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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留 病房里,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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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李长宜醒了。
她先看见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随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手背上还扎着一根细针。她猛地坐起身,输液管被扯得一晃,床边的监测仪随即发出提示音。
护士闻声进来,见她试图拔针,赶紧上前制止。
“Take it easy. Don't pull that out.”
李长宜听不懂,立刻缩回手,用被子把自己的身体缠紧:“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我的衣裳呢?”
护士听不懂中文,尤其是古代的,却听得出对方情绪激动,便示意她不要动,再按下呼叫按钮,请同事联系医院的口译服务。
医院不能指望每一名医护人员都会说患者的语言。对于无法用英语充分交流的患者,工作人员通常会安排合格的医疗口译员,通过电话、视频或现场服务协助沟通。护士很快联系到普通话口译服务,先向对方说明患者目前的情况,再把电话接入病房。
与此同时,警方已经开始着手核实她的身份。
由于她是在校园枪击现场被发现的,调查人员需要确认她是否受伤、是否目击过枪手,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事发建筑内。
周湛文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正绷着一股僵持的气氛。护士拿着贴了翻译耳麦的电话,对着李长宜慢慢比划,李长宜裹着被子往后缩,一双眼警惕地盯着所有人,方才视频口译里的现代白话,她听得半懂不懂,愈发懵逼。
周湛文跟一旁的警员打招呼:“现场是我和她一起的。有什么你可以问我。她可能得了PTSD或者……”他神色复杂。
“失忆了。”
警员眉头一拧,下意识就要开口追问,周湛文却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空间。
“她受的惊吓太重,刚才在现场直接晕厥,不如先让医生做正式评估诊断,医疗记录比我们口头猜测管用。”
他转头示意一旁等候的护士,让主管医生过来。
医生很快赶到病房,先简单和警员沟通情况,再拉上隔帘,放缓动作,借助口译和手势,慢慢引导李长宜配合问诊。
医生拿着手电筒,示意她抬眼,要看瞳孔,译员在电话那头慢慢转述。
李长宜一听要拿亮晃晃的物件凑近自己,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紧贴住床头,手飞快抬起来挡在眼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别拿这个照我!晃得眼睛疼!”
她还以为是什么古怪的法器,戒备地盯着医生手里的手电:“这是何物?莫不是用来拘人魂魄的?”
译员顿了顿,最终还是把这话一知半解地翻了出去。
医生无奈,把手电筒放低一点,语速放得更慢,配合手势,反复跟译员沟通,好不容易才劝得她放下挡在面前的手,半信半疑地微微掀开眼缝,勉强配合检查。
这一套检查下来,医生也被李长宜时不时突如其来的惊呼弄得满头大汗,白大褂领口都浸出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挨完整套查体,长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一旁的警员和帘外的周湛文,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狼狈:“生理上没有外伤,各项体征暂时稳定。主要是强烈的应激反应,认知混乱,对我们的医疗器具、流程完全没有概念,很容易受惊。暂时可以按创伤后精神障碍处理,记忆方面没办法现在核实,建议留院观察,不要反复刺激她。”
周湛文听完医生的诊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他先跟负责的警员协商:“医生的评估你也听见了,她现在认知混乱,持续放在医院、不断接受问询,反而会持续加重应激。医院这边缺能稳定沟通的人,没有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单独留院看护风险很高。”
警员还有些犹豫:“按规定,身份不明的目击伤者,没人担保的话,不能随便出院,紧急联系人也不是随便就能登记的。”
“我来做这个担保人吧。”周湛文拿出自己的警徽证件,递过去,“她只是创伤引发的认知障碍,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涉案嫌疑。后续我随叫随到。”
他又转头看向医生,补充一句:“她要是有任何异常,我第一时间送回医院。”
医生点头,警员也只能同意了。
手续全部办妥,李长宜的金簪依旧交由警方登记封存。
证物流程上,她原本那套唐代广袖长袍属于现场采集物品,沾有枪击现场的微量烟尘,一并归入证物袋登记封存,不能直接还给她带走。
周湛文跟护士和警员确认清楚这点,转头跟护士商量,先拿一套尺寸宽松的病号服给她临时穿上,然后将人打包塞进车里。
车开出医院,路边的霓虹一束束扫进来,马路上车子呼呼地跑,轰隆声不断。李长宜缩在副驾,整个人绷成一团,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没忘了偷偷睁大眼睛往外瞅。
这里都是一堆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话,还拿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对着她照来照去。
她琢磨来琢磨去,最终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坏了,该不会是撞邪,被妖物拐进什么古怪幻境里了?
就像《枕中记》写的那样?
她偷偷瞟了一眼开车的周湛文,心里又打起小算盘。
好在这人长相不似是妖魔鬼怪,方才好像是在帮她。
可这里处处都不对劲,半点不像大唐。
她又听不懂这里人说话。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李长宜攥紧袖子,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若是枕中一梦,不如就学卢生,顺着这梦境里的规矩,从善如流,先安安分分跟着他,看看这场幻梦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若是能寻到梦醒的法子,自然最好;就算不能,暂且先安稳度日,说不定哪天就有出人意料的机缘了呢。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抱好这根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救命稻草”。
先跟着他混一阵子,看看情况。
这家伙该不会就是把她摄到这的精怪吧?
李长宜支着下巴,目光直直落在周湛文侧脸上,看得十分认真。
周湛文握着方向盘,视线稳稳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上,面上看着一派镇定从容,仿佛不过是顺路捎个普通证人。
实则他脑子里也复杂得很。
按规程,做完笔录,把这个身份不明、举止古怪、连语言都不通的女子移交出去就完事了,根本犯不着揽下紧急联系人的担子,签上一沓责任文书,干嘛把这么一个说不清来路的人带回自家住处。
思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了个理由。
嗯,大概就是自己骨子里那点侠义心肠在作祟,见不得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没错,自己就是侠义心肠。
周湛文放着手机里的翻译。
“先去我那里吧。”
李长宜似懂非懂,很快,视线又被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吸引了。
车子很快穿过门禁,停进地下车库。
周湛文熄火,侧头示意李长宜跟上,带着她乘电梯往上。
他住在一栋建成不久的公寓楼里。
刷卡进门后,迎面是一个不算宽敞的玄关,鞋柜上随手搁着太阳镜,甚至还有一只空咖啡杯。屋里铺着浅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抽象画。
这里显然有人打扫,但没有多少生活的温度。家具都是质量不错的现代款式,颜色却统一得像某家酒店的样板间。
沙发旁立着一盏黑色落地灯,墙角放着一盆枝叶舒展的琴叶榕,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餐桌上堆着的几只外卖盒,最上面那只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李长宜站在玄关,视线一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被底下密密麻麻、如同萤火一般的万家灯火吸引了。
这屋子高高悬在半空,不似楼阁,倒像浮在云间的仙舍。
有道是“危楼高百尺”,这梦里面的居所,竟这般阔气!
周湛文弯腰,从鞋柜翻出一双全新的软底拖鞋放在李长宜面前,又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示意她随便坐。
李长宜目光落在那形制古怪的鞋子上,心头微顿。
自己可是大唐公主,素来在宫苑里见惯珍奇,这会儿万万不想露怯,叫人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之人。
她飞快在心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无妨无妨,此处本就是枕中幻境,万物皆异于大唐,不知晓乃是情理之中,可不是我见识浅薄。
这般一想,李长宜便稳住神色,模仿着他的动作换上了拖鞋。
她尽量不慌不忙走到沙发边,端正坐下,脊背挺直,一派大家气度。
只是目光悄悄在房间里各样新奇器物上掠过,心里仍在暗自惊叹。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几句含混不清的英文,夹杂着一阵仿佛有人正与某件电器殊死搏斗的动静。
周湛文的动作停了一下,仿佛想起些什么。
“我室友。”
他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便从走廊里晃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白人青年,浅棕色的卷发在头顶纠结成一团,胡茬沿着下颌长了一圈,宽大的灰色T恤上印着某个大学的旧标志,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两只颜色不同的袜子。
他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沿沾着咖啡渍,显然玄关的空咖啡杯也是此人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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