸色彻底沉下，侧身半步，无声挡在谢珩身侧分毫。
这是她的姿态，无声的立场。
共进退，同生死。
谢珩看了眼身侧的少女，心底那点因精神透支生出的疲惫，骤然被一丝稳稳压住。
他抬眼，望向茫茫雨雾，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招揽是假，觊觎是真。
黑石从来不会真心接纳不受掌控的异数。所谓的资源、庇护，不过是诱他入局的诱饵。一旦踏入佣兵团，等待他的，只会是被监控、被制衡、被彻底榨干系统价值的结局。
待到溯源系统的秘密被彻底摸清，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拒绝。”
谢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穿透风雨，没有半分迟疑。
远处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低笑出声，笑意里染满杀伐：“少年人，最忌心高气傲，不识时务。”
“你以为你凭一己之力，能护得住这套逆天系统？”
“曙光基地忌惮你，各路势力窥探你，异兽母巢隐隐锁定你。整个末世，皆无你的容身之地。”
“我给你活路，你不要。”
“那就只剩死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道凛冽的气息骤然暴涨！
蛰伏百米的两道人影，终于不再隐藏，踏着漫天冷雨，破雾而来！
风声骤厉，雨势骤急。
不同于普通拾荒者的杂乱戾气，这两人的气息沉稳厚重，是实打实的青铜阶战力。
两大青铜强者，围堵孤身黑铁二星的幸存者。
悬殊的战力差距，碾压般的对局。
苏寂指尖微颤，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紧绷。
黑铁与青铜，是末世战力一道无法逾越的分水岭。
一阶之差，天壤之别。
谢珩清楚彼此的差距，却没有半分退怯。
精神透支的眩晕还在啃噬神志，前路是两大高阶强者的围杀，身后是无尽荒芜绝境。
退无可退。
他抬手，握紧短刀。
刀身冰冷，抵着掌心，是他三年来唯一的依仗，唯一的救赎。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风雨淬炼出的孤冷与坚韧。
世道不公，乱世逼人。
可他谢珩，从不认命。
系统是枷锁，也是生路。
杀戮是煎熬，也是铠甲。
“苏寂。”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退后。”
“我来挡。”
风雨飘摇的废楼楼道里，少年孤身立在漫天寒雨之中，脊背挺拔如松。
暗处豺狼现世，杀机扑面而来。
一场跨越阶位的死战，骤然拉开帷幕。
而无人知晓，废墟更深处，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场对决，静静等待着，渔翁得利的最佳时机。
这锈蚀的末世棋局，从来不止一盘博弈。
人人皆是棋子，人人，皆想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