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门前流水尚能北

3、第三章

　　七月底的一天下午，周殊姝坐公交车去了西吴镇的另一头沙龙沙滩，也是海边，但不像周殊姝家门口的大海停满了渔船，那里是一大片的沙滩，七月份的海水很蓝，是旅游的好去处。

　　下午四点四十，起了风，周明朗突然想到早上的天气预报，明天台风要来了。糟糕，忘记交待周殊姝了。他急忙打电话给她，可电话一直没人接。

　　周明朗急得很，五年了，女儿不顾她妈妈的阻拦好不容易趁暑假来一趟，可不能出什么事。

　　罗勒在一旁已经脱掉了电焊服，他一脚跨上摩托车，扣紧安全帽的带子说：“师傅，不要急，台风明天晚上才开始，没事的，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周明朗也无他法，点头说：“好，好，注意安全，找到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罗勒到达沙龙沙滩，因台风要来，今天的下海游泳时间提早结束，岸边挂起了台风来临的通告，岸上的巡视工作人员也下了班，滩上逗留着三三两两闲逛的游人。罗勒在沙滩上观望了一阵，没有周殊姝的身影。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大海，海里不见有人游泳。他跑去服务站，想向工作人员打听一番情况，却见服务站右手旁的浴室走出了刚换好衣服的周殊姝。

　　刚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湿漉漉、带着笑意、惊讶地看向罗勒的周殊姝从浴室门口的台阶走下来，在傍晚的阳光和海风下，一切都成了梦幻。罗勒想到了出水芙蓉，这画面肯定可以在他脑海里扎根半生之久。这让他很懊恼，如果他的妹妹还活着也是这般美好的年纪。

　　周殊姝在海里贪玩过了头，忘记了时间，下水之前她把手机和包放在储存柜里。

　　罗勒跟周明朗汇报平安后，拎过周殊姝的游泳包，带着她向摩托车走去。上大马路之前需要走很长一段沙子路，周殊姝嫌沙子在拖鞋里磨脚，把拖鞋提在手上光着脚走去。

　　走到摩托车旁边，罗勒把游泳包放进了摩托车的车尾箱里，顺手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按在了周殊姝的头上。

　　周殊姝惭愧她让大家担惊受怕，眼睛盯着地面，乖顺地听凭罗勒操作，没做出任何反抗或者拒绝的动作。

　　罗勒给她的头盔下颌拉过扣子，他的视线从她的下巴往上移，他对她的嘴唇着了魔。周殊姝的皮肤白，但血气不足，让她的嘴唇透着惨白的粉，像是两片樱花花瓣。罗勒盯着她的嘴唇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时间在他的脑海里流逝了万年。两秒后，扣子发出了“吧嗒”合上的声音。

　　周殊姝似没有察觉异常，但她又屏住了呼吸。

　　罗勒看她呆呆地拿着拖鞋不动，从她手里拿过凉鞋，蹲下身子，抬起她的右脚，用手把脚上的沙粒擦掉，把拖鞋套上。

　　当罗勒抬起她的第二只脚时，周殊姝终于起了反应，抬着的脚缩到了站立的那一只脚后面，说：“我自己来。”

　　罗勒没理他，继续抓过脚，擦干净，套上鞋，一气呵成。

　　周殊姝依旧站在原地，神经绷得紧紧的，右手抓着大腿上的一块裤子布料握成了一个狠命的姿势。

　　罗勒站起身，拿起另一顶头盔戴上，腿一抬，俯身上了车。

　　周殊姝的防备姿势得到了还原，在后头左右磨蹭。

　　罗勒扭头催促：“上车。”

　　周殊姝坐在后座，她两只手怕羞，轻轻地抓着他腰两侧的T恤衫下摆。罗勒反手抓过周殊姝的两只手，把它们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抱紧点。”

　　周殊姝没有拒绝，小心地和他的身体保持着距离，至少她的前胸没有贴到他的后背。在摩托车逐渐的加速中，她的矜持彻底被消灭，双手不顾一切地抱紧他的腹部，脑袋和上半身全都沦陷在他的后背上。迎面的风凶猛地扑打在她头盔上叫嚣，她看得见风在她塑料面罩上肆虐的狰狞模样。他的背是安全的温暖的港湾。

　　晚饭后，风又下去了，罗勒和周明朗又在楼下忙。十点多，事情终于基本做完，罗勒让周明朗先上楼洗澡休息，他要把今天的帐算一下。他们一人一天轮流做账，不做账的人先上去洗澡睡觉。

　　等罗勒洗完澡出来，周殊姝正在北面的阳台上走来走去。罗勒移开储藏室的玻璃窗，一股浓烈的花露水从纱窗的每个小孔里飘进来。

　　“你在这里喂蚊子？”

　　“不是，不是，”周殊姝明知是玩笑话，却急忙辩解，“房间里闷，开空调又太冷，海风吹着挺舒服……还可以看看月亮。”

　　最后一句她在替自己找理由，却找错了方向。天上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明天有台风，天气阴沉得厉害。

　　罗勒像是看透了她的把戏，含笑不说话。

　　屋内的灯光浅浅地洒在周殊姝的身上，眩晕之感又上了罗勒的头，隔着纱窗，他看不真切她的模样，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刚剥去肉的龙眼核，水汪汪的带着几分羞涩的闪躲。

　　回来二十多天，这是她第一次晚上在阳台上逗留。罗勒心里全然明了，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难道他还要装不知道吗？他移开纱窗对着她温柔地笑，右手拉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慢慢摩挲。

　　周殊姝任他拉着没有动，脸颊绯红，眼睛湿润，像是受了欺负，却执拗地站着不动，她是在期待这一幕的发生还是想拒绝而拒绝不了产生了委屈？

　　罗勒的笑意更大了，嘴角的两颗虎牙露了出来。

　　周殊姝惊异地盯着他的虎牙，一个成熟男人长着虎牙笑起来的样子足够使人惊心动魄。但她看不出虎牙上泛起的白色光泽是冷冰冰的，那是食肉动物尖锐暴力的牙齿。

　　罗勒慢慢地从一米见方的窗子探出上半身，侧过脑袋快速地吻在了周殊姝的唇上。周殊姝的右脚往后退了一步，上半身纹丝不动。

　　女人总是这么轻易地能被男人虏获，即使她是有男朋友的。果然是个惹事生非的女人，看她闭着眼陶醉的样子多么□□。罗勒亲吻周殊姝时睁着的眼睛似乎在这么诉说，带着几分戏虐和讽刺，然而情到浓处，他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之后，罗勒和周殊姝开始了偷偷摸摸、眉目传情的日子。饭桌上的一个眼神，阳台上的牵手，楼梯间的拥抱和亲吻都是爱情的痕迹和浪漫的证明。

　　暑假快结束，周殊姝的妈妈催促她回上海。热恋中的男女总是难舍难分，周殊姝一拖再拖，终是要走。

　　临走的前一夜，趁周明朗睡着了，罗勒偷偷进入了周殊姝的房间。

　　罗勒每天被压抑的忍耐，终于在这天的激吻中爆发。当他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周殊姝光滑的肌肤时，她身上的每个毛孔突然间竖了起来，她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罗勒。

　　周围突然地安静，罗勒警觉地注意隔壁卧室的动静，可能是太过疲惫，周明朗并没有被这一声大叫惊醒。

　　罗勒的面色稍许放松，他看向周殊姝，她苍白着一张脸，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是恐惧、无神、迷茫，惊吓让她僵硬在后退闪躲的姿势里保持不动，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突然的拒绝和尖叫产生了不快的罗勒，被周殊姝此时的举止和神情吓了一跳，不快情绪不翼而飞。他慢慢靠近她，伸出手想安抚她。周殊姝比他快了一步，她急切地伸出双手搂住罗勒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哑着嗓子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害怕……”

　　罗勒的心一半在心疼周殊姝的无助一半在嘲讽她的欲拒还迎，他一手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冲动了。”

　　空气中的旖旎氛围终是退了下去。

　　第二天，周殊姝回了上海，在上海跟她妈妈团聚一天后回了学校。她和罗勒开始了手机上的恋爱。

　　十一月初的周末，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雨，空气中有风带来的潮湿味道。

　　这天是他们交往的一百天，周殊姝找借口没有回上海的家。罗勒去周殊姝的大学和她见面，他现在对去周殊姝学校的路线轻车熟路。周末学校不点名，周殊姝偷偷地在学校隔壁开了一间宾馆。

　　小别胜新婚。进房间，门还未全关上，罗勒不顾一切地吻住周殊姝，她也回应得异常激动。在亲吻、抚摸、脱下周殊姝的裤子后，罗勒看到周殊姝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十五厘米左右的长度，像一条褐色的蚯蚓缠在她细细的腿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特别丑陋。

　　原来她一直穿着长裤是这个原因。罗勒的眼神停在伤疤上的时间并不久，几乎是一闪而过。但周殊姝敏感地出现了自卑，她停下拥抱的动作，不经意地挪动了腿的方向来遮挡丑陋，声音很低：“是不是很丑？”

　　罗勒没说话，他想起了高中时的周殊姝露着两条光洁无瑕的小腿躺在他家沙发上的情景。

　　周殊姝见罗勒没回应，脸上出现了几分委屈，用手挡在了伤疤上，声音更低了：“以前摔倒，被树枝刮到的。”

　　罗勒回过了神：“不会，只是心疼你。”他轻轻地推开周殊姝遮在疤上的手，低头吻在棕褐色的疤痕上。发现自己真的在心疼，罗勒很是痛恨自己，可现在，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和身体。

　　事后，罗勒心里渐渐弥漫出了一阵害怕，他讶异地发现周殊姝居然是第一次。他几乎是半强迫她的！激情中，他控制不住自己时，他看到了她眼底近似疯狂的无助。一个到处勾搭男人的女人，一个不知道有多少个男朋友的女人，怎么会……

　　这跟这段日子他所接触的周殊姝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的是个单纯甚至害羞的女孩。难道是他对她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一直在误导他？罗勒对自己的怀疑让他身体一阵阵发慌。周殊姝看着罗勒冷漠的脸，以为她刚才的退缩让他不开心了，她急忙抱住他，像个孩子把头靠在他胸口说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罗勒反手抱住她，摸着她头发说：“是我不对。”可他的心却在说：“不会的，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女人。”他的眼睛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出神，脑海里是他的爸爸、妈妈、妹妹青白着脸躺在太平间的样子，胸口的痛和恨又开始一点一点地累积。

　　周殊姝睡着的时候，罗勒一直盯着她，脸上是看尸体的表情，慢慢地，犹豫、矛盾、不安和痛苦轮番在他脸上上演，可惜周殊姝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