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尊竟然不会煮粥 风卷着黑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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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黑烟从两人中间刮过去。
宁照雪顶着半片锅盖，神情庄重：“此乃……”
“试炼？”云鹊替她说完。
宁照雪顿了一下，点头。
“那弟子通过了吗？”
“……通过了。”
云鹊垂下眼睛，肩膀轻轻抖了抖。宁照雪以为她吓哭了，往前迈了半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停在原地。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问。
云鹊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紧。
那根银针淬过毒，见血封喉。
“绣花针。”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弟子看师尊衣裳……破了，想给师尊补补。”
宁照雪低头一看。袖口烧穿了一个大洞，下摆焦了一圈，整件衣裳像是从灶膛里扒出来的。
她沉默了很久。
“……有劳。”
云鹊乖巧地应了声“是”，心里想的是：三百年的天下第一，连一碗粥都煮不明白。
厨房只剩下四面墙。
灶台裂成了两半，铁锅嵌在墙里，米粒糊满了房梁，一股焦味混着丹药味，熏得人眼睛发酸。角落里倒着一只炼丹炉，炉身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字迹端正：煮粥专用。
云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息，默默把它撕下来，塞进了袖子里。
这是证据。将来写进刺杀卷宗，阁里那帮人能笑一年。
她挽起袖子，搬石头重新垒灶，从米缸底下刨出半袋没被炸到的米，又在雪地里摘了几根野葱。动作利落，生火、淘米、添水，一气呵成。
在无名阁，下毒是必修课，要下毒，就得先会做饭。
火苗舔上锅底时，她摸了摸发间那根素银簪。簪头是空的，里面装着软筋散，无色无味，下在粥里，半个时辰内能让一个元婴修士手脚发软。
宁照雪是什么修为？没人知道。
*第一顿饭就下毒，太蠢。*云鹊想。先养熟，再动手。
她松开了簪子。
“要帮忙吗？”
门口忽然冒出半个脑袋。宁照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脸却没洗干净，左边颧骨上还蹭着一道黑灰，扒着门框，一本正经地往里看。
“不用！”云鹊几乎是脱口而出。
宁照雪被吼得一愣，慢慢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半个。
“我就看看。”
“……师尊请便。”
于是天下第一剑修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看着她的新徒弟煮粥，表情专注得像在参悟剑道。
粥滚了，米香一点点漫开，混着野葱的清气，把满屋的焦味都压了下去。
宁照雪吸了吸鼻子。
云鹊余光瞥见，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两个人在梅树下吃粥。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满院清亮。宁照雪捧着碗，先吹了一口，再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不动了。
云鹊心里一紧：难吃？露馅了？她尝出什么了？
宁照雪低着头，长睫垂下来，看不清神情。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喝了一口，接着又一口，越喝越快，最后干脆端起碗一饮而尽，被烫得眉头一皱，硬是忍着没出声。
她把空碗往前递了递，没说话。
云鹊接过来，又给她盛了一碗。
第三碗喝完，宁照雪终于开口了：“以后……”
她卡住了。
云鹊等着。
宁照雪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一个很难的剑招，半天没说出下文，耳尖却先红了。
“以后弟子给师尊做饭。”云鹊替她说了。
“嗯。”宁照雪飞快地应了一声，低头去看碗底，声音很轻，“……好喝。”
云鹊端着自己那碗粥，没动。
三年来，她给外门师兄们洗过衣，给管事们端过茶，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一句“好”。
她垂下眼，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咽了回去，换上软软的笑：“师尊喜欢就好。”
“你家在哪儿？”宁照雪忽然问。
来了。云鹊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练过上百遍：“弟子没有家。小时候在北境逃难，爹娘都死在路上，是好心人把弟子带到南边的……”
“咔”的一声。
宁照雪手里的瓷碗，裂了一道缝。
云鹊抬眼。月光下，那张雪捏似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握碗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北境。”宁照雪重复了一遍。
“……是。”
宁照雪没再说话。她把裂了的碗轻轻放下，起身回了西厢。
门关上之前，云鹊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
“去睡吧。明日卯时，教你握剑。”
云鹊坐在梅树下，看着那扇门，心里把“北境”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原来她的软肋，在这儿。
卯时，天还没亮透。
宁照雪站在院中，递给她一柄木剑：“握。”
云鹊接过来，故意握得笨拙，五指攥成一团，像抓扫帚。
“不对。”宁照雪走到她身后。
一股清冽的气息贴了上来，像雪，又像冷梅。宁照雪的手从背后覆上她的手，指尖微凉，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重新摆好：“拇指扣这里，食指虚搭，掌心留一线空。”
她说话时，气息就落在云鹊耳边。
云鹊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后脑离宁照雪的下颌不到一寸。只要转身，抬手，簪子就能刺进那段雪白的颈侧，三寸，剑骨之下。
她计算过一百次的位置，此刻就在眼前，毫无防备。
“放松。”宁照雪说，“你在紧张什么？”
“……弟子没被人这样教过。”云鹊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这句是真话。
宁照雪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的拇指在云鹊的虎口上停住了。那里有一层薄茧，很硬，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云鹊的心跳几乎停了。
“你的手……”
“扫地扫的。”云鹊答得飞快，“三年，每天扫四个时辰。”
宁照雪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云鹊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她才听见身后那人淡淡开口：
“扫帚握得很好。”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站桩，一个时辰。”
云鹊握着木剑站在雪里，后背凉透了。
她发现了？
发现了为什么不拆穿？
没发现……那句“扫帚握得很好”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时辰还没到，山门的禁制就被人敲响了。
顾小满是自己爬上来的。三千六百级石阶，他一个金丹修士爬得满头大汗，锦衣下摆全是泥，怀里却护着一块拳头大的白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掌门让我送测灵石来！”他喘着气，瞪了云鹊一眼，“剑尊收徒，总得知道收的是什么灵根吧？”
云鹊的手指微微一蜷。
测灵石能照出灵根，也能照出修为。她在无名阁练了十几年，丹田里压着筑基后期的灵力，一旦被照出来，三年的潜伏就全完了。
“伸手吧，小白兔。”顾小满把测灵石递到她面前，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云鹊垂下眼，乖乖伸出手，按了上去。
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地往回收，一寸，再一寸，压进丹田最深处，她咬着牙，连呼吸都屏住了。
测灵石亮了。
亮了一点点。
暗灰色的，像一盏快灭的油灯，闪了两下，熄了。
“哈！”顾小满笑出了声，“杂灵根，还是最差的那种！剑尊，您看看，这就是您选的——”
“无妨。”
宁照雪的声音不高，却让顾小满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走过来，站在云鹊身侧，衣袖轻轻挡在两人中间：“我教得会。”
顾小满憋红了脸，不甘心地梗着脖子：“那好！一个月后外门小比，我跟她打一场！她要是输了，就把霜照峰亲传的位子让出来！”
云鹊立刻缩到宁照雪身后，扯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师尊……”
演得恰到好处，楚楚可怜。
宁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向顾小满。
“好。”她说，“她若赢了，你下山去，把厨房的屋顶钱赔了。”
顾小满：“？？？”
当夜，云鹊躺在东厢的床上，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传来极轻的扑翅声。
一只纸鹤从窗缝里钻进来，通体漆黑，落在她枕边，展开成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是暗红色的：
七日之内，动手。
是阁主的字。
云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
她推开窗。
院子对面，西厢的窗纸透出一点暖黄的光。那盏长明灯又亮了一整夜，从她上峰的第一晚起就没熄过。
宁照雪怕黑。
这是她来霜照峰之后，找到的第二个弱点。
云鹊靠在窗边，看着那点灯光，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煮粥专用。
“七天。”她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阁主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尊竟然不会煮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