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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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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家的后院用竹栅栏隔了个小隔间，里头养着几只活捉来的野山鸡，另一边则新翻了几垄菜畦用来种青菜，这些生机勃勃的光景，都是步流星来了之后才有的变化。
周七在村里原本是没有田地的，早年村里人见她孤苦，便给她分了这处偏僻的茅草屋和山脚下一小块薄田。
后来周七选择靠进山打猎为生，没精力伺候庄稼，便把那一小块偏远的地转交给了村里的婶娘们耕种。
作为回报，婶娘们不仅帮衬着替她翻修加固了茅草屋，头三年地里打出来的收成也都会分一半给周七，算作买下那块地的嚼谷。
那块地本就不是什么肥沃的良田，婶娘们给得实在周到，两边都觉得很满意。
笼子里的野山鸡，每天都会被放到后院去啄菜园里的虫子，有时还会放出去在后山溜达一圈，自己找食吃。
步流星起初还觉得新奇，不懂这些野性未驯的山鸡怎么一到点就会自己乖乖回来。
后来听周七解释才知道，后山到处都布着周七下的捕鸡陷阱，真要跑丢了再捉就是了。
不过也不知周七用了什么法子驯养，这群野山鸡竟没跑掉过，每天傍晚数上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五只。
“咯咯—”后院的野山鸡扑棱着翅膀从菜园里飞上篱笆。
屋门口，步流星已经按照尺寸把那匹宝蓝色的布料裁剪妥当，剩下的只需慢慢走针缝合就行。
她绣针手艺算不上精湛，复杂的针法一概不会，好在只是缝合倒也应付得来。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偏西，午后的光线不再像晌午那般亮堂，步流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把裁好的衣料整整齐齐叠好，放进脚边的竹篮里。
这个竹篮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前几日送菜时留下来的，编织的手法很简单，步流星拿着端详了一会儿，心里便记下了竹篾交错的纹路，感觉自己稍微练一练也能上手。
步流星扶着膝盖站起身，走到后院，学着周七平日的样子轻轻吹了一声清脆的哨音，散在院里的五只野山鸡便扑棱着翅膀乖乖钻回了笼子里。
她刚关好鸡笼准备回屋，前院就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被推开的轻响，周七声音传了过来：“流星小姐？”
话音还没落下，周七高大的身影已经迈进屋里。
这间茅草屋一览无余，没在床边和桌前看见人，周七心里一紧，脚步不停地直奔后院，直到看见站在菜畦旁的步流星，紧绷的肩膀才瞬间松了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周七学着步流星平日里的叫法，笨拙又郑重地喊道：“流星小姐，进屋吃饭吧。”
周七走得急，高大的身躯上还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汗气，看样子这一趟去喜宴帮忙确实忙得够呛。
步流星跟着她走进屋，只见木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鸡汤，澄黄的汤水里足足卧着四块鸡肉，旁边还配着一碗熬得有些稀的米粥。
步流星低头思量了一下，才抬眼轻声道：“我刚才在院里都听到外头好热闹，你也忙了一上午，坐下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周七连忙摆手，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她怕熏着步流星，人还往后退了半步：“你吃就行，我在席上已经吃过很多了。这次娶亲的人家出了两只山鸡和不少山菌菇炖汤，去帮忙的人每个都分到了。”
步流星原本还想旁敲侧击地问两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绕弯子了。
村里吃大锅饭向来油水少，周七之前提过村里大大小小有三四十口人，两只山鸡斩碎了炖在一口大锅里，大概每个人也就分到两三块肉，干活卖力的能多分些汤水。
更何况，村里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特意给她多留一份？
看着碗里这四块明显是从鸡腿和鸡胸上挑出来的嫩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七自己在席上一口没舍得吃，全给端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前阵子家里还没猎到大野猪的时候，之前也出现过周七自己吃得不多，把肉汤全留给她的事，当时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山里吃过了，结果因为吃得少，半夜里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全被浅眠的步流星听在了耳里。
那时候步流星就发现了一个规律，周七这人虽然老实闷嘴，但在“克扣自己、贴补她”这件事上格外固执。
唯独当她收起笑容，露出一点点严肃不悦的神情时，周七就会瞬间慌了手脚，问什么招什么。
想到这里，步流星放下了手里的木勺，轻轻抿起唇角，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周七：“你其实一口肉都没吃，对吗？”
她故意板起脸，不再弯着眉眼笑的时候，整个人便透出一股高山冰雪般的清冷气韵，像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神女。
周七最怕步流星露出这样的表情，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不再和她搭话了，整个人顿时慌了神，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攥着衣角，连忙老实招供：“我吃了……真的吃了，我在那边喝了粥的……”说到最后，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垂了下去。
见她果然一诈就招，步流星心底既好笑又有些发软。她也不是真要拿乔生气，只是既然确认了事实，便不容拒绝地指了指灶台，示意周七再拿一只空碗过来分汤。
周七不敢违逆她，老老实实地去取了碗过来。步流星只在自己碗里留了一小块鸡肉，剩下的三块肉连同大半碗鲜汤，全都拨进了周七碗里。
周七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整日干重活打猎，正是需要吃肉补充体力的时候。
再则，步流星刚穿过来没多久，精细的肠胃还不太适应这个时代的饮食，村里做饭没有精细的香料，加上粗盐微苦，周七和村里的人能把饭菜做成这样虽然已经是竭尽全力。
但对步流星来说依然有些难以下咽。除了贵香楼里精细的糕点她能多吃两口，平日里她大多只是勉强吃一点来维持体力罢了。
周七捧着碗，看着步流星小口小口地把那块鸡肉吃完，还多喝了两口热汤，紧绷的眉眼才重新舒展开。
“你待会儿还要回喜宴那边帮忙吗？”步流星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她记得现代办婚礼流程繁琐得很，往往要折腾好几日，可周七这趟出门满打满算也就去了两个时辰出头。
“不用去了，大伙儿吃完席就差不多散了。村里办喜事没那么多讲究，流程都很快，下午我就在家陪你。”
周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和步流星说起喜宴上的热闹。
其实村里那些琐碎的日常，搁在以前周七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可只要一想到听的人是步流星，她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挺有意思，恨不得把看到的每一桩新鲜事都捧到她面前分享。
这次迎亲，周七原本是被拉去抬喜轿的。
村里有位婶娘家里养了一匹老马，新娘官就穿红戴绿地骑在老马上绕着村子走一圈，后头跟着一顶简单的双人小竹轿，里头坐着新嫁的夫郎。
结果周七身高实在太高，比另一头抬轿的同伴足足高出一大截，两人一上肩，轿子斜得厉害，险些把里头盖着盖头的新郎官给颠出去，最后大伙儿哄堂大笑，赶紧把周七换去前头牵马开道了。
周七嘴笨，讲起话来干巴巴的，画面算不上多生动。
但步流星早年自己创业做游戏的时候，为了省经费，配音、剧本、原画几乎全都自己亲手抠过，最擅长的就是从碎片里提炼画面感。
她顺着周七的话在脑海里稍微加工了一下那个“一米九巨人差点掀翻新郎轿子”的滑稽场面，顿时被逗得眉眼弯弯，觉得有趣极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周七也跟着傻笑起来，又说起拜堂掀盖头时的热闹。
那位新郎官头上戴着一个用山花编成的花环，听大伙儿起哄说是新娘官头天夜里偷摸去山里摘花编的。
当时人群都在夸那花环好看，周七站在外围看了一眼，心里却暗暗想着：那花环编得实在粗糙，红的黄的五彩缤纷乱凑一气，新郎官涂了些胭脂的脸也压不住那颜色。
要是戴花环的人是自家流星小姐，那才叫天下第一好看。
甚至刚才端着鸡汤往回赶的路上，周七瞧见山道旁开着几丛淡紫色的野花，心里还蠢蠢欲动地想停下来给步流星编一个花环带回来。
只是转念一想，又怕耽搁了工夫让鸡汤凉了，饿着家里的人，脑子转了一圈，还是觉得让步流星按时吃饭更要紧，这才歇了摘花的心思匆匆赶了回来。
步流星耐心地听着她讲完这些村野趣事，等气氛烘托得足够融洽放松了，才状似不经意地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周小姐，听你上次提过一嘴，咱们这儿要是去镇上，进城门是需要检查户籍的，对吗？不知若是要单独办个户籍，需要向官府缴纳多少银两呢？”
她前两日留意到，周七去集市前总会在腰间系一块刻着字的小木牌，想来那就是这个时代证明身份的户籍腰牌了。
一听她突然问起“办户籍”，周七原本挂在脸上的憨厚笑意微微一僵。
说实话，周七自己也不太清楚外人落户要办什么章程。
她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孤儿，户籍是当年老村长统一去衙门办下来的，具体交了多少银钱她一概不知。
平日里她打猎卖了钱，都会主动交一部分铜板放到村长那里存着，赶上村里修路，祭祀或者办喜事要出份子钱，村长都不用特意跑来通知她，直接从她交的钱里扣就行。
只是周七虽然没读过书，脑子有些一根筋，可常年打猎的人直觉却准得很，步流星一问起单独办户籍，周七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直觉步流星要是有了自己的户籍牌子，肯定就要离开这间破茅草屋，再也不要她了。
可周七转念一想，在这世道，没有户籍的人要是走出去被官差或牙婆撞见，是会被抓去当奴隶卖掉的。
她就算心里再舍不得，也绝不能让步流星陷入危险里。
周七脑子简单，心里只认死理：只要是步流星想要的，她就去帮她找村长和衙门问。
要是以后步流星真的拿到了户籍要去别的地方，她就厚着脸皮求求流星小姐把她也带上，反正她有的是力气，去哪儿都能给流星小姐挣钱。
“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要多少银子，等我下次进城，去帮你打听打听。”周七低下头，强行压下心里的酸闷，瓮声瓮气地回答。
只是话刚说完，她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刚才在喜宴上，几个小孩子又围着她嚷嚷“仙子夫郎”的事，村里的婶娘们跟着起哄，催她早点把家里的俊俏夫郎带出来给大伙儿瞧瞧。
周七当时就想，男儿家嫁人成了夫郎，是没有单独户籍的，直接挂在妻主的牌子底下当附属。
要是进城的话，只要妻主亮出腰牌，夫郎就能跟着一块儿进去了。
要是步流星扮成她的夫郎……那她们不就能名正言顺地绑在一块儿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七自己先吓了一跳。她明明知道步流星是实打实的女子，在这世道两个女人是不能成亲的，她居然还偷偷动这种占人家便宜的歪心思！
周七越想越心虚，总觉得自己不老实，眼神不自觉地四处乱飘，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步流星何等敏锐，一眼就捕捉到了周七乱飘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局促。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周七去镇上帮她买两本认字的话本，再看一看镇上有哪些手艺活的样式。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周七又不识字，就算去看了估计也描述不出花样的精髓，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周七再掏血汗钱替她瞎买。
所以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她自己亲自去镇上摸一次底。
眼下瞧周七这副心虚的模样，分明是知道什么不用立刻花大钱办女户，也能混进镇子里的法子。
“周小姐，”步流星故意放柔了声音，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潋滟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周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别的法子，能让我先跟着你进镇上看看？”
被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周七顿时招架不住了，哪里还藏得住那点小心思。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每个字说出来都费尽了力气，生怕步流星听了会骂她不怀好意：“就……如果是夫郎，可以和妻主共用户籍……只要我拿着牌子，说是带自家的夫郎进城，守门的兵丁就不会拦着查验。”
说完这句话，周七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把头埋得低低的，等待着步流星的发落。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步流星眉梢微挑，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关窍。
看到高大健壮的周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浑身都透着股“我唐突了仙人”的局促感，步流星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反倒松了下来。
她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顺利进城摸底，只要方法可行，扮作夫郎什么的根本无伤大雅，能达到目的就行。
为了打消周七心里的忐忑，步流星眼珠微转，忽然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平日里温软的女声，压低声线开口道：“既如此，那回头进城，便有劳周小姐多多照拂了。”
开口的一瞬间，屋里响起的赫然是一道清越干净、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微哑质感的清朗男声！
周七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步流星见她这副呆愣的傻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了原本的声音解释道：“我以前在自己家乡那边，学过一点变声的口技。既然要扮作你的夫郎混进城去，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总得把戏做全了，才不会让人看出破绽连累你受罚呀。”
早年做游戏公司的时候，少年音本就是游戏里最常见的角色声线，很多时候为了省成本，都是由女配音演员压低声线来反串的，步流星自己就没少亲自上阵录过音，拿捏起这种清冷少年音简直信手拈来。
听见她不仅没有生气怪罪，反而愿意扮作自己的“夫郎”，周七心头那点不安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一股滚烫的欢喜直冲头顶，粗糙的脸庞一路红到了脖子根，闷闷地应道：“嗯，都听你的！”
不过步流星是个行事稳妥、又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性子。
她的脚伤虽然消了肿，但还没彻底好全，从村里去镇上路途不近，她不想勉强上路拖慢周七的脚程，更不好意思麻烦周七去借车推她，便决定在家里再缓上几天，等双脚能利索地走远路了再出发。
趁着在家休养的这几日，步流星也没闲着，一边把两人的新衣裳和给周七护胸口的小背心缝好，一边琢磨起进城伪装的行头。
她这几日坐在屋门口晒太阳时，早就仔细观察过村里人的装束，在这个女尊世界里，男儿家讲究守男德、重贞洁，哪怕是在田里弯腰干农活的未婚年轻男子，脸上也都会拿一块粗布巾包裹住下半张脸。
她向周七求证了一番，得知镇上也是同样的规矩，但凡生得稍微周正些的男子，哪怕已经成亲嫁人了，出门在外也会老老实实裹住半张脸，免得被人说闲话。
这个规矩对步流星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掩护。
只是光遮住下半张脸还不够，她自己的皮肤实在太白了，在阳光下白得几乎晃眼，哪怕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在常年风吹日晒的古人堆里也扎眼得很。
好在过了两日，步流星脚腕大好，去后山溜达喂鸡的时候，意外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种名叫黄栀草的植物。
她凭着以前做古风游戏时查过的草木资料，认出这种草叶捣碎后的汁液呈淡褐色，无毒无害，涂在皮肤上正好能让肤色变暗变黄，用温水加皂角连洗几次就能褪掉。
又缓了三四日，直到步流星觉得脚腕彻底恢复、走远路也毫无阻碍了，两人才定下日子准备进城。
出发这天一早，步流星便将兑了温水的黄栀草汁均匀地涂抹在了脸颊、额头、耳廓、脖颈和手背上，把原本白得耀眼的肌肤遮成了一层低调的暗黄色，又换上周七那件特意改小了袖口和腰身的深灰粗布短褐，这里底层女男的衣物是差不多的，再束起男子发髻，最后拿一块洗得干净的青布巾将鼻梁以下的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周小姐，你看这样像不像？”步流星转过身，眼尾微微弯起，用那把清越的少年音问了一句。
周七站在门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真正顶级的骨相美貌，从来不只是靠一张脸皮撑起来的。
哪怕步流星特意用草汁抹黄了肤色、裹住了半张脸，穿上了宽大粗糙的灰布衣裳，可她站在那儿时那种纤细挺拔的身段，露在布巾外那双流光溢彩的眉眼，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非但没变丑，反而活脱脱像是个落难的世家小公子。
为了省些脚力，周七提前跟村里那位养了老马的婶娘打好了招呼，搭她们进城赶集的马车一块儿去镇上。
两人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马车旁已经聚了七八个准备进城的村里婶娘和汉子。这也是步流星被周七救回来之后，第一次正式在村里的大人们面前露面。
听到脚步声，原本正凑在一起说笑的婶娘们下意识转过头来：“周七来啦，快上……”
话音未落，村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直勾勾地定在了周七身侧的“小公子”身上。
虽然来人规规矩矩地用青布巾裹着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和手背也透着股暗黄，可那身段实在是太窈窕纤细了！
宽大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微风一吹，反而勾勒出一段窄得仿佛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
更别提面巾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水润清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周七身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村里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矜贵与娇软。
几个婶娘手里的菜篮子都差点没拿稳，脑子里同时轰的一声响：天老姥，前阵子村里小屁孩成天嚷嚷，说周七家里藏了个天上下凡的“仙子夫郎”，大伙儿还当是小孩胡说八道，合着竟然是真的！
“周、周七啊，这位是……”赶车的婶娘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察觉到周围落过来的灼热视线，周七眉头一拧，一股本能的护食劲儿立刻上来了。
她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往步流星身前严严实实地一挡，隔开了大伙儿打量的目光，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步流星的手臂送她坐上马车最里头的角落，自己才曲起长腿坐在外侧，像堵墙似的把人圈在里头，瓮声瓮气地对外头应了一句：“嗯，是我家里的人，带去镇上转转。”
步流星坐在马车角落里，隔着周七宽阔的肩膀，礼貌地冲车上的婶娘们弯了弯眉眼，用那把清朗温和的少年音打了声招呼：“各位婶娘好。”
这一声清越干净的嗓音一出，再配上那双笑弯成月牙的漂亮眼睛，车上的几个婶娘顿时跟被迷了魂似的，脸都跟着红了半边，连忙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生怕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蹭脏了这位金贵的“小夫郎”。
一路上，大伙儿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只敢时不时偷瞄两眼，心里羡慕得直冒酸水，暗道周七这闷声不响的穷猎户，也不知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大德！
到了镇门口，守门的兵丁只看了一眼周七递过去的户籍腰牌，顺着周七的遮挡隐约瞥见后头裹着面巾的纤细身影，也没多盘问，挥挥手便放她们进了城。
镇上的青石板街两旁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步流星乖巧地落后半步跟在周七身侧，尽管已经做了全套伪装，可一路走过去，街上的行人和商贩还是会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她。
实在是她走起路来姿态太轻盈优美了，宽大的粗布衣裳随着微风轻轻贴合出一点纤细的腰线，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艳打量，周七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步流星身前跨了半步，用自己像座铁塔似的高大身躯，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路人窥探的视线。
步流星倒是从踏进城门的第一刻起，她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街道两旁的招牌、酒旗和告示上。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比对分析，这个时代的文字很有意思，笔画架构有点像现代历史上的秦篆与汉隶结合体，但又有不少独特的演变，算是一种全新的字体。
好在步流星在现代时会写繁体字，汉字造字本就万变不离其宗，她顺着“酒楼”“医馆”“布庄”“当铺”这些固定场景的招牌一路看过去，结合上下文猜字拆字，不过半条街的工夫，就已经在脑海里摸清了三四成字体的演变规律。
步流星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是能弄到一本书，对照着临摹上几天，这儿的字差不多就能认齐大半。
她从小练过书法，字写得极漂亮，只要摸透了笔画结构，上手绝对比常人快得多。
紧接着，她便留心起街面上卖的各色物件。
路过一家门庭若市的书铺时，步流星拉了拉周七的衣袖走进去看了一眼。
书铺里的书籍装帧倒是古朴，可她听掌柜报出价格时，还是暗自咋舌，最普通的一本启蒙杂书也要好几百文铜钱，稍微厚一点的书更是动辄一两银子，对眼下一穷二白的她来说简直是天价。
从书铺出来，两人又逛到了镇西头的集市摊位。
步流星在几个卖竹编篮子和绣花帕子的摊位前驻足了许久，伸手轻轻摸了摸上头的纹路。
这一看，她心里有了新想法。
这里底层手艺人的活计其实很粗糙，竹篮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三种笨重的编法，绣品上的花样更是老套呆板。
步流星自己的刺绣针法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她有实打实的画画功底！早年做游戏美术时，无论是繁复的古典纹样还是精巧的立体结构，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与其靠自己一针一线地苦熬做绣活，不如直接画“花样图纸”和设计新巧的编织样式，卖给镇上的绣坊或竹编铺子！
这一趟进城主要是为了摸清市场行情，步流星很沉得住气，并没有急着当场找人搭话交易。
直到两人走出镇门，踏上回村的山路，四下无人时，步流星才摘下面巾透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周七温声问道：“周小姐，你在镇上熟人多，回头再去集市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留意打听两件事？帮我看看镇上哪家绣坊或铺子收新鲜的花样图纸，再帮我打听打听，镇上有没有那种卖旧书或者便宜手抄书的小书摊？”
周七一听步流星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托给自己，胸膛顿时挺得笔直，哪怕步流星不买任何东西，只要能被她这样依赖着，周七就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立刻满口答应下来：“你放心，镇上那几条街的脚夫和掌柜我都熟，过两天我去送猎物，一定帮你问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