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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枪声 尖锐的爆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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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爆鸣声响起的时候,李长宜正在发呆。
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楼梯的转角,身后是半层向上延伸的台阶,面前是……
有一株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枝梢便在灰白的天空下轻轻晃动。
这是什么地方呢?
这个念头占据了李长宜的脑海。
她明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自家含章殿里。
此时,身边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大声喊叫,但李长宜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远处,似乎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李长宜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穿得好好的。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早上环儿给自己簪的珠钗还在,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那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
至于这是何处,再等一等便知道了。
在宫里,必须要谨小慎微,才能活得不错。
遇见不懂的,先不说话,总比贸然开口强。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自己迷了路。倘若实在解释不清,再想别的法子。
她正想着,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起初,她以为是谁在放鞭炮。
这声音倒不陌生。逢年过节,宫里宫外也常有爆竹,只是这非年非节的,声音又急又密。
楼梯下方传来奔跑声。
李长宜忍不住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金发女人尖叫着跑过来,看也没看李长宜一眼,就发足狂奔。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胡姬呢?
楼梯下方还有一扇门,门上的绿色标识她看不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知道该往哪里跑,只有她不知道。
一阵眩晕袭来。
李长宜扶住墙,闭了闭眼。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跑上来一人。
李长宜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正从楼梯上飞奔而来。
没等李长宜开口,她便被带着飞跑起来。
二人随即躲进了一个房间。
周湛文转过头。
“Can you understand me?”
李长宜茫然地眨眨眼。
去年的宫宴上,她也听过表演的胡人讲话。
这是同一种话么?
走廊深处又传来几声枪响,间隔很短,还有人在尖叫。
周湛文眉头紧皱。
他今天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今天他难得休班,就帮室友来学校取一份落下的研究材料,顺便在附近买了杯咖啡。咖啡还没喝完,枪声就从教学楼另一侧传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没有给人留下思考的余地。有人朝出口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进办公室。走廊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手机铃声、哭声和枪响混在一起。
不过,他虽然休班,却仍然是一名警察。
周湛文摸出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出了紧急警报。
ACTIVE SHOOTER REPORTED.
下面是一行简短的指示:立即寻找安全地点,远离枪声,锁门并保持安静。不要靠近事发区域。
枪手还在这栋楼里。
而自己只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手枪,帮助楼内的人撤离才是当务之急。
一楼已经没人了,但二楼居然还有个穿着怪异的女人。
她一身古怪的长裙,头发盘得很高,鬓边垂着几缕散乱的发丝,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或者更年轻。
这女人似乎已被吓傻了,就这么原地站着。
来不及细想,周湛文赶紧将人拽走,随便找了一间二楼的教室躲藏。
那是一间小型的设备储藏室,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折叠桌、清洁用品和几个纸箱。
他推门进去,先扫了一眼里面的空间,确认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第二个出口。随后,他把女人拉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周湛文慢慢拉上门板。但这种门从里面压下长推杆就能开门,没法锁死。
他立刻拖过折叠桌,斜抵在门板内侧。
李长宜屏息看着他的动作,眼睫微微发颤。
她看不懂这古怪的门闩,只能攥紧裙摆,脊背悄悄贴紧身后的货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周湛文一把将一脸懵逼的李长宜按到货架与墙角的阴影里,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噤声。他半蹲在门侧,右手悄悄抽出配枪,保险无声划开。
脚步声停在了储藏室门外。
“咔哒。”
门板被里面斜抵的折叠桌顶住,只微微震了一下,没能推开。
外面的人又用力往下扳了两下推杆,桌腿在地面蹭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枪声轰然炸响。子弹穿透门板,木屑纷飞,钉在靠墙的纸箱上。
周湛文立刻还击,枪口对准门板推杆附近的位置扣下扳机。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震得耳膜发疼,硝烟味道瞬间漫开。
门外闷哼一声,紧跟着又是密集的枪响,子弹接二连三打穿门板,碎木四处飞溅。
李长宜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惊呼咽回去。她从未听过这般凌厉刺耳的声响,耳中嗡嗡作响,浑身止不住发抖,却不敢挪动分毫。
警笛尖啸由远及近,灌满整栋教学楼。
周湛文依旧保持瞄准姿态,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没忘了对一旁吓得浑身发僵的李长宜比了个手势,让她继续待在原地不要动。
门板在步枪的抵肩猛撞下发出沉闷的轰鸣,枪手干脆放弃推杆,用枪托狠狠砸向门板中部。 “嘭!嘭!”接连几下重击,薄木板裂开蛛网似的缝隙,抵着门的折叠桌在地砖上打滑,眼看就要撑不住。
周湛文见状,没有再隔着门板盲目射击。他清楚手枪射程、威力都远不及对方的步枪,硬拼火力只会吃亏。他迅速收枪,将手枪攥在非主力手,脚步放轻,沉腰扎稳,是巴西柔道里贴近缠斗的架势,目光死死盯着门板裂缝。
“咔嚓——”木板崩开一道大口子,枪手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折叠桌“哗啦”翻倒,门板被踹开大半,黑沉沉的步枪枪口先探了进来。
几乎就在门板偏移的刹那,周湛文猛地扑上前。他侧身滑进枪手的臂弯盲区,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握步枪的前臂,顺势向下绞拧,借着冲力把枪手重心往前带。
枪手猝不及防,步枪枪口歪向天花板,一梭子弹呼啸着打在房顶,碎石尘土簌簌往下落。
周湛文手肘顶住对方的腋下,腰腹发力,借枪手往前冲的力道,猛一个内刈,狠狠勾住对方支撑腿。枪手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储藏室的地面上,步枪脱手滑出去,滚到纸箱边上。
枪手虽然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落地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副枪。
可惜周湛文不给他掏枪的机会,立刻跟进压制,跨坐锁在他腰腹上,膝盖顶住他的髋骨限制扭动,一手牢牢控制他的上臂,另一只手里的手枪抵住他的下颌。
整个过程快得只剩肢体碰撞的闷响。
缩在墙角的李长宜吓得浑身僵硬,她眼睁睁看着方才那杆能轰碎木板的火器被男人硬生生卸开,摔落的巨响、扭打时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心头狂跳。
枪手还在疯狂挣扎,肩膀用力拱起想要掀翻周湛文。
眼看局势很可能瞬间翻转,好在远处,支援警员的喊话声越来越清晰。
门突然被踢开,喊声接连炸响:“DROP THE GUN! DROP THE GUN!”
周湛文没有松手,先高声回应,声音沉稳清晰:“OFFICER! 我是警员周湛文,嫌疑人已经被我控制!”
他慢慢把持枪的手抬高,枪口转向地面,食指离开扳机,同时继续用膝盖牢牢压住枪手的腰,不让底下的人乱动,另一只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他清楚支援的同事看不到屋内全貌,昏暗里很容易误判,一点贸然动作都极其危险。
尽管如此,几名警察一点不敢松懈,落在墙角的李长宜身上。
她一身宽大古式长裙,高髻散乱,和周遭现代的储藏室、满地木屑、枪支血迹格格不入。她完全听不懂那些急促的喊话,只看见一群穿着制服、举着铁管火器的人冲进来,目光齐刷刷扫向自己,刺眼的光晃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宽大的衣摆跟着轻轻扫过地面。
警员的枪口瞬间齐齐指向她,再次喊话:“HANDS UP! HANDS WHERE I CAN SEE!”
周湛文犹豫一刻,还是开口道:“她是平民,没有武器!她好像听不懂英文。”
他的膝盖死死压住身下还在挣扎的枪手。
“你去找个翻译来。”
带队的警员立刻对着通讯器快速交代两句。
然后依次尝试。
先是日语,又是韩语,李长宜却始终表现得无动于衷。
直到那人换了粤语。
李长宜的身子微微一震。她自幼在宫中,偶尔听过岭南进贡的伶人唱曲闲谈,虽不能尽数听懂这话,可口音有几分相似,福至心灵,便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古裙衣袖顺着手臂滑下,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周湛文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不会被警方打成筛子了。
李长宜抬着手,一脸呆样,目光来回在一众持枪的警员和周湛文之间打转。
警员示意她举着手走过来。
李长宜听懂了大概意思,想要依言起身,可浑身的力气早就在刚才那场枪火缠斗里抽干了。腿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方才一直死死绷着的筋骨一松,便不受控制地发颤。她试着撑着身后的货架,想要站直,膝盖却一阵阵发软,根本站不稳。
宽大的长裙下摆堆在脚边,她微微踉跄了一下,又跌回了货架。
“Hands up!”
现场的气氛又瞬间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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