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大雪》篍期

2、第二章 唯一所求 “这是我唯

　　徐知雪坐在床榻旁良久，直到天将破晓，屋外的暖光透进窗棂，他才缓缓起身，洗了把脸。过了片刻来到苏初霁的屋前，坦言自己想下山的意愿。
　　苏初霁见他眼底有一圈青黑，实在不忍过多苛责，声音不觉温和了许多，望着他道：“你想提前下山历练，这并不符合宗门规矩？”
　　少年低垂着眼帘，匍匐跪在地上，只道：“我晓得，愿尽力一试，还望师父成全？”
　　女子打量着他，问道：“知雪，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蓦然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苏初霁的眼睛，神情有些倔强：“这是我唯一所求，望师父成全。”
　　苏初霁静静看了那人半晌，没再开口，转头看向旁边的木棉花，道：“真是长大了”，也不知对着谁说。
　　正式下山的那日，徐知雪早早拿上行囊，望向宗门的石碣，欲往山下走，转眸看到了师父、师姐。
　　那人单手将法宝掷给徐知雪，笑吟吟注视着他：“师弟，法宝给你护身…还有活着回来，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苏初霁立在他们身后，看了二人一会儿，才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知雪，遇事切记冷静，保全自身，以性命为重。”
　　徐知雪点了点头，不久便来到一处小镇，那里的景色宜人，就是位置有些偏僻，连针落在地面的声音都几不可闻。他本想向路人问问路，那的人一见到他，纷纷露出奇怪的神色，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隐隐透着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一股疑问环绕心头。
　　那人的目光绕着苏初霁一圈，原本舒展的眉头紧锁着，过了半刻，缓缓开口道：“你怎么能擅自同意徐知雪下山，这是破坏宗门的规矩？”
　　殿内的女子并不看他，转头看向窗外道：“宗门的规矩并非要一成不变。”
　　尹昼尘望着女子的背影，默默叹了气：“那宗门里他的流言有断过吗？师妹，你岂会不知？”
　　苏初霁静静望着窗外良久，才侧身看他，道：“此事我已经告知其他长老，师兄，不必多虑。”
　　那人嘴角的笑意又淡了几分，愣了一下，道：“看来师妹不需要师兄的帮助，不过若是他惹出…，就别怪师兄不留情面了。”
　　“你害自己的娘亲，还想来害我们嘛，你就是个灾星，还不快滚。”
　　徐知雪恰好路过此处，听到了那边好像有动静，想着人多，寻思能问到路。只见七八个人指责那名男子，拿着扫帚要去驱赶他。男子一声不吭地接受着众人的责骂。徐知雪不忍上前替他说话：“诸位是否做的过了？”
　　那人直囔囔看向面前的少年，看他道：“你谁呀？这不管你的事，还不离开。”
　　这人看着不是很和善，这里的人都如此蛮横吗？徐知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半睁着眼道：“我不会走，你们该给他道歉？”
　　那人眉头轻挑，带着几分不屑：“道歉，我们的词库里可没这词，我们给他道歉，除非天上掉馅饼？”
　　徐知雪刚要反驳，那人又道：“不对，你是他的同伙吧？不然这么帮他？”
　　少年闻言一顿，这里的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旋即看了那人一眼，才道：“我不是。”
　　“谁信啊？”那人便朝立在他身后的人喊话：“大家一起上啊。”
　　几个村民围在徐知雪的四周，他一时不察，被人推搡一下，脚步有些不稳，跌落在地。
　　那青年拉他起了身，嘴角扯了一抹笑，幽幽开口道：“你帮我，反而会连累你。你也看到了，他们是不会听你解释的。不要救我，也不要替我说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那男子明明是在笑，徐知雪仿佛看到面前的他浑身的血液流淌下来，有些不忍道：“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就任由他们欺负吗？”
　　江凌寒的低眉间是藏不住的愁绪，只说了句：“没有用的，若是有用，你刚才也不会…。不要救我，我的父母再已不在了，因着这流言我与她硬生生被人拆散，现在的我还能求什么呢？你赶紧走吧，别回来了。”
　　只见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地，徐知雪呆愣了一会，叹了息道：“人们只顾眼前，从不会深究背后的真相，有时反而会害了人。”
　　夜色渐晚，徐知雪路过客栈打算借宿，耳边传来路人的谈论，他下意识皱了眉。
　　“你们知道吗？原来的老板早死了，现在经营的客栈是位女子？”
　　“啊，竟然是位女子，多少有点本事哈？”
　　少年不愿再听，转身迈进客栈，见柜台前的女子拨弄算盘。等她算完帐，已经过了许久，他才道：“掌柜，我要一间上房，小菜的话一盘炒花生，一盘青菜……再要一碗米饭。”
　　“好嘞，客官稍等！”
　　过了一会，店里的小二将菜端了上来，男子看了眼菜道：“多谢。”
　　徐知雪刚吃了几口菜，就听到耳旁在有人闲聊。
　　“你们最近大晚上别出来瞎逛，老老实实呆家里吧？”
　　“发生啥事了，过两天我还想去茶馆听书呢？”
　　“祖宗，你可长点心点吧，我可听说那寨子最近抢了个新娘，就离我们可不远，就几百里？”
　　“你这……这消息不会是蒙我们的吧？”
　　“管他真的假的，小心就是了。”
　　藏书阁内苏初霁正低头整理书册，随口问身旁的男子：“近日新晋弟子表现如何？”
　　尹昼尘随手将书册递给她，凝眉思索了片刻道：“部分资质尚可，论天赋的话……他们比不上你的徒弟，不过他性子实在……”
　　苏初霁刚才拿书的手册顿了一下，有些僵硬。叹了口气道：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改变。
　　尹昼尘觉察出了一丝微妙，则道：“过段时日宗门的一年一度的比试又要开始了，咱们可有的忙了。”
　　天蒙蒙亮，泛着微微红光，徐知雪走出客栈，身后的女子追上了他道：“少侠，等一下。”
　　徐知雪回眸看她，瞥见她手里的油纸袋，迟疑了片刻，才道：“老板，这是？”
　　她慢慢将油纸袋递了过来，不紧不慢道：“没啥特别缘由，过路的人能帮就帮一点。”
　　沐施雨见他并未接过，有些发愣，犹豫了一下，便开了口：“少侠，你也听闻了我克夫的传闻吧？如今就剩我一个，原本呢，是我们夫妇一起经营这家客栈，久而久之就有了流言。”
　　徐知雪心念一转，忽然开口道：“既是流言，为何不澄清，还让他们胡说八道？”
　　也许江凌寒抱过这样的幻想，不过他解释了也没人听，就不再解释了。
　　过了很久，徐知雪才听得女子平淡的一句：“解释？那他人就不会传了吗？”
　　那女子将油纸袋放入他掌心，淡淡笑道：“干嘛要在意他人的评价？过好日子才是硬道理。难道在意了流言就会消失？”
　　徐知雪低头看了一眼油纸袋里的食物，微微笑道：“多谢！”
　　世人皆信流言，有时会害死一人，真正不被影响的，少之又少。
　　官道上一群人扯着一人向前走，女子的脸上分明是在笑，眼底却带着一丝狠厉，边走边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配做父母，你们拆散了我与他，等到了阎罗地狱，我要叫阎王记上一笔，定要叫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身旁的中年女子轻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就快到了。”
　　下一刻望向身后的队伍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把她的嘴堵上，小心耽误了吉时，你们一样拿不到钱。”
　　她轻轻抚上女子的脸，微微冷笑道：女儿啊，我也不想，可你跟江公子没有缘分啊，不如就成全我们吧！”
　　徐知雪的目光虚空远远落到那名女子身上，看着前行的队伍。
　　“慢着！”
　　少女呜咽着想要出声，却被身旁的中年男子猛地按住了肩膀，队伍停下了脚步，一旁中年女子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男子：“少侠，妨请让个路。”
　　徐知雪闻言微微怔然，抬眼看向面前的队伍，有一瞬失望漫上心头，出口的话覆盖了几层冰霜：“你们身为她的爹娘，便如此对待她吗？你们可知女子生存有多难？”
　　“我们养了她这么久，她总得回报吧？”面前的两人眼见这人好赖话不听，嘴角微微下撇，瞬间冷了脸道：“少侠插手我们的家务事…不好吧？”
　　徐知雪撂下了一句话来：“那就问问它的意见。”随后不再多言，立刻拔出了剑。
　　怎么看着还是个练家子？中年女子慌忙地扯了扯那人的衣袖。中年男子的眼眸一转，当即解开了少女的绳子，道：“少侠有事好商量？”
　　徐知雪倒转剑柄，将剑插回了剑鞘，眼底起了一层厚厚的冷霜，道：“是我没想好好解释吗？你们听吗？”
　　解开束缚的少女推开了两人，奔向徐知雪，目光落向那柄剑，道：“少侠，其实你不必救我的，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我可能就是这个命。”
　　徐知雪瞧着少女的神情不对，不好，她可能已经存了死志。思索了片刻当即改口道：“姑娘何必因为他们？你的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
　　少女突然上前一步，拉过徐知雪的手，低声道：“少侠，恳请你帮我救我的姐妹。”说着眼眶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她被山贼掳走了，求你救她。”
　　徐知雪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怅然：“你要我救她吗？如果她得知你死了，难道不会伤心欲绝吗？”
　　女子的身子跟着颤抖起来，声音也颤抖起来，一字一句沁血般地说道：“可是我真的累了。还请少侠成全？”
　　少年凝望着她红红的眼眶，心底的泛起了几分酸涩，过了好半晌才道：“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女子当即拔下发簪，刺向脖颈的瞬间，血液蔓延开。火红的嫁衣旁开着朵朵血红色的花。
　　“不好，新娘子自尽了，大家快跑。”
　　众人被吓得到处逃窜，连成婚用的幡旗也丢在了一旁。
　　易华年躺在地上，一幕幕放映，犹如走马灯，姻缘树下的祈愿、被迫分离的场景、蹒跚学步的稚儿。回忆碎落撒下地面，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望着天边的云彩，忽地笑了，道：“终于解脱了。”
　　那人上前走了一步，轻轻帮她敛上那双死都未曾合上的眼眸。
　　“那件事我会做到的，你安心去吧！”徐知雪望着女子的墓碑道。
　　刀剑对准你的，或许是你最亲的人。
　　徐知雪起了身，前往了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