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门前流水尚能北

2、第二章

　　她这样故作娇羞的样子真让人心动，难道这就是以静制动？罗勒的一边嘴角微微上翘，饱含深情的眼神从她身上划过，然后高高地仰着脑袋自顾自走上楼去。

　　接下来的时间，罗勒会用耳朵注意周殊姝特殊的下楼方式。他能想象周殊姝下楼时在楼梯转弯处的探头探脑，然后一鼓作气跑下下一段楼梯。

　　又一天，罗勒上楼，快走完下一段楼梯时，他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他听到了周殊姝出卧室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下楼梯的声音。她下楼梯时的每一个脚步都踩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跟着脚步声有节奏地噗通噗通跳。

　　周殊姝在转角处探出脑袋，差点撞上了罗勒的脸，她吓得往后一仰、双脚被台阶挡住、“啪”地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看她惊慌失措的蠢样，不忍于心的情绪溢出了罗勒的心头，伸出手去拉她，却被她倔强地躲开。

　　周殊姝侧着身子、避开着罗勒的身体和目光，扶着墙站起来，站直身体后，一把把罗勒往一边推，飞快地向楼下冲去。

　　跑到楼下，靠墙站立的罗勒听到了周明朗的声音：“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没事，没事……”周殊姝低低的声音。

　　周殊姝大概觉得罗勒在周明朗眼里是个勤奋、踏实的良好青年，她如果告状说罗勒对她的恶作剧和不友好，周明朗不一定信，他们父女都多少年没见面了，之间总是隔着点距离。这是罗勒猜想的关于周殊姝没有告状的原因。

　　下午五点半，罗勒切割完了这一天目前为止的最后一块钢板，放下工具，脱下厚厚电焊装坐在地上喝水休息。

　　周明朗趁闲了想叫周殊姝一起提早吃晚饭，怕这阵空闲过去，后面来客人没时间吃饭，却发现周殊姝不在家。打她电话，手机在楼上卧室响，估计又去了码头外面看风景。周明朗让罗勒去叫一下，他忙着把打包来的饭菜整理上桌。

　　距离院子正面十几米处是个轮船码头，七月傍晚的码头周围，拥拥挤挤停满了大小渔船。从周明朗钢板店沿着大马路往前走一分钟不到，左转沿着码头延伸出去的防波堤一直往大海深处走，五六分钟的步行路程，周围已没有了停靠的船只，正前方和左右都是茫茫大海，是个看落日的好地方。

　　罗勒跑上防波堤，远远地看到周殊姝坐在防波堤尽头的石墩上东张西望，旁边是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的男孩子在玩耍。

　　见到罗勒，周殊姝脸上的感激多余尴尬，但坐在原地没动，罗勒又靠近几步，距离她七八米处，提高声音说：“吃饭了。”

　　此时，周殊姝背后的夕阳像个烧红的大铁球潜伏在西边的海上，把海面上的大片云彩烫成了暗金色。罗勒觉得周殊姝出现在这样一副画里是不合时宜的，她美得过分招摇。

　　周殊姝身体坐得直直的，冲他招招手，脸上带着哄小狗般的笑，猫一样的眼睛让她的笑成了勾引人的姿态。这样的媚笑总能吸引男人，罗勒心里鄙视地想。不知道他是在鄙视周殊姝的轻贱还是他自己的易被诱惑，双脚却径直走向了她。

　　走近了，周殊姝还是坐着，她瞄了一眼那几个慢悠悠往回走的男孩子，仰头看向罗勒轻声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回家拿件外套，长一点的？”说完，她把眼睛看向了大海的无尽处。

　　罗勒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故意问得很无知：“怎么了，冷吗？”

　　周殊姝东张西望，脸红得像个大苹果，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不是，就是，就是那个……”

　　罗勒望着她绯红的脸心里烦躁，她总是用这样的脸使别人上她的当吗！罗勒手上的动作快于脑袋的思考，心里还在骂周殊姝是狐狸精，身上的T恤已被他脱了下来。他把周殊姝从石墩上拉起，自己蹲下身子，手臂从周殊姝的腰部圈过，把那件快成黑色的T恤围在了她的腰间，在肚子处打了个结，动作一气呵成。

　　他站起来说：“走吧。”

　　周殊姝更不敢看他了，把自己的眼睛离罗勒赤裸的上身远远的。她侧着头看着远处的夕阳低声说：“你走前面。”

　　走出防波堤，即将走上马路，周殊姝往前走快了一步，追赶上罗勒低声说：“那个，我去下超市。”说完，要往反方向走去。

　　罗勒一把拉住她：“你先回去，我给你去买。”

　　罗勒拎个黑色的塑料袋走到周殊姝卧室的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周殊姝正站着看着手里的T恤出神。

　　罗勒推开门，没进去，在门口冷不丁地说：“给你。”

　　周殊姝慌忙把T恤衫往旁边的桌上一扔，走到门口，接过塑料袋，低头说了声谢谢。正要关门，却被罗勒的手抵住了门，他用眼睛示意她桌上的T恤：“衣服”。

　　周殊姝返回拿过T恤，看着被罗勒抵住的大门，犹豫地说：“要不我洗一洗再还给你？”

　　罗勒没抵门的另一只手一把抓过衣服，正反面瞧了瞧，看不出什么花头，他直接套在了身上，下楼了。

　　第二天，周殊姝下楼吃早饭，买来的豆浆被倒在了玻璃杯，还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

　　周家的早饭大多时候是周明朗大清早出去买回来的。休渔期，每天的第一笔生意总是来得特别早，最后一笔生意走得特别晚，大家都怕热。周明朗出发买早饭时，罗勒已经开始做第一笔生意。周明朗买早饭回来后他自己先匆匆忙忙吃早饭，然后出去招呼客人，让罗勒来吃饭。而罗勒总不是那么急，他喜欢客人少的时候坐下来慢悠悠地吃饭，所以总能碰上晚起的周殊姝。这个时候早点都冷了，不过对于炎热的夏天来说，冷掉的早饭温度刚刚好。

　　周殊姝看着热乎乎的豆浆，大概看出了谁所为，她爸爸周明朗不可能会注意到女孩子生理期身体的异常，她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罗勒说了声“谢谢”。

　　罗勒没说话，却抬起头看着周殊姝，眼珠子像是跟周殊姝较劲一样紧盯着她的眼睛，嘴巴继续吃着手里的油条。听说一般情况下，这样可以使女孩子害羞，内心增加一些情愫，只要对象不是个讨人厌的男人。

　　周殊姝有没有害羞，罗勒不清楚，但他能确定她不自在，她摸摸自己的脸，眼神躲闪着说：“怎么了？”

　　罗勒不怀好意地笑笑却不说话，继续吃早饭，他需要保持神秘感。

　　五天后的上午，周殊姝的大学同学顾青来西吴镇游玩。周殊姝和顾青跟周明朗匆匆做了介绍、打了招呼，拿着手机和太阳帽留了一句“中午不回来吃饭”跑了出去。

　　下午四点，周殊姝和顾青回到家，两个姑娘热得满脸通红，周殊姝脸颊两侧的短发全被汗水粘在了脸上。

　　罗勒正在院子里被一群人围着，全神贯注地估算买卖的价钱，没有注意到周殊姝的回来。周明朗一边给一个客户介绍产品，一边抽空低声跟周殊姝和小顾说话：“快去冲凉！小心中暑！”

　　罗勒这边的交易谈成，立马装货。

　　天气太热，水喝太多，罗勒忙完想上厕所，却发现楼下的卫生间被客户占用，等了一会儿客户还没出来，周明朗正在忙碌，万一又有生意上门会忙不过来，他急忙向楼上跑去。

　　周家的房子两层楼带一个朝南的院子。楼上两间朝南的卧室，朝北方向最外面是个没有封窗的阳台，北面靠近阳台也有两间房间，是一个储藏室和一个卫生间。如今储藏室被周明朗改成了卧室，在休渔期提供给罗勒暂住。

　　多年前因为经济条件有限，楼上的卫生间只装了马桶和洗手池，只是用来上厕所或者洗手用，楼下的卫生间可以上厕所、洗澡等。楼下除了卫生间外，还包括了客厅、厨房、餐厅。

　　五年前，楼下要做生意，门经常开着，洗澡什么的不是很方便，客人呆久了也许会使用卫生间，基于以上原因，周明朗把卫生间洗澡的功能搬到了楼上。周明朗当初一个人住，改装得很随意，淋浴空间是一个简单的帘子隔出来的，卫生间的门坏过一次后也没有很好地修理，只能关不能锁。

　　罗勒开门进去，卫生间里水气缭绕，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他心惊肉跳地发现，帘子下面露出了一双白嫩嫩的脚丫，湿答答的地面上它们像两朵娇滴滴的玉兰花苞。

　　罗勒的大脑空了，人发麻，有片刻的恍惚，空气中竟起了醉人的玉兰花香，他不可控制地起了生理冲动。罗勒小心地把跨出去的一只脚往后退，抖着手把门关上。转身撞见了从周殊姝房间里出来正擦头发的顾青，顾青用惊异的目光打量他，眼里充满了怀疑和羞赧。

　　罗勒急忙下楼，迈向楼梯的每个脚步惊魂未定。

　　还好，楼下的卫生间终于空出来了。

　　傍晚，周家四口人吃晚饭时，一场大雨突然而至，大雨下了一小时，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周家的两个男人托大雨的福，终于可以提早下工。罗勒提早上楼打算洗澡，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罗勒在楼梯口，听到了两个姑娘在房间里的对话。

　　“给你家打工的那男的还长得挺好看。”

　　“还行吧。”

　　“刚才你洗澡……他好像差点闯进去。”

　　“不是吧，我没听到开门进来的声音……”

　　“我看到他抓着门把手，估计听到里面有声音，没有进去，立刻下楼了。”

　　“哎，那个门锁坏了……真烦。”

　　“吃晚饭时我看他的眼神……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吧。”

　　“我觉得他比海得跟适合你……哈哈，开玩笑的，你和海得最近怎么样？”

　　沉默良久，周殊姝回：“我们可能不适合。”

　　“我早就觉得你们不适合。”

　　又是沉默，罗勒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右转走向自己的储藏室，又传来了周殊姝的声音：“你为什么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果然是善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