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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温 发烧了捏 ...

  •   下午三点,是一天里最无处躲藏的时辰。白炽的日光毫无保留地砸向塑胶跑道,将空气烤得微微扭曲。操场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升温的平底锅,连偶尔刮过的风都带着一股呛人的燥意。

      教官吹响休息哨的那一秒,队伍直接散了架,所有人本能地往树荫下走。周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蒲扇般来回挥动帽檐的猎猎声。

      秦乐炀没有跟着大部队,寻了棵半枯的树,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将自己蜷了起来。

      昨夜厕所里的湿气,睡觉时头发未干带来的潮气,到底在连日暴晒的催化下生了效。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隔绝那种几乎要将人刺透的亮。脑仁里像蛰伏着一根细针,顺着心跳的频率,一下下往深处钻。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又被闷热的空气裹挟着,黏腻地贴在后颈,连呼吸都变得又烫又滞。

      她只想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将自己缩到最小,安静地熬过这十分钟。

      不远处,宋雨淅原本正和旁边的人聊着天,视线无意间扫过操场边缘,忽然停住了。

      “秦乐炀?”

      声音破开燥热的空气落下来。秦乐炀迟钝地仰起脸,视线有一瞬的失焦。逆着光,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垂落在视线边缘的、摇晃的马尾。

      她手里还攥着半瓶水,带着刚从太阳底下跑过来的一身热气,直接蹲到了秦乐炀跟前。宋雨淅平时总带着笑,这会儿眉头却皱了起来,她凑近看了一眼秦乐炀惨白的脸,手背随即探上了她的额头。

      凉意像是一滴落在滚烫石面上的水,激得秦乐炀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宋雨淅没挪开手,反而贴得更实了些。她又把手往自己脑门上贴了贴,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有点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秦乐炀偏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下意识的闪躲,“感冒吧,坐下歇会就好。”

      宋雨淅看了她两秒,见她脸色确实差得厉害,没再多问。她把手里那半瓶水随手放在地上,伸出手拉住秦乐炀的的胳膊:“走吧,我陪你去趟医务室。”

      秦乐炀没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手撑了一下身后的树干,声音哑着:“真的不用,我歇一下就能归队……我不想搞特殊。”

      宋雨淅也没急着拉她,只是蹲在原地看着她:“你脸都白成这样了。等会儿集合真晕了,那才是真麻烦。”

      秦乐炀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出反驳的话。

      见她没再坚持,宋雨淅没再废话,直接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半弯下腰,连拉带拽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秦乐炀脚下还有些发软,宋雨淅顺势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托住了大半的重量,随后转头冲教官扬声喊道:“教官,她发烧了,我送她去趟医务室!”

      教官远远挥了挥手。

      医务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门一推开,混杂着酒精味的凉意便兜头罩了下来,把外面的燥热隔绝了。

      三十八度一。校医利落地在单子上划了几笔,把药片和一杯温水推到秦乐炀面前,指了指里间的床。

      宋雨淅刚拉过椅子坐下,就被校医赶人:“没生病的回去训练,别在这儿挤着。”

      “老师,她烧得有点晕,我稍微等她吃个药就走。”宋雨淅双手合十讨了个巧,声音压得很低,“保证不吵。”

      大概是被连轴转的军训磨没了脾气,校医没再赶人,转身去外间整理药柜了。

      宋雨淅回过头,冲病床上的秦乐炀飞快地眨了下眼。

      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秦乐炀低头把药咽下去。刚吃完药,嘴里还泛着苦味,秦乐炀盯着手里的纸杯发呆。

      宋雨淅手伸进迷彩服的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颗包装简陋的水果糖,递到她面前。

      “哝,给你。”她随口解释了一句,把糖塞进秦乐炀手里。

      秦乐炀愣了一下,接过那颗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纸被宋雨淅的身体捂的微微发烫。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廉价的橘子香精味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药片的苦。

      秦乐炀垂着眼,视线落在白色的被沿,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糖纸:“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宋雨淅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托你的福,我也总算能从教官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顺地逃课了。”

      药效渐渐泛起,困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宋雨淅很识趣地站起身,伸手把旁边的陪护帘子拉上了一半,挡住外头有些刺眼的光线。

      “你睡会儿吧,外头集合了我再走。”她拉过椅子退到了帘子外。

      秦乐炀确实撑不住了。她甚至没力气再去维持平时那种客气的防备,只是顺从地躺平,把脸埋进薄被里,连应声都含含糊糊的:“……嗯。”

      宋雨淅隔着帘子看了她一会儿。平时总是很疏离的人,现在毫无防备地陷在白色的枕头里,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空调运转时微弱的风声。秦乐炀闭着眼,肩膀上的力道已经撤走了,但身体好像还残留着被人半扶半架着时的感觉。那点属于别人的体温,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蝉鸣似乎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口号声。

      秦乐炀掀开帘子的一角。宋雨淅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不知道从哪拿的一张宣传单。听见身后的布料摩擦声,她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醒了?”她把传单随手塞进兜里,站起身走过来,“还晕吗?”

      “好多了。”秦乐炀嗓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宋雨淅走过来,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秦乐炀的脸色。看她确实不像刚才那么煞白了,才明显松了口气:“行,我去叫校医。”

      复测三十七度三。校医过来看了一眼,嘱咐了几句多喝水,便开了假条让她回宿舍休息。外头隐约传来一声长哨,连队快集合了。

      “我得回去了。”宋雨淅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作训帽,随手扣在头上,“假条我带给教官,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我会跟她们说轻一点的。”

      秦乐炀看着她:“今天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儿。”宋雨淅摆摆手,没再多说,挑起帘子转身快步走进了明晃晃的日头里。

      夏日的傍晚依然燥热,秦乐炀靠在床头,看着帘子外逐渐斑驳的光影。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熬人的苦差事,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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