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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步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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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去集市呀。”同村人看到周七肩上扛着大半扇肥硕的大野猪，眼里羡慕极了。
村里就数她力气大，本事高，次次进山都能猎到好东西。
这头野猪个头极大，周七出门前已经在家里留下了三分之一的肉，这会儿只扛着剩下的去镇上换钱。
周七对同村人点点头，没有多谈，想起自家茅草屋里的人，老实憨厚的脸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这一趟周七紧赶慢赶，都没心思和往常收货的掌柜讨价还价，比平时的价格少算了一些，直接让贵香楼收了去。
结账时，周七看了一眼贵香楼里摆着的精致茶点，多加了一句：“再帮我包几样点心和吃食。”
掌柜的抬眼，颇有些好奇地打量她。平常可没见她对贵香楼的吃食有什么兴趣，今儿这是怎么了？掌柜的偏头看了下外头刚往西偏的日头，心想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桂花糕也送你一份。”掌柜的对多打听客人的私事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想着桂花糕最近销量不太好，送一份也算卖个顺水人情。
毕竟周七每次送来的猎物都是顶好的，这么些年也合作过来了，当然了，在商言商，谈生意的时候，该讨价还价还是要算清楚的。
“不用，给我包份芙蓉糕和栗子糕吧。”周七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哪怕合作了这么多次，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欠人情。
周七拿完吃食，干净利落地付了铜钱，立马就往医馆去取药，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紧赶慢赶回到村里时，天色还没全黑。傍晚吃完晚饭出来消食的同村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她。
周七一般去趟集市要在镇上待个一两天，今天怎么火急火燎地就回来了？同村人本想问点什么，但见周七大步流星地往家赶，也就没了追问的兴致。
走到自家院门口，守门的两只大黄狗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亲热地蹭了蹭她的裤腿。
周七摸了摸狗头，心脏却止不住地怦怦直跳：她今天去集市，一路上风尘仆仆，肯定灰头土脸的，不知道她……
周七还没想完，屋里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里头的人闻声望过来，周七对视上那双流光星月般的眼睛，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周小姐，你回来啦。”步流星眼睛亮了起来，她走上前想要接过周七手上的东西，帮她减轻负担，但被周七抬手制止了。
“我来。”周七本想伸手挡住对方，身上的东西虽然不重，她还是舍不得累着她。但一触及她细嫩微凉的指尖，周七的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追逐过去，顺势握住那双滑嫩的手：好柔软。
步流星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是小姐妹之间寻常的牵手。
虽然和这位周小姐还没认识多久，但周小姐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让她在家里白吃白喝养伤，大老远跑去镇上给她抓药。对这位老实尊重她的救命恩人，给一点亲昵的小甜头哄她开心，步流星并不排斥。
步流星弯了弯眉眼，顺势反握住周七的手，牵着她往屋里走。周七顿时跟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我给你倒碗水，你今天在外面这样奔波，辛苦了。”步流星想要去给周七倒水，但是周七的大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她便似懂非懂地轻轻摇了摇手心，示意周七先松开一下。
“不用了，我不渴。”周七舍不得放开她的手，只腾出另一只手把吃食放在木桌上。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眼前的美人在昏黄的灯火下盈盈望着她，周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跳坏掉了。
步流星看着周七带回来的芙蓉糕和栗子糕，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古代的糕点做得真的很精致小巧，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是的，步流星是一个现代人，趁着难得的假期出来散心，在5A级景区的三生石旁闲逛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人拦下表白。
虽然从小到大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她，但是当下表白的那人字字句句恨不得和她纠缠三生三世，而且诡异地特别了解她。
结果当晚步流星回酒店睡觉，一觉就睡到了千年前，还是个不知名的古代，完全没有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女尊时代，这里女尊男卑，男女的地位和现代彻底调转了过来。
步流星从周七口中得知这是个女尊世界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这里，女性总归是比男性安全的。虽然她这张脸可能长得不那么“安全”，但是身为女性，应该也算多了一层保障吧。
“吃吧。”周七眉眼柔和地看着步流星。油灯摆在步流星那一边，她高大的身形完全隐在暗影里。周七看见步流星咬了一小口，瞬间被味道惊艳到的生动表情，嘴角也不自觉跟着她笑起来。
只有在黑暗的遮掩下，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凝视她的脸庞，就像天上熠熠生辉的皎洁明月，偏偏落在了她这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周七心头微烫，忍不住轻轻摩挲着握在掌心里的细嫩指尖。
步流星感觉被周七握住的手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周七的手上有常年拉弓打猎磨出的厚茧，粗糙的掌心摸着扎扎的。
察觉到那股摩挲的力道有些过于留恋，步流星一边吃着芙蓉糕，一边借着拿点心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屋里油灯的光太微弱了，看不清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周七此时的面容。
指尖骤然落空，周七有些留恋地捻了捻空荡荡的掌心。察觉到步流星抬头看她，以为她有话要说，周七连忙弯下腰温声问她：“怎么了？”
步流星看着周七凑过来的脸，还是那副温温柔柔，规规矩矩看着她的老实模样，并没有要越界的意思。步流星便也放下心来，指了指桌上的芙蓉糕，弯唇笑道：“很好吃，你也吃呀。”
周七听话地随手拿过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糕点小小一个，她一口就能吃三个。不像步流星，嘴巴小小的，吃东西细嚼慢咽，一小块糕点需要分三口才能吃完。
周七咽下糕点，目光落在步流星露在短袖外的雪白手臂上。步流星里面穿着自己带来的现代短袖睡衣，外头松松披着周七的外衫，可能是傍晚刚小憩睡醒，白嫩的手臂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印压痕。
屋里那张木床实在太硬了。哪怕周七已经特意给她铺了软被，但是软被里面塞的是捣软的草絮，睡起来仍旧扎得步流星的皮肤很不舒服。不过步流星心里清楚，周七的生活在村里已经算顶好的了。
前两日她坐在屋门口晒太阳时，远远看过田埂上劳作的村民，无论女男个个都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生活的艰难。
而仅仅是衣裳带着些缝补痕迹，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周七，在村里简直光鲜亮丽得不行。步流星本就是被周七收留庇护的，自然也不好意思挑剔说自己睡得不好。
步流星白日里替换的衣服都是穿的周七的。她刚穿过来那晚全身上下就一套短袖睡衣，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夜里冷得刺骨，要不是被周七及时捡回来，她就算没在山林里喂了猛兽，也要活活冻死了。所以她对周七很是感激，心里盘算着等以后找到活计攒了钱，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我还带了布料回来。”周七轻声开口，从包袱里拿出一匹扯好的新布。
野猪肉虽然卖了不少钱，但是医馆里上好的伤药更是贵得吓人。周七担心步流星用差了药会留下病根后遗症，卖肉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买好药上，手头就没有多余的银钱去添置好棉被了。
现在步流星夜里都是先裹着她的外衣、再盖上草絮被子睡觉的，因为周七的衣服布料还算细软，隔着一层衣服总归能好睡一点。
“给你做件新衣。”周七看着步流星清澈的眼睛，又温声补充了一句。
“不用，周小姐，你自己做一件新衣就行，我穿你的旧衣服就很好了。”步流星有些过意不去，周七一直这样毫无保留地照顾她，她实在不好意思一味占人家的便宜。
“颜色太鲜艳了，你穿才好看。”周七买的布料是宝蓝色的细布，唯有皮肤白皙如玉的人穿着才相衬。
她自己整日风吹日晒的，活像个大老粗，哪里穿得来这般鲜亮的颜色？但是步流星就不一样了，那副得天独厚的美貌下，再鲜艳夺目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都不过是陪衬罢了。
步流星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她垂眸打量着手里的布料，想着自己身量小，省着点裁剪，还能匀出一块布料给周七缝一件护住胸口的贴身小背心。
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穿贴身小衣的概念，白日里干活热的时候，周七有时就大咧咧地光着膀子在院里晃来晃去，步流星无意间瞥见过好几次，发现周七的胸口留着不少粗糙的摩擦旧伤，估计是进山打猎、和野猪搏斗时落下的。
步流星想着先给她做件贴身内衬，以后有机会再让周七在外头穿件用竹片编出来的护身褂子，好歹能挡一下深山里的荆棘与刮蹭。
这件事情她没有先和周七说，打算先把内衬做出来再说。反正她也是半路出家，平时只会简单的缝缝补补，做整件衣服也不太熟练，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周七原本打算给步流星量一下身形尺寸，再自己去找村里善针线的婶娘的夫郎学着做衣服。
她自己平日里过得糙，衣服破了也只是拿粗线随便缝上几针，但是给步流星穿的衣裳，总归要好好学着做精细些。
不过看着步流星拿着布料在身上比划、好像打算自己动手做衣服的模样，周七既惊讶又觉得她厉害，便也由着她折腾。
“先到床上坐好，我去烧水给你洗脚，再给你上药。”周七上前一步，扶住步流星的手臂，引着她坐到床沿上。
步流星之所以伤了腿脚，是因为她刚穿过来时正是半夜，偏偏掉在一个黑漆漆的深山老林里。
虽然她当时并没有慌神到处乱跑，但是刚下过雨的山路实在湿滑，步流星赤着脚一下没站稳就滑倒了，顺着陡坡滚了好几圈，小腿和脚腕重重磕在山石上。恰好她吃痛的呼救声被附近巡夜捕猎的周七听到，这才将她救了回来。
“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步流星低头看着膝盖往下已经不再发肿的小腿，轻声对周七说。
“嗯，还是要按时上药，散尽淤血才好得快些。”周七放轻了声音哄她。
灶膛里大火烧水很快，周七伸手探了探水温，她粗糙的掌心觉得有些微凉，但这个温度对步流星来说刚刚好，不会烫着她。周七端着小水桶进屋，先拧了温热的帕子递给步流星擦了擦脸和手臂。
擦完手脸后，步流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透过半开的木窗和屋檐没遮严实的缝隙数着夜空里的星星，嘴里还轻轻哼着小曲。
周七站在床边听着，只觉得她哼得真好听。
这些日子没有赶上雨季，周七就把木床往窗边移出来一点，好让屋子透气通风；等到了阴雨绵绵的雨季，就要再移回屋里遮挡严实的地方。
步流星看着夜空里的星月亮得惊人，没有半点现代工业污染的朦胧感，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正看着，忽然察觉到脚踝被人轻轻握住，慢慢放进了温热的水里，步流星连忙撑起身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之前伤处肿痛难忍时，被周七伺候着洗脚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如今脚伤好得差不多，她实在不想再这样劳烦周七。
“没事，我手上有数，力道适中。伤还没好全，需要揉开里头的淤血，往后走路才不留病根。”周七低着头，指腹带着温水仔细替她按揉着纤细的脚腕，腾起的水雾熏得两人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疼吗？”周七忽然抬起眼。步流星正低头看她，一缕乌黑顺滑的秀发顺着肩头滑落，恰好垂在周七眼前。
周七一抬头，一阵夜风穿窗而过，那缕发丝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带来步流星身上清浅好闻的馨香。
“不疼了，就是一点点酸酸麻麻的，你按到穴位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痛，但是很舒服。”步流星垂眸看着周七，认真地回答。
周七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稠丽脸庞，呼吸微滞，手上的动作都忘记按了，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怎么了？”步流星见周七突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呆，屋里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她心弦微凛，连忙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回缩了缩脚。
“没、没事，别动，我给你上药。”周七回过神来，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忙收敛了逾越的视线，把步流星的脚稳稳托在自己膝头，顺手抓起手边自己的外衣就给步流星擦脚上的水珠。
“哎，这是你的衣服！”步流星来不及制止，眼睁睁看着周七拿她自己要换洗的衣物给自己擦起了脚。
“没事，本就要洗的，不脏。”周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憨傻，但还是低着头把步流星的脚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才取过药膏细细敷上、缠好布条。
药膏起效的时候是微微发热的，步流星看着自己被包扎妥帖的脚腕轻轻动了动，伤得最重的地方如今都恢复得很好了。先前擦拭过身体的水盆就放在床边的木椅上，等着周七洗完澡过来一道倒掉。
等周七洗漱完、倒掉水再回屋的时候，步流星已经靠在枕上昏昏欲睡了。周七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吹熄油灯，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边。
刚开始周七是打算打地铺睡在地上的，想把家里唯一的一张床完全让给步流星睡。但是一来山里入夜后的寒风实在冷得刺骨，二来步流星也不好意思让屋子的主人睡冰凉的泥地，所以从一开始就坚持让周七和她同榻而眠。
自从和步流星睡在一张床上，周七每天睡前都会仔仔细细地洗个澡。如今她那床粗布被子已经被捂得香香软软的，满满全是步流星身上的味道。
周七在静谧的夜色里默默红了脸，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月微光看着步流星熟睡的脸庞，用视线一点点勾勒着她的眉眼轮廓，极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这是步流星教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