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剑尊是不是梦游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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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云鹊在床边站了一整夜，腿都站麻了。她想过一百种结局：被一剑穿心，被废去修为丢下山崖，被吊在青崖宗山门示众三天三夜。
唯独没想过眼下这一种。
宁照雪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床边杵着个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云鹊的刀还藏在袖子里，刀柄被她攥得发烫。
“弟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却比脑子快，“弟子来叫师尊吃早饭。”
宁照雪“哦”了一声，看了看窗外，天才蒙蒙亮。
“这么早？”
“粥……要趁热。”
宁照雪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眉头皱起来：“手这么冰。你昨夜没睡？”
云鹊的心跳停了一拍。
“认、认床。”
“嗯。”宁照雪收回手，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昨夜做了个梦。”
云鹊屏住了呼吸。
“梦见有人拿刀刺我。”宁照雪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要下雪，“握法不对，刃口偏了半寸。”
院子里的风“呜”地刮过去。
“所以今天先不练剑，”宁照雪认真地说，“教你握刀。我怕你以后也犯这个错。”
说完她就出去了。
云鹊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梦？
她当成梦了？
天下第一剑修，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当成梦了？？
桌上的不归“嗡”地一声，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云鹊转过头，跟那柄剑对视了一眼。
她发誓，她从一柄剑身上，看出了“你们两个都没救了”的绝望。
宁照雪站在廊下，背对着东厢，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正一点一点往指节上蔓延。
见血封喉。
她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指尖凝起一层薄霜。寒气顺着经脉逆行而上，把那缕黑气一寸一寸地逼回指尖，凝成一颗墨色的血珠。
她甩掉血珠，在雪里擦了擦手。
指尖上的伤口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想起昨夜那柄刀。刀很稳，角度很准，力道刚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手法。
可是握刀的那只手，在抖。
宁照雪活了三百年，见过很多杀手。第一次杀人的人，手会抖。
那孩子不是第一次。
她是第一次……不想杀。
宁照雪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雪，很久都没有动。
“粥好了！”东厢那边传来云鹊脆生生的声音。
宁照雪收回手，拢进袖子里。
“来了。”
握刀课上得很认真。
宁照雪手把手地教，拇指怎么扣，掌心怎么空，刃口怎么偏，讲得一丝不苟，连发力时手腕该转几分都讲到了。
云鹊学得也很认真。
两个人都没再提那个“梦”。
午后，第二只纸鹤到了。
还是通体漆黑，落在云鹊窗台上，展开成一张薄纸。这次的字比上一次多：
冬至夜，宁照雪独往北境。阁主亲至，布网以待。
尔若七日内未得手，便于冬至夜引她入局。
失手者，以十六为例。
云鹊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把纸边捏出了深深的褶。
十六。
那是无名阁里唯一一个会对她笑的人。
比她大两岁，编号挨着编号，睡觉挨着睡觉。十六会偷厨房的麦芽糖，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她，说：“小十七，吃了糖，就不怕黑了。”
三年前，十六接了一个刺杀任务，失手了。
阁主把她的剑穗送到云鹊手上，什么都没说。
那天以后，云鹊再也没有吃过糖。
直到第一千五百级石阶上，有人递给她一颗，说那是“丹药”。
她把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圆圆的杏眼里什么都没有，冷得吓人。
七日已过。
只剩冬至了。
要么在冬至前得手，要么……把她引进阁主的网里。
她摸了摸发间那根素银簪。
傍晚，云鹊泡了一壶茶。
茶是峰上的雪芽，水是梅枝上收的雪水。簪子里的软筋散，她倒了整整一半进去。这么大的量，足够让一个元婴修士瘫上三天三夜。
废了她的修为，冬至就不必下山。
不必下山，就不用走进阁主的网。
不用进网，就……
她没再往下想。
宁照雪坐在梅树下看书，云鹊把茶端过去，乖巧地放在她手边：“师尊，喝茶。”
宁照雪“嗯”了一声，端起来，一饮而尽。
云鹊垂手站在一旁，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息，两息，三息。
宁照雪放下茶盏，咂了咂嘴：“……有点甜。”
十息，二十息。
宁照雪翻了一页书。
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了，宁照雪还在看书，坐得端端正正，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异样都没有。
云鹊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
软筋散对她没用？？
元婴修士三天下不了床的量，她喝了跟喝白水一样？
就在她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宁照雪忽然合上书，转过头来，盯着她看。
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冷淡的凤眼此刻有点雾蒙蒙的，眼尾泛起一层薄红，从眼尾一直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
“小鹊。”宁照雪说。
云鹊一愣。
她从来没叫过她“小鹊”。
“你过来。”
云鹊迟疑地走近了一步。
宁照雪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
“你的手好冷。”她认真地说，把云鹊的手拉过来，用两只手捂住，“我给你捂捂。”
云鹊整个人僵住了。
……醉了？
软筋散里有一味醉仙草……她是寒脉，毒性都被冻住了，只有醉仙草的药性冻不住……
所以她没瘫，她喝醉了？？
“小鹊。”宁照雪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跟平时判若两人，“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
“他们都怕我。师兄怕我，长老们怕我，连顾小满都怕我。”她低着头，把云鹊的手指一根一根捂在掌心里，“你不怕。”
“你在殿上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云鹊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我那是在看你的脖子。
我是在算从哪里下刀。
“我知道你……”宁照雪说了一半，停住了。
云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宁照雪歪着头想了很久，像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最后皱着眉头憋出一句：
“……我知道你粥煮得好。”
云鹊：“……”
“还有，你梳头梳得好。”
“还有，你那天吼我，说不用帮忙，吼得也好。”
“……那个不算好吧。”
“算。”宁照雪很坚持，“三百年都没人吼过我。”
她把脑袋一歪，靠在了云鹊肩膀上。
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雪。
“小鹊。”她迷迷糊糊地说，“冬至……我带你去北境。”
“我想让一个人……见见你。”
然后，她睡着了。
暮色四合，梅树下只剩下两个人。
宁照雪靠在她肩上，呼吸绵长，睫毛偶尔颤一下，脸颊还红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云鹊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右手被宁照雪攥在掌心里，左手是空的，离发间那根簪子只有三寸。
簪子里还剩一半软筋散。簪尖磨得很利。
这是她来霜照峰以后，最好的机会。比第七夜还要好。
不归就搁在宁照雪膝上，剑鞘一动不动，连一声嗡鸣都没有。
像是在等。
云鹊抬起左手。
慢慢地，慢慢地，碰到了发间的簪子。
然后，她的手指从簪子上滑开，落在了宁照雪的发顶上，轻轻地，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了耳后。
她垂下眼睛，看着肩上那张安静的睡脸，很小声地说：
“……傻子。”
不知道说的是谁。
不归在宁照雪膝上，很轻很轻地嗡了一声。
像是叹了口气。
那天夜里，云鹊在灯下铺开一张黑纸，提笔写回信。
她写得很慢，写一个字，停一下。
冬至夜，引她入局。
十七，遵命。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笔尖顿住了，墨洇开了一小团。
她看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
窗外，西厢的长明灯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剑尊是不是梦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