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衍》高小白11

4、第3章 将

　　将四皇子带回大营之后，天色已见亮。

　　忙了一夜，炁月有些乏了，她这一觉就睡了一整日，直到又入夜时，她的贴身侍卫阿兰来报：“殿下，出事了……”

　　众所周知，她嗜睡，一旦说了要休息，非要事无人敢打扰。

　　因此，听到阿兰的声音，她便知道是出事了。

　　“何事？”她起身问。

　　阿兰立于幔外，回禀：“殿下要我跟踪的那个中州使者，不见了。”

　　炁月起身。

　　夭儿也进了账内，来到榻前，收起帷幔。

　　阿兰近前，将一条淡青色发带交给炁月说：“我们的人一直暗中跟着他，他一路孤身返程，也未见上官家派人前来接应。但他似乎并非要回广宁。行至溯溪镇附近时，此人忽然失踪，派去的人在那一带的山林搜寻了一个多时辰也未找到。只在一处小河边找到了这个。”

　　炁月看着手中发带，她认得它正是上官曦和之物。

　　炁月原本对此人的来历和来意有所怀疑，故而命阿兰派人跟踪他，如果他真是中州派来的，便随他回去，探听一下上官家到底有何图谋。如果他不是中州的人，那就看看此人究竟是谁派来来的，有何目的。可如今他下落不明，只剩下这条发带，事情倒变得麻烦了……

　　她起身：“带一对轻骑，随我去捡到这东西的地方。”

　　夭儿立即拿来外衣，说：“殿下何必亲自前去，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叫阿兰派人去找就是了。”

　　炁月垂眸：“他若真是来历不明，敢只身前来我这大营，必身手不凡，那么总是本宫派一百个人跟踪他，也断然会被他发现。而如今，阿兰的人已经跟了他半路，他却不见了。这说明什么？”

　　夭儿梳着她的头发歪头：“说明什么？”

　　炁月目光落在掌中发带上：“说明，第一他不会武功，才会被跟了一路。第二，他身上带着的那些药并非寻常之物，他应该不只是上官家的一个信差。若他在上官家的身份贵重，眼下又在他离开我大营之后将人掳走，不管是何人将他掳走，都会是我东周之责。有心之人会借此生事。此事，拖得越久越麻烦。溯溪离这里不远，本宫亲自去一趟，应该能比你们更快一步找到这人的去向……”

　　夭儿琢磨着她的话，为她输了个简单的发髻，说：“可如果他真是中州上官家的人，怎么连个随从都没有啊？”

　　关于这个问题，炁月也没想明白。她简单梳妆完毕，起身，夭儿将那件青白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她将斗篷上宽大的帽子往头上一戴，低声说：“去问问他本人就知道了……”

　　话落，走出了大帐，带着轻骑，前往溯溪镇。

　　溯溪镇位于东周边境，是东周与中州和北境的交汇之处，周围山林茂密，溪流交错。此处盛产木材和蚕丝，因此附近大小路上有不少采买的商队。

　　炁月她们快马加鞭，到达溯溪时已是日落时分。

　　她站在阿兰的部下捡到发带的小河边，看了看周围的地势。此地位于山坳的北面，日照稀少，几日前应该下了雨，但脚下的泥土至今都没干透，上面还留着这几日经过之人的脚印，也包括阿兰的部下的。

　　她转身问阿兰：“这附近都找过了是么？”

　　阿兰颔首：“是。”

　　炁月看着那些脚印：“附近的脚印和车辙印的路径都找过了？”

　　阿兰回禀：“是。但都没有找到。这些都是附近行商留下的。”

　　此时，夭儿带着一小队人从附近的驿站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张告示，跑到她身边说：“殿、啊不是、是小姐，你看看这个。”

　　炁月接过她手上的纸，上面是几个年轻男子的画像，问：“这是什么？”

　　她气喘吁吁道：“这些全是最近镇上走丢的公子的画像。”

　　炁月疑惑：“走丢？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走丢？”

　　夭儿眨了眨那双圆圆的大眼睛一时噎语：“额……也许，他、他们喝多了？”

　　炁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命阿兰前去驿站问清楚。

　　过了会儿，阿兰回来了。

　　她问：“怎么样？”

　　阿兰回禀：“禀主上。画上男子确是近期走失之人，据说镇上有数名年轻男子失踪，皆是些镇上的书生与富贵人家的公子。”

　　炁月闻言，又看了看手中画像，思忖道：“年轻……公子。走，去官府看看。”

　　“是。”

　　一行人跟随着炁月来到了城中府衙，她拿着阿兰的羽林军统领令牌，唤来了知府。

　　溯溪镇地处偏僻，知府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只听闻过当今羽林军统领是个女子，见到她手中的令牌当即就吓得跪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吩咐？”

　　炁月将手中的那些告示往他面前一丢问：“这些人都怎么回事？”

　　溯溪镇丢人的事其实已经有好多年了，知府不知今日竟因此招来此等大人物，一时之间慌张起来，不知要如何说起了，支支吾吾着：“这、这个……他们是……”

　　炁月不耐烦道：“怎么了？被你吃了？噎得不会说话了？”

　　知府吓得连连磕头：“哎呦！小的不敢！可不敢啊！这些公子都是近几个月走失的。下官，下官已经派人去搜寻了。”

　　“嗯，那寻到几个了？”

　　知府闻言吓得一身冷汗，低着头闷声不响。

　　炁月不禁别过头，懒得多看这废物一眼。她走到堂上，端坐正中道：“去把失踪的案卷都呈上来。”

　　一直跪在墙角，缩着头似王八的师爷方才起身速速去将案卷取了过来。

　　炁月翻看着数叠厚厚的案卷，蹙眉问：“看这些案卷，过往走失的女子更多，为何不见城中张贴她们的画像告示？”

　　知府跪在地上扭转了个朝向，头仍埋在地上说：“回禀上官，这些女子走失从本官上任之前就陆续不断。官府也派人去找过，但……后来府衙又有许多别的案子，也就没了人手再去管了。况、况且这告示板能张贴的数目实在有限，这么多女子也实在贴不过来。”

　　“荒谬！”案上卷宗伴随着炁月的怒斥被她推翻在地。

　　帝皇之怒震慑于堂间，令众人噤声危立。

　　她站在堂上向知府质问：“数年间，走失女子无数，你身为此地父母官毫无线索，更不作为。如今，城中高门的少爷不见了，你的告示板上就有位置能贴画像了是吧？在你眼里只有那些男子是人，女子就不是了对么！”

　　地上的知府吓得口齿不清，连连磕头，说了一串的废话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有一句：“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来来回回说个没完。

　　炁月看向阿兰，拂袖道：“拖下去，待人找回来，秋后当众斩首。”

　　阿兰颔首：“是。”

　　“上官饶命啊！上官饶命……”知府和师爷被一并拖出了公堂。

　　入了夜，一阵冷风吹来，夭儿上前给炁月披上了斗篷，说：“殿下莫气。话说，为何要留那狗官到秋后，不如让阿兰方才就了断了他。”

　　炁月一边在脑中梳理方才看过的那些陈年案卷，一边思量着她的问题说：“溯溪此地，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先帝立男女平等之法治国虽已有数十年，但这毕竟是五州开天辟地的第一例。仅仅靠着数十年，就想将五州四海数千年间的民风陋习彻底整治是不可能的。要想让那些掌控了世间太久的男人学会尊重女人，就必须让他们清楚地看到，伤害女人的下场。这个废物，他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本宫不在乎。我要的是，让那些轻视女子，罔顾国法的男人看到，并且记住，欺凌女人是个什么下场。”

　　夭儿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的殿下狠狠点头：“嗯！殿下英明！”

　　炁月算了算时辰走下堂去：“差不多了，出发去寻人。”